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丝三千》红糖

24、开眼

　　空气中弥漫着轻浅的香气，有点像花香，却难以形容到底是哪一种花，七白披着松垮的纱衣，半坐半卧横在塌上，他直勾勾望着玉琦，翘着一根指头，轻声道：“我终于知道是从哪里出丝啦。”
　　目光湿润通透，就好似春天秋天的花儿全开了那双眼里。
　　玉琦下意识朝他走去，听到自己的声音低哑：“哪里？”
　　“你快过来，过来我告诉你。”
　　七白换了个姿势，左腿叠在右腿上，动作间春光大露。
　　玉琦靠前几步，离得近了，很多东西也看得更分明，他深吸一口气，那甜美香气愈发沁进骨子里，脑中晕陶陶依稀分成了两半，一半觉得此时此景实在美好，恨不得马上便狠狠溺死在里面，另外半个却感到些微的厌恶，这样的七白艳丽归艳丽，但却陌生得很。

　　终于来到近前，他抬手一挥，“谁教你这样做！”一件物事应声滚落在地。
　　“啊！”七白惊叫一声，忙跳下地去捡那东西。
　　原来是一根蜡烛，既粗且长，湛紫湛紫的，烛火已经熄灭，顶端尚淌着白腻的油脂。
　　七白把它捧起来，审宝贝般看了个遍，见没碎没裂才松了口气。
　　玉琦劈手夺过来，哑着嗓子质问道：“这是什么？谁给你的？！”
　　七白也是怒气冲冲，他红着脸反吼回去：“你凶什么啊？！我还不是怕你不好意思，助你一程——”
　　玉琦也凶相毕露，咬着牙一字一顿道：“我只问你，是谁教你这样做？”
　　七白被唬住了，怔了一下，下意识吐出实话：“三白。”
　　三白，又是三白！
　　玉琦听到这个名字就觉得脑仁疼。
　　只听七白那边又道：“我有什么办法！我刚知道，原来我们蜘蛛……我们蜘蛛……是从屁股里吐丝的啊！”说完，已经窘得快要哭出来。
　　“那为什么要用这种下作东西？”
　　“我怎么知道你会生气……”七白低声答。
　　蜡烛是风月之地常见的具有催情效果的香蜡，三白给他时也没有多做解释，只说配合这个效果事半功倍。
　　玉琦的面色已稍见缓和，他盯着七白，沉声道：“只有相互利用的关系，才会耍手段。”言下之意便是，若是两情相悦，哪里还用得着借助这些没出息的外力？
　　可七白却抬起头，目光锃亮的看着他：“哎？难道我们不就是吗？”
　　玉琦的目光霎时黯淡下去。
　　七白接着说道：“你把我带在身边，不就是为了疗毒？而我呢，是需要体会出丝的窍门才借你一用，不找你，难道要我去找三白？”
　　玉琦眯起眼：“你当我是疏导用的竹管吗？”
　　“明明一开始是你自己说要双修的……”
　　玉琦恍然：“原来你都懂？”
　　“我……”发觉自己说漏了嘴，七白低下头，目光游移，不知在想些什么。
　　玉琦冷眼看着他，只觉脑袋又沉又痛，这勾人情谷欠的迷香没把他怎么着，七白轻轻巧巧的几句话倒把他伤了个正着——原来这家伙并不笨，人家只是把事情看得很透彻，倒是自己这个傻道士迂腐了，想多了。
　　七白察言观色，见玉琦面上红一阵白一阵，情知他是恼了，忙跳到跟前，保证道：“你不喜欢，我不用就是了。”
　　见玉琦还是不搭理自己，又展开胳膊，原地转了半圈：“你不是喜欢我穿这件衣服吗？白天是不是看得更清楚？”
　　玉琦看向他：“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恩……昨天你不是一直在偷瞄吗。”七白答得有些忸怩。
　　至此，玉琦心里更气，原来他都知道！——昨天自己的强自镇定，心猿意马，包括被衣带拂过鼻尖那一刹那的悸动，他都看在了眼里，原来他什么都清楚！
　　“呃，我又说错了什么？”
　　“没什么。”
　　“玉琦，你生气了？”
　　“没有。”
　　“那双修……”
　　“贫道没有兴趣。”
　　“你骗人！”
　　“……”
　　“玉琦，你真的生气了？因为我用蜡烛么？还是实际上你根本不喜欢这件衣裳？那我脱下来？”说着，他居然真的扯开衣襟。
　　玉琦按住他的肩膀，将衣裳向内提了提，道：“既是三白教你的法子，那么难道他也是如此这般才通晓出丝的法门吗？”
　　七白被他问得一怔，答：“也许是吧。”
　　“可你看他像是能雌伏于人下的人吗？”
　　“我看不像……”下一秒又回过闷来，嚷道：“什么意思啊？！难道他不像，我就像了吗？”
　　玉琦忍住笑，“看你这不来上一回就好像亏了似的样儿，像。”
　　“……”七白的脸涨得通红，一时没了言语，玉琦又道：“总之贫道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这事须得从长计议，再说……”他顿了顿，盯着七白光洁的额头道：“须得两情相悦。”
　　也不知七白听懂没有，反正他就那么蹙着眉毛不知在想些什么，终于等到他开口，却是将玉琦的手向两旁撇了撇，道：“别按着我，我肩膀疼。”
　　玉琦的心霎时沉了下去。
　　七白又转身走向床侧，背对玉琦将纱袍解下，掼到地上，犹道：“这衣服不知怎么搞的，一穿就肩膀疼，早知道你不喜欢，我才不穿呢！”
　　玉琦的心又提起来，忙问：“怎么回事？”
　　七白捡起自己先前的衣裳，一件件往身上套，边穿边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昨天穿这衣服睡觉就做怪梦，梦里一个人抓着我胳膊往外扯，边扯还边喊什么：还我胳膊，还我胳膊——可这明明是我的胳膊啊，怎么成他的了？”七白穿好衣服后犹自呲牙裂嘴敲打肩背。
　　玉琦的面色变得凝重，“梦里那人，是何模样？”
　　七白摇摇头：“看不清，总之是个人。”说完抬起头，问：“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还是这衣服确实有古怪？”
　　玉琦捡起那衣裳，目中神色变幻不定，想起白日小桃与那狐狸少年的对话，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恐怕这不是什么衣料，而是小蝉的一部分。”
　　“小蝉是谁？”
　　“就是你梦里出现的人。”接着玉琦将下午碰到的事说给七白，但是却隐去了自己与小桃立下约定的事。
　　“不可能！三白不是那样的人！”七白的反应和他料想的一般激烈，“那些人……他们明明都很开心啊，怎么可能是受三白逼迫！”
　　玉琦冷哼一声，眯起双眼：“你不信？那贫道今晚就带你去开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