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丝三千》红糖

23、通情

　　白天的金舟舫很安静，像陷入酣眠的贵公子，虽然沉寂，但一切都井然有序。
　　七白找到三白时，后者正捧着一只漆盒轻轻擦拭，见他进来，立刻将盒子盖好。
　　“你又在藏什么宝贝？！”七白眼尖，一路嚷嚷着跑过去，然而还是慢了半步，那个神秘的物件已被三白变戏法般移走。
　　三白故意沉着脸道：“昨天搜刮我那么多宝贝，今天还来？”
　　七白撇嘴：“三白你变小气了，往常你回山里看我们，都是大包小包的往回背呢！”
　　三白听得好笑，他往常带回山的都是些哄小孩的玩意，诸如竹蚂蚱啊，荷花灯啊，这类山里不常见的手工艺品，七白也不动脑子想想，用包袱皮装的能是什么真正的稀罕宝贝？
　　那时六白和七白是家里最小的，每次得知他要回去都要望断秋水好些天，恨不得爬到树尖上，比谁先看到三白。
　　想到六白，三白叹了口气。
　　七白竟和他想到了一处去，只听他絮絮叨叨的说：“那会六白老和我抢，尤其是竹蚂蚱，竹兔儿，你带多少回来都不够，全是被他扯坏的。”
　　三白道：“你若不和他抢，也不会扯坏。”
　　七白立刻嚷起来：“哼，我就知道，你最疼他！”
　　三白摸摸他的脑袋，道：“人都丢了这么多年了，你还和他计较？”
　　“……”七白赶忙闭住了嘴，把头埋进三白的膝间。
　　空气一时变得有些沉闷。
　　“我还没问你呢，你和那道士……什么关系？”三白忽然道。
　　“就是你看到的关系喽。”
　　三白笑了：“七仔有出息啊，搭上了道士，出门在外方便得很啊。”
　　七白立刻抬起头：“可不是，不光不用怕其他牛鼻子和我为难，还省得和一般的小妖怪纠缠！”
　　三白眼中含笑的看着他：“大白总说你是傻精傻精的，原先我还不信，这么一看还真不得不信啦，我看那道士对你……可是情根深种呢。”
　　“嘁！他不过是想占我便宜罢了，那天还问我要不要和他双修。”
　　三白眯起眼：“哦？你怎么答的？”
　　“我当然是装傻啦，他就不好意思再问。”
　　“不过我倒建议你试一试，”三白缓缓抚摸着七白的长发，“道士气正，他又是掌门弟子，肯定和别个不同，来上一回，总之你不会吃亏的。”
　　“唔……”七白听得羞红了耳根，他想了想，然后把脸转向里侧，轻声道：“不要，怪怪的。”
　　午后的光辉柔和的洒进屋内，窗外的风吹动碧萝的叶子，拍打着窗格，在日影下仿佛女子柔软的长臂。
　　“三白，你喜欢小桃子吗？”七白这才想起真正的目的。
　　“小桃子？”三白一怔，片刻后才道：“啊，你说小桃啊。谈不上喜欢，却是跟我蛮久了。”
　　“那你和他……是那个那个的关系吧？”七白小心的问。
　　三白笑得有点骚：“你说呢？”
　　“那就是了，可你不喜欢他，为什么和他那样呢？你看大白，他就不乱来，这么多年，只等那个道士崽子。”
　　“嘿，你还教训起我来了，”三白敲了一下七白的额头，“三哥问你，变成人形这么久了，晓得出丝的法门没有？”
　　“啊？那个啊……”七白被问懵了，蔫蔫的说不出话。
　　一看他这样子三白就明白了，他站起来，在室内踱了几步，边踱边教训他道：“白夸你聪明了，身为一只蜘蛛，连吐丝都不会，得亏有那道士一路罩着你，否则遇上危险怎么办？”
　　“大不了……变回原形呗。”
　　三白立刻竖起长眉：“变回原形？亏你说得出口！”
　　七白垂下脑袋，委委屈屈的嘟囔：“当初我问你们，你们又不告诉我……四白也不肯说。”
　　“你碰见四白了？”
　　“恩，在来的路上。”
　　“他也没教你吗？”
　　七白点点头。
　　三白原地转了个身，立下决定般陡然站住，“那就让三哥来告诉你吧。”
　　…………………………
　　借着一大簇石兰花的遮蔽，玉琦看到小桃正在训斥一名少年，少年穿着整齐的布衣，却生着好看的细长眉眼，他正低着头哀哀哭泣。
　　“哭哭哭，就知道哭！你跟我哭也没用，有本事去跟公子哭！”在下人面前，小桃又恢复了嚣张的气焰。
　　“我、我不敢……桃哥哥，你帮我去求情吧，我真不想干这个……”
　　小桃像炸毛的猫，立刻嚷道：“不想干？不想干你跟着他回来做什么？！”
　　“我……”少年抹了把眼泪，泪水顺着腮边流淌，被阳光一照，真有点粉面桃腮的感觉，只听他期期艾艾道：“他说……来带我修炼，我才……”
　　“又是这样，”小桃的语气稍微软下来，拉起少年的手：“你就当这也是修炼把，谁说修炼就一定要面壁苦思，这里吃的好穿的好，还有人把你当宝贝疼。”
　　听到这里，少年涨红了脸：“我，可我不想那样……那不一样……”说着又嘤嘤哭起来。
　　小桃拍了拍他的肩，也有些黯然：“你是狐狸精吧？吸取元阳对你来说还真是最好的修炼方法，你就算不乐意也没别的法子了，谁让你信了他的话，他拿了你的什么？尾巴吗？”
　　少年点点头，泣不成声的答：“尾巴尖上的毛——”
　　“是了是了，你就老实在这呆着吧，甭做他想了。”
　　少年抬起头，小心的问：“桃哥哥，你也是……吗？”

