《情丝三千》红糖

28、金算盘

　　夜晚，华灯初上，金舟画舫即将迎来一天当中最热闹的时刻。临街的游廊早早装饰起了绸缎，五颜六色的统一裁成细长的带子，隔几丈打一个漂亮的花结，只等金锣敲响，盛装打扮的妓子便媚笑着扯断手边最近的一枚花结，任锦带飘飘洒洒坠到空中，再香喷喷的拂过底下看客的脸，销魂蚀骨的夜晚才算真正拉开序幕。
　　金先生像往常一样穿着最好的衣裳站在大厅正上方的露台，面无表情的注视着脚下的人潮，今天他穿了一件崭新的白稠衫子，袖口和领口都镶着贵气逼人的金色方纹，和手中金灿灿的算盘相得益彰，走起路来就像一尊活的财神爷，只不过要高些，瘦些，画舫还未正式开始营业，最下等的仆人正抓紧时间对走廊进行最后一遍擦扫，金先生逮住其中一个便问：“你们见着白老板没？”
　　那人恭顺的摇摇头，另一个小头目似的男人凑过来，轻声答道：“见着了，不过傍晚时分又出去了。”
　　金先生皱起眉头：“去做什么知道吗？”
　　“订制冬衣。”那人声音更轻了。
　　金先生眉头一紧，眼角微狭，立刻挑出纰漏：“不是已经统一订过了？”
　　“呃，这，这回是给桃公子单独订，”那人躬着腰，低声细语的解释道：“不是小七老板过来了吗，据说把原本给桃公子的定制都抢走啦，正好东南绸缎庄新进了一批孔雀绿茸，所以……”
　　不等他说完，金先生不耐的挥了挥手，“行了，忙你的去吧。”
　　管事的答应一声便低着头走远，其他下人也都商量好一般，统一的埋头于手上的工作，谁也不再瞧那金先生一眼，可是金先生却不放过他们，他披金戴玉的沿着回廊走了一圈，挑出好几处问题，他先是停在一个站在高处拾掇纱灯的小厮身后，沉着脸问他为何动作如此之慢，都这个钟点怎么还没点灯，之后又抓到一个服饰不合规格的三等小倌，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他存着气继续往前走，看什么都不顺眼，整个金舟舫没人敢招惹他，然而就在一曲角廊的转弯处，他终于看到了今晚最碍眼的存在。
　　小桃穿着一袭轻佻的紫色衫子晃出来，神情轻松，嘴里还哼着小调，金先生一眼就叼住了他，面色不善的把他拦在那，质问：“老板出门，你居然不跟着？”
　　“我得留在这，盯着他们洒扫啊。”小桃无辜的牵起嘴角。
　　金先生眉头压得更低，“你盯与没盯有什么分别？都这个时辰了，还乱成一团糟。”
　　小桃摊了摊手，“可能是我没有威信吧，”说到这，他眼睛一亮：“哎，不如先生陪小桃一起吧？他们一定不敢偷懒。”
　　“我没空，头痛。”金先生硬邦邦掷出这句，便拔脚走开，仿佛多看小桃一眼都会加重病情。
　　“先生头痛？莫不是夜里着了风？小桃那有盒暖油，特别管用，不如我帮先生捏捏？”小桃追上去，嘴里噼里啪啦的说着。
　　金先生顿住脚步，细长双眼盯住他：“平常见了我都跟避猫鼠似的，何以今天忽然殷勤起来？”目光闪烁间，缓缓道：“莫不是故意在拖住我？”
　　小桃立刻低下头，“哪，哪有……”
　　“谅你也没那个胆子。”金先生轻蔑一哼，甩开衣袖继续朝前走去。
　　小桃这回说什么也不敢再拦了，刚才被他瞥一眼，后背就激出一层冷汗。
　　但若真这么放弃，今天的功课也就白做了，好不容易磨到三白出门给自己看布料，道士此时也正候在金先生的居所附近，只等自己一个讯号能可潜入……可若再要挽留，又该用什么法子呢？
　　正自犹豫，也许是天意，好巧不巧的，金先生居然自己踢翻了旁边一只盛放污水的木桶，“咣啷啷”半桶污水洒在那件簇新的白绸袍子上。
　　小桃惊叫一声跑过去：“哎呀！都是小桃的错，要是早点催他们完工也不会——”
　　“啪！”
　　眼看自己雪白的衣服被一大块褐色污迹侵染，盛怒之下金先生扬手给了小桃一个巴掌。
　　半边脸立刻肿起来，小桃顾不上呼痛，反而愈加低声下气：“先生，好歹让小桃处理一下，这么好的料子，污了可惜——”

　　如此这般，金先生随小桃进了隔壁一间厢房，关上房门，外衫脱下来，小桃找了一把细毛刷子，沾了水，顺着衣料丝路小心擦蹭，然而弄了许久，污迹还是那样显眼，金先生有些不耐烦了，想就这么穿着离开，但是小桃却搬出白老板的原话，大抵是说，金舟舫里的人，只要身在这舫里，就必须时时刻刻注意自己的仪容，服饰不整，不洁，被客人见到，是要重罚的。
　　金先生权衡利弊，还是决定再等一会，可是莫名其妙的就是心烦得厉害，外间已经笑语连天，丝竹乐起——客人已经陆续进舫了，他随手拨拉着那只纯金算盘，滚圆的算珠相撞，发出富有质感的声响，对金先生来说有安神的功效，于是索性阖上眼，拿那算盘当起琵琶，噼里啪啦的拨弄起来。
　　小桃看似卖力的在刷那衣料，但始终在用眼梢注意金先生的行径，同时脑中不遗余力的与玉琦暗通款曲。
　　“如何？能留他多久？”玉琦的声音透过传音符在脑中响起。
　　“不好说，他又玩起算盘来了，有时一拨就是大半天，也有时只是随便撩一下……”
　　“算盘？就是那副鎏金的？”玉琦此时站在一小片金竹林里，这竹林与金先生的居所只有一墙之隔，他这次不准备隐遁，虽然上次被瞧破的只是七白，但保不准这金先生有什么邪门的方法专门对付隐遁术，再说，隐遁须得脱去全身衣物，又不得与其他实物相碰，这回要潜入对方房里，不晓得会碰上什么机关埋伏，赤身露体终是不得便，是以这回他打算趁金先生不在时，大摇大摆走进去。
　　“是纯金的，碰都不许旁人碰。”小桃道。
　　“管他是不是纯金，贫道先去摸他底细！”
　　玉琦已准备妥当，大小葫芦，青丝软剑，符纸迷烟，尽在掌握。
　　“等等，”小桃忽然叫道：“他停下来了！”
　　金先生忽然停止拨弄算盘的动作，长身而起，面上俱是狠色，“先生？”小桃不觉停下手中活计，只见金先生对手中的算盘射出阴冷的目光，那上面原本整齐澄黄的一片中，此刻有一粒与其它都不同，现在正不受控制的偏在角落。
　　“有人闯入。”金先生一字一顿的说。

作者有话说

　　我是废柴，写得好慢。表嫌弃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