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教师/骸纲]Blood Shadow》鸣弦

21、Blood Shadow 20

　　就像是那股本来禁锢着它的力量终于消失了一般，幻觉以一种近乎失控的姿态迅速填满整个空间，墙壁地面天花板在一瞬间裂成碎片，和那些还在惊恐挣扎的人类一起向着无尽的黑色深渊里坠落，眼前就只剩下疯狂蔓延的藤蔓和喷涌而出的赤红火柱。

　　“别离开我……无论怎样。”他听到男人痛苦的喃喃，卡住自己脖颈的双手一点点松开，就在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取代了真实的画面。那枚血色的右眼开始缓慢的转动，男人的表情中逐渐浮现出一种奇特的挣扎，他能感觉到那股蛰伏在他身体里的意识正在蠢蠢欲动。
　　“咳，咳咳……骸，骸，不要——”直觉已经隐约意识到了什么，然而那些藤蔓就像是最坚固的束缚，他只能一边挣扎一边徒劳地喊他的名字。
　　男人深蓝的左眼流露出眷恋又悲伤的气息，像是在看着自己又像是根本没有焦点，只有痛苦在不断地汇聚和加深。然后，就像是被无限拉长的钢丝终于崩到极限一般，那些痛苦在一瞬间全都变成恐惧和绝望，他看到男人仿佛不能相信一般地睁大眼睛——
　　“啊啊啊啊啊啊啊！！！！！！！！！！！！！！！！！”

　　幻觉在同一时间失控，那些藤蔓不再以骸的意志为中心，它们开始疯狂的蔓延，攻击每一个还活着的生物。
　　趁着手腕上松动的一刹那，纲吉挣脱开双臂的束缚，他急切地抓住男人还在颤抖的身体，“骸！骸！怎么回事，你看着我——”
　　“骸？”然而只是一个瞬间，恐惧和绝望的情绪就从那张英俊的脸上褪却的干干净净——连同骸本身的意识一起。男人重复着那个名字，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重新抬眼看他，更确切的说是那双血色的魔眼直直逼视着他，那个声音嘻嘻地笑着，用充满恶意的语调说道：“你是说六道骸？那个男人，或者说他的精神，已经从这个世界上彻底的消失了哦。”
　　“不可能，我不相信！！”

　　喊出声的一刹那连纲吉自己也愣住了，不对，有什么不对，在特里斯特罗家族时他也曾经感觉不到骸本身的意志，然而不同于那次暴走之后被魔眼暂时控制的状态，纲吉惊恐地回想起来——刚刚，确实是骸本人的声音在和自己对话，不是通过思维传递到自己的脑海里，不是仅仅控制了行为的主导权，那个意识——魔眼，已经彻底占据了这个身体。“你到底……做了什么？！”
　　“看来你已经察觉到了，不愧是拥有超直感的彭格列，”男人张开手，缓慢的活动着手指，仿佛是在体会终于获得□□的美妙滋味，“我做了什么？并没有哦，我只是，让他看到了本应该完成的事情，”它努力模仿着六道骸的语气，残忍的说着：“kufufu，说起来，这些都应该感谢你呢纲吉君，如果不是你的背叛，我又怎么能得到这个机会呢？”
　　“住口！别用那个称呼叫我！！”纲吉抱着头，冰冷的身体不停的颤抖，仿佛是在竭力抗拒听到的一切。然而心中有个声音始终在提醒自己，已经迟了，已经……没办法再去弥补什么了……
　　“怎么，心痛了？”仿佛很享受这种摧毁他的快感似得，血色的魔眼一转，残忍的声音还在继续：“不过可真是出乎意料，就算已经潜入他的精神，做了那种程度的暗示，竟然还能在最后一刻依靠潜意识和本能住了手，只能说，那个男人——六道骸，是真的爱着你的啊，纲吉君。”
　　“住口……”
　　“所以只好用幻觉补完接下来的画面，你不知道这样做其实很危险，在一个幻术师的脑海里插入幻觉，幸好他已经没有余力再去分辨什么了，亲手杀死最爱的人，永远失去你的痛苦，已经足够让他彻底崩溃了。”它悄无声息地抬起双手，扼住那个还在颤抖的少年，带着点兴奋地说道：“那么就来试试看好了，事到如今，这具身体是否还会违抗我的意志。”
　　冰冷的手指缓缓收紧，窒息的感觉再次笼罩全身，然而痛苦和难受却仿佛一点都感觉不到，心里有个地方像是麻木了一般，拒绝思考也不想再做任何抵抗。

