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丝三千》红糖

27、不要脸

　　他本是夹竹桃上的一簇，那年好雨，第一次盛放，被路过的三白见到，赞它鲜艳可爱，随手折下一枝带回去插在瓶里，从此日日相对，生出爱慕之心，这才成了精。
　　说到这里，小桃叹了口气，“所以说我才是最蠢的，老板没许过我什么，可我就是甘愿。”
　　“但金先生到底是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从有印象起，金先生就在了的。”
　　“啊，对了，你上次问我的小蝉……”说到这，小桃顿了顿，半晌后低声道：“这么多年了，来来往往的太多了，我实在查不出来。”
　　玉琦想了想，回身来到床边，抽出那件薄衣，指给小桃：“你看，这样东西，你有没有印象？”
　　小桃一看那衣服，眼睛立刻直了，脸上血色尽褪，“原来是他……这，这……”细长的手指抚摸上那件衣衫，嘴唇隐隐颤抖着道：“这是他的一对翅膀啊！”
　　原来这也是那金先生出的主意，不知他从哪学到一套拘人魂魄的术法，只要取得那人身上的一件东西，便能将此人的半魂一魄锁在其中，对妖精来说，这比凡人押了卖身契还绝，因为即便在这舫里通过与人交欢获得了元阳，也有一味是要储进那被拘的魂魄中，时间越久，那半魂一魄的灵力也就越大，越割舍不下。
　　玉琦皱眉：“不愧是账房先生，打得好算盘，若是妖怪宁可丢卒保车也要逃离，那么那一味魂魄也就归他了？”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小桃道：“通常只取不太紧要的部位，例如你上次见到的红荔，就是剪了他尾巴尖上的一簇毛，但这孩子……”说着，小桃看看手里轻薄的纱衣，“他闹得格外厉害，来了之后发现真相便闹着要走，怎么也不听话，打也不听，饿也没用，惹急了金先生，便狠心摘下他一对翅膀，让他再也飞不出去。”说罢，抬头望向玉琦：“这样东西，为何会在你手里？”
　　玉琦看看七白，七白低声道：“我……从三白那要来的。”
　　“那就是了，”小桃笑得清苦，“通常这类拘着魂魄的法器他都会谨慎收藏，竟然能随随便便就叫你看见，可见……那孩子已经死了，没有用处了吧。”
　　室内一时极静。
　　其实在听过七白描述梦里的情形后，玉琦就隐隐猜到了，若那孩子真有那么大本事，能以精魂入梦，也不会身陷囹圄而不得脱身了。
　　“这也太……残忍了，”七白煞白着脸道，“法器……拿人家的翅膀当法器，”说到这，他忙捂住嘴，“天呐，我居然还穿着它睡觉！”
　　玉琦面色沉重的摇摇头，手抚上腰间的酒葫芦，犹豫道：“既然小蝉已死，贫道在此间的事也算了结，但是……”他看向小桃，提声问：“可贫道还是想多事问一句，这画舫里，像红荔那样，并不心甘情愿的妖精大约多少？”
　　小桃低头盘算一番，道：“约有半数吧。”说罢，抬起头，目光灼亮的注视玉琦：“莫非道长有解救之法？”
　　玉琦眉头微提：“你盼我救他们？可这样一来，不就等于砸了三白的场子？”
　　小桃不假思索道：“是，我是爱慕老板，可我也盼他好，此举实在太过伤天害理，我怕他将来遭报应。”说到此，又忸怩的垂下脸，眼睛偏向一旁，压低了声音道：“再说，不是还有通情符么，道长的法术，小桃信得过。”
　　“哈哈，好！”玉琦朗声一笑，又直眉瞪眼的看向塌上的七白，后者一怔，问：“看我做什么？”
　　“救是不救？”
　　七白一拍榻围，道：“救啊！当然要救！”
　　玉琦又道：“那势必要和三白翻脸。”
　　七白又一拍巴掌，直起身来：“翻就翻！何止翻脸，戳他十七八个大窟窿都不冤！”
　　玉琦双眉顿舒：“好，有你这句话，贫道就放手去做了。”
　　七白又有些紧张起来：“你，你要把三白怎样？”
　　“贫道暂时不打算把三白怎样，现下首先要解决的是那个金先生，我看他邪气得紧。”说着，又望向小桃，“你在三白身边也有几百年了，居然连你都不知道他原身是什么，而且照你的说法，出主意的是他，对妖精用刑的是他，帮着敛财的也是他，红脸白脸都唱遍了，可是为什么仍然只甘心当一个‘账房先生’？而且看他对三白事事恭顺，不像怀有外心的样子，这一点，贫道想不通。”
　　小桃委屈：“莫说道长您了，我在这都两百年了，还不是照样想不通，看不懂。”
　　玉琦一挑眉头，“会不会他也有什么把柄攥在三白手中？”
　　“那……小桃就不知道了。”
　　玉琦沉吟了半盏茶的工夫，最后做下决定：“干脆今夜贫道就去他房里走一趟。”
　　此话一出，小桃和七白皆露出惊惧的神色，七白道：“去他房里？他能看破隐遁不是吗？”
　　小桃道：“道长，你可要想清楚啊，金先生的房间，平时连打扫的下人都不准进的！”
　　玉琦微微一笑，目光清湛：“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是骡子是马，日常居住的地方总会留有痕迹，只有先确定他是何物所化，才能对症下药，怕他个球！”
　　玉琦已有了主意，七白和小桃再劝无意，眼看日头已高高挂起，小桃长留此地容易惹人怀疑，玉琦便在他身上也下了一道传音符，嘱咐使用要诀后便用此法传递消息。
　　小桃走后，七白挨到玉琦面前，支支吾吾的问他会把三白怎么样？
　　玉琦抚着腰间葫芦道：“还不知道呢。”
　　“可听起来，全是那金先生的错。”
　　“小桃的话也不能全信，他喜欢你家三白，自然把错处全往旁人身上推。”
　　听到这，七白默不吭声了，不一会又想起一事：“那个通情符是怎么回事？”
　　玉琦看着他怔了片刻，才从怀里掏出一张桃红色纸笺，“你说这个？”
　　七白黑亮的眼睛睁圆了随着他的手晃动，玉琦道：“情爱皆出自真心，世间哪有真正能掌控真心的东西。”
　　七白恍然：“那你是……”
　　“不过是张普通咒符，贫道诳他的。”玉琦长声一笑，将那枚纸笺塞回怀里。
　　“不要脸。”
　　“唔？”
　　“欺骗小妖精的臭道士，不要脸！”也不知七白哪来那么大气性，得知所谓通情符是假，竟替小桃生起玉琦的气来，直到午饭时分也没好转，后者百思不得其解。

作者有话说

　　猜金先生是金龟子，算盘珠子的都去面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