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子衿》见景

14、第十四章

　　林陌看了半天卷宗，觉得眼睛有点酸涩，他一抬起头，就看见顾少阑站在另一边，黑白分明的眼睛紧张地瞧着他，却又是怕打扰了他一般地不敢过来。
　　他的眼神便像两人初见那天，带着一点湿漉漉的茫然。
　　林陌看着看着，心里莫名地就柔软了下来。朝着顾少阑招招手：“过来。”
　　顾少阑得了他这一声召唤，眼睛里瞬间焕发出神采，显然高兴极了，几步就跑了过来，站在林陌的身后。
　　抱着林陌的双肩，让他的头轻轻靠在自己胸前，小声而紧张地问：“林陌……很累吗？”
　　“是啊，累死了。”
　　林陌惬意地靠在顾少阑身上，只觉得软硬适中，靠上去很是舒服。闭着眼睛，一边摸索着找到顾少阑的手指，放在自己手里一根根地玩弄着。一边漫不经心地跟他说话。
　　“你在那里站着，无不无聊？刚刚和欧阳说了什么？”
　　顾少阑念及刚刚“心有所属”的话，那种围绕着的甜蜜感还是挥之不去，不禁低下身子，凑着林陌的耳畔说：“我刚刚和他说……我喜欢你。”
　　林陌一怔，随即闭着眼睛笑起来。
　　之前欧阳参商对顾少阑的调笑，他也看在眼里，此时分外同情欧阳——顾少阑这副性格，老实是老实，却总是堵得人说不出话来还发作不得。欧阳想必已经体会过了。
　　顾少阑双手环抱着林陌，看他漂亮的眼睛闭起来，显得眼睫毛更长，颤动着的样子形状十分美好。
　　只觉得自己喜欢极了眼前这个人，不禁轻轻凑过去，亲吻他的眼睫。

　　林陌闭着眼睛，忽然觉得眼上落下温润而湿漉的触感，又有点痒痒的。
　　他轻笑出声来，将手中顾少阑的手指含进唇中，用力咬了一口。
　　“啊！”顾少阑果然吃痛地离开了他的眼睛，“林陌你干嘛咬我……很疼啊……”
　　林陌有点得意地睁开眼睛。
　　眼前却是顾少阑盛着满满委屈的湿漉漉的眸子，像某种小动物一般，可怜又依恋地盯着他。
　　……唉。
　　林陌在心里默默地长叹一口气，拿过刚刚顾少阑被咬的那根手指，轻轻放在唇边吻了吻。
　　“这样不疼了吧？”
　　顾少阑只觉林陌水润的唇印过自己手指，顿时整个脑子都空白了，只知道机械地点头。
　　忽然又想到林陌这个时候是背对着他的，看不见他的动作，赶紧开口：“嗯……不疼了……”

　　欧阳参商摇晃着扇子，看着另一边那两个人腻在一起，唇角含着莫测难明的微笑，好整以暇地观望。
　　顾少阑，要喜欢林陌可不是件简单的事，你的路，还长着呢。
　　他看着顾少阑青衣的背影，陷入沉思，却给一阵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思绪。
　　“是谁？”
　　“欧阳右使，外面报上来，御柳山庄的李庄主来拜访。”
　　林陌听了欧阳参商的转述，也是一阵莫名。
　　他听过御柳山庄的名字，也算是锦州的名门世家，和江湖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和自家更是没有半点交情。
　　更不知这个庄主是为那般亲自登门造访。
　　林陌想了半天没半点头绪，也不再和顾少阑闹，瞬间恢复成正襟危坐的模样：“既然如此，那就请进来吧。”

　　过了半晌，一个锦衣人大步流星地自门外走进来，旁若无人地径直走到林陌所在的桌边，抱拳作揖。
　　“御柳山庄庄主李行空特来拜会鸿影主人，此行冒昧，还望林公子谅我一片诚心。”
　　这声音……怎地如此熟悉？
　　林陌一边想着，一边看那人抬起头来——大约三十岁上下，面孔俊朗，眉目张狂。
　　除了换了一身锦衣，可不就是那天晚上遇见的黑衣男子？
　　……没想到那个酒鬼，竟然是世家子弟。
　　顾少阑也已经认出了这人就是那天晚上调戏林陌的登徒子，他站在林陌身后，也知道这时候自己不能说话，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一双眼睛就盯在林陌身上，生怕他说出什么叫自己伤心的话来。
　　林陌依旧坐着，朝李行空笑了笑：“不敢当。不知李庄主此来有何事吩咐？”
　　他漂亮的狐狸眼看着别人的时候，总能给人一种他没有在认真讲话，漫不经心的感觉，却又叫人生不起气来。
　　李行空神色一敛：“吩咐不敢当。只是念及上一次，毕竟是我不知轻重，唐突了林公子，故而特来赔罪的。”
　　他眼光一转，旁边顾少阑正紧张而满怀敌意地瞪着他。
　　李行空忽而一笑，掩不住的凌厉张狂。
　　慢慢悠悠地道：“其实此来，还有一事相求——上次匆匆一面，君之音容已深刻我心中。有美人兮，见之不忘，在下心中已深深倾慕林公子。”
　　他顿了一顿，又道：“林公子纵然一时不能接受我，也没有关系。只要能允我日日前来，陪你花前漫步，月下畅谈，在下就知足了。”

　　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林陌思忖着，右手食指又不知不觉地抵上了下颌。——他想问题的时候总喜欢这样，低着头抿着唇，看似思考得很认真。
　　忽然一只手按上他的肩。
　　林陌回头一望，是顾少阑——想必他已经按捺不住，满脸的着急紧张神色，显而易见是不想他答应李行空的要求。
　　林陌笑了笑，伸出另一只手去，覆上了顾少阑的手掌，安抚地轻轻拍了一拍。
　　转过头去，李行空自信满满地站在那里，他虽然是在对别人表达倾慕，却没有半点儿自觉，似乎很是笃定林陌会答应他。
　　林陌放下手，站了起来——
　　一步一步走近李行空面前，细细长长的狐狸眼盯住了他凌厉的眼，唇边笑容一点一点的勾起来。
　　他声音里仿佛含着幽幽落花，盈盈春水，慢慢地开口道：“既然如此……林陌荣幸之至。哪里还有不允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