　　“砰！”子弹在极近的地方炸响，脸颊上甚至还能感受到金属擦过带起的火辣辣的疼痛，纲吉诧异地睁开眼睛，看到男人正不甘的缩回双手，几步之外的地方，家庭教师握着枪，周遭肆虐的幻觉好像并不能影响到他，那个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气质问道，“你在那里干什么，蠢纲！”
　　“Reborn！”就像每一次陷入绝境时一样，纲吉无助地望着家庭教师，带着不可避免的软弱开口道：“我……骸他……”
　　“闭嘴！”像是不耐烦这种软弱一样，Reborn毫不留情地打断他，手里的枪管依然指着男人心脏的位置，“六道骸已经被魔眼吞噬了，等它彻底熟悉这具身体，兼具轮回之眼的魔力和骸本身的雾属性之后，别说是彭格列，即便对于整个黑手党界都将是巨大的威胁。”
　　“所以……”纲吉睁大双眼，“你打算现在就杀了他？”
　　“啊，”Reborn沉声道，纯黑的瞳孔里透出的杀意并不像是在开玩笑，“除非，你有办法阻止这一切。”

　　“我……”看不到一点希望的困境像是被那几句话打破了一样，纲吉快速环视四周，幻觉还在混乱且无序的增长着，攻击力度却在渐渐无效化，魔眼还没有完全侵占这具身体，是的，一定还有什么办法。
　　双手用力一握拳，微弱却坚定的火焰终于闪烁着燃烧起来，高纯度的净化之炎直接袭上右眼的位置，纲吉看到男人惊恐的后退，和自己想的一样，就算无法对它造成本质上的伤害，至少可以暂时压制住魔眼的力量。
　　“剩下的，就暂时拜托你了，Reborn！”这么说完之后，纲吉握住还被它抓在手中的三叉戟，刺向自己的身体。

　　※※※

　　他没有过被附身的经历，也不清楚幻术师们可以和□□分开的精神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更没想过如果找不到骸自己要怎么回到名为泽田纲吉的身体里——只是依靠直觉这么做了，并且相信着而已。
　　四周一片漆黑，身体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知觉一般随着意识飘飘荡荡，这样的感觉……心中一动，不久之前，在特里斯特罗第一次和魔眼战斗的时候，他也曾经在身体失去意识的情况下接触到骸的精神。
　　这么想着的时候，身边的场景已经悄然变换。

　　依然是漆黑的夜里，空气中飘散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息，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建筑物隐约的轮廓，耳边传来奔跑和喘气的声音，然后一个小小的身影蓦地闯入视野中。
　　被提在手中的三叉戟还在向下滴着鲜红的血液，男孩深蓝的眼眸中充斥着厌恶和恐惧，刚刚的杀戮就像是一场梦境，明明长久以来都在想着如何毁掉这个家族和带给自己无尽痛苦的实验室，可是真正感受到鲜血的温度和那些形状扭曲的尸体时他却反胃的想吐。
　　只想从那里快点逃离。

　　“骸？”依旧是存在于那段记忆当中的幼时的六道骸，只是时间轴又往后拉了一点，纲吉没有错过他右眼上被强行缝合的伤口和已经被置换的血红的轮回之眼。
　　“是谁！”似乎没有想到这里有人，男孩迅速横起三叉戟做出自卫的姿势，知道自己身份的家族里的人，不是已经被全部杀掉了吗？
　　“我是，”他顿了顿，最终还是只能像上次一样说出自己的名字，“我是……纲吉。”

　　“纲吉？”男孩偏了偏头，像是还记得这个曾短暂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奇怪家伙，“你并不是这个世界里的人吧，为什么，又来这里？”
　　“因为我找不到骸了，”他看到男孩放松了警惕，便苦笑着在他面前蹲下来，伸出去的手下意识的想帮他擦掉脸上干涸的血迹。
　　“你不害怕我吗？”这次男孩并没有躲开，只是摆出凶狠的样子问，“我可是，刚刚才杀过人的！”
　　“我知道，”纲吉有点痛苦地喃喃，“你的一切，我都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来？”就像是突然被触怒了一般，男孩‘啪’地挥开他的手，“我不管你是从哪里来的，可是，不管哪个世界里的六道骸都是一样的吧，作为轮回之眼的最佳配型，向来就只会被人们憎恨和恐惧，想要找到他的人，就只有觊觎着这个力量想要加以利用的家伙！”
　　一瞬间有点怔愣，纲吉望着那张充满厌恶的小脸，深蓝的眸子里明明还有着渴望与期待，早已习惯的冷酷生活却让他只会用这种方式来自我保护。于是他说：“嗯，以前或许是这样，可是总会有一个人，只是单纯的不想失去他，与能力和身份无关，有着怎样的过去都不要紧，只是单纯的，想要和他在一起……”
　　“你说的那个人，我也会遇到吗？”像是被他语调中的温柔和悲伤感染，男孩不再固执地维持那层面具，而是轻声地小心翼翼地问道。
　　“会的，一定会遇到的……”

　　眼泪从眼眶中悄然滑落，他看到男人熟悉的英俊的面庞上同样有着泪水濡湿的痕迹，他说，“后来我终于遇到了那个人，可是我却，亲手杀死了他。”
　　“不，”纲吉抱住他，“我在这里。”
　　他一遍遍地重复：“我在这里。”
　　“我在这里，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