　　小桃答了什么玉琦没有细听，光是目前知道的这几条已足够他思索一阵。
　　原来这舫里的男子都是妖精，都是三白花言巧语骗来的，说带他们去修炼，等等，秋蝉说什么来着？——那人打扮成道士的样子，骗我儿说带他去修炼……
　　难道也是骗来了这里？
　　听到这里，玉琦脑中飞快的转着。
　　难怪金安城内这么安生，没有什么妖精作乱的消息，何况……全给拘到这里来了，大抵就是这样吧，说是助他们修炼，实际上却是干那些迎来送往的买卖，借着交︳合吸取男人阳气，难怪做得这样大，根本就是没本钱的买卖嘛！三白打得好算盘！
　　人的年华毕竟有限，做个三年五载就了不得了，而妖精，那可以说是没有限制，而且这张脸孔腻了大不了再换一样，难怪这里夜晚热闹得花灯会，只怕整个金安城的银钱都流入了他家。
　　可是为什么自己没有察觉到妖气呢，莫非三白的妖力已达到不但可以遮蔽自身的妖气，还能锁住他人？还是手上有什么邪诡的法器？
　　这可不得了，须得从长计议。
　　然而，要不要告诉七白？
　　那边的狐狸少年终于不再低泣，小桃又温言安慰了他两句便打发人离开，玉琦向前一步，故意将碎草踩出声响。
　　小桃看到他，脸色瞬间变得雪白。
　　玉琦开门见山：“贫道都听见了。贫道现在不想为难你，只问你一件事，这里有没有一个叫小蝉的？”
　　小桃面上神色变化不定，反问：“那你为不为难公子？”
　　“贫道也说不好。”
　　“那我不告诉你。”
　　“想不到你还挺护主，”玉琦揶揄道：“可他却不拿你当回事。”
　　“公子待我很好！”
　　“是吗？”玉琦挑起眉头，“可是昨天我还以为你也只是这里的小倌，若是在意你，怎么可能还容你和别人交好。”
　　一语戳中小桃的心事，他尴尬的涨红了脸，“我……”
　　玉琦接着道：“贫道最不爱管闲事，只是受人所托，帮个忙而已，你看……”他进一步循循善诱，“若你帮了我，贫道就赠你一张灵符，”说着，从怀里掏摸出一张粉红色的纸片。
　　听到灵符二字，小桃飞快的向后躲了一下，确定玉琦没有伤他的意思后，眼珠才随着那张粉色纸片转动起来，有些跃跃欲试：“这个有什么用？”
　　“这是通情符。”玉琦低声道。
　　“……那是什么意思。”
　　玉琦盯着他，“其实你已经懂了，何必还跟贫道装傻，若你帮了我，这个就是你的。”
　　“我……我也只能勉强试试。”小桃盯着玉琦手里的灵符道。
　　“那贫道有事会随时向你请教。”

　　目送小桃仓皇走远，玉琦脑中响起七白的声音：“玉琦你在哪？！”
　　语气是压制不住的兴奋。
　　玉琦打起精神，回道：“在散步，怎么？”
　　“你快回来，有大事！”
　　玉琦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展开身法向来路奔去。
　　然而推开门，看到房内景象却着实被惊骇到了，“你……这是做什么？”他想他此刻的脸色一定比小桃刚才撞见他时还要难看。
　　七白又穿起了那件薄透的纱袍，在床上摆了个诱惑的姿势，细碎阳光下，整个身体都像在发光。
　　可惜，玉琦现在看到这件衣服只想到小蝉，不知道这件衣服是他身上的哪个部位？
　　“不是警告你不许再穿吗？脱下来！”他低喝道。
　　“你怎么不问我叫你回来，到底是为什么？”
　　“好吧，为什么？”
　　七白的目光湿润透亮，他一字一顿道：“我终于知道是从哪里出丝啦。”
　　“哪里？”
　　七白朝玉琦勾了勾小指，后者下意识朝他缓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