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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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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了一个星期的喻为恪跟陆明说不上几句话就把自己埋进了饭碗里,陆明嫌弃地看着他毫无美感可言的吃相,不由恶向胆边生,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喻为恪毛茸茸的短发,接着趁人最放松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用力向下一摁,果然成功将喻老板的一张大脸扣进碗里。
无视身后几乎被一口粥呛得把肺都咳出来的男人,陆明起身走出卧室,心情很好地甩下一句:“慢点儿吃,你橱柜里就只剩了几颗米,我可就做了这一碗,吃完就没了,好好品尝哟~”
满意地听着身后愈发剧烈的咳嗽声,陆明难得的笑得露出了八颗牙齿。
喻老板的客厅乱得让人不想再看第二眼。陆明弯腰拾起地上的一本杂志,胡乱翻着看了看,居然是本文艺范儿十足的小说月刊。他琢磨着大约是喻老板从自己书吧里顺回来的,看完放回去应该还能继续创造人民币,于是连着剩下的几本一起捡起来码在沙发上——之所以选择沙发,自然是因为目之所及,沙发是唯一没有被杂物侵占的平面体。
把书都捡起来码好之后,陆明粗粗扫了一圈,确定剩下的东西都可以粗暴对待之后,烦躁地撸了一把最近刚长过眉毛的刘海,认命地挽起了袖子。
喻为恪吃饱喝足,便再也躺不住了。俗话说,“饱暖思淫【今天你哔了咩~】欲”,他自认是个俗人,俗人会做的事情,他是一件都不愿意落下的。
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爬起来,他赤脚走到门边,趴门板上听了听,确定不会被发现,这才悄悄把门拉开一条儿窄得看不出来的缝隙,撅起屁股眯着眼睛往客厅偷窥。
陆明丝毫没有感觉到身后的目光,因为他正站在电脑桌旁边握着一只淡蓝色细口长颈的瓶子仔细地端详着。瓶里盛着的香水早已经蒸发完了,只有几根散漫地插在瓶中的纤细木签,仍似有若无地透着隐隐的香气。
其实是很普通的瓶子,瓶身连一缕花纹都没有,除了颜色淡淡的很是清爽,便再没有一点特别之处。只是,陆明却像是看得痴了,良久,他伸出手指一点点顺着瓶身的纹路细细地描画着,嘴角似乎向上扬起,眼神里却是满满的凉意。
喻为恪从门缝里只能看到陆明的背影,所以开始并没想起来他站在那里做什么。而当他终于意识到陆明在看什么,却是因为听到玻璃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也是那只瓶子实在已经在那里站了太多年,因为太过习惯桌上那一抹蓝色的存在,他都已经要忘了它的存在。可是一想到它就这么碎了一地,从此再也拼不回来,竟然会觉得刚才喝下去的粥烫得心口针扎一样疼。
一瞬间连自己正在偷看的事实都忘掉了,喻为恪猛地拉开卧室门,几乎是咆哮着冲陆明吼:“你疯了啊你!那是我的东西!我的东西!你凭什么摔了他!”
陆明似乎毫不意外喻为恪会出现的如此迅速,仍是没心没肺地笑着,镇静地回身看他,口齿清晰地给出答案:“手滑了。”
喻为恪最近时常觉得莫非是自己的起床方式有误?为什么好像忽然之间,所有以陆明为圆心的事情都偏离了原本的轨道,明明几天之前,所有一切都还是熟悉的模样,怎么一夜过去,便好像被人丢到陌生的国度一般,那些以为永远都静止在六年前的画面瞬间就扭曲起来。
他想不通,却又等不到回答,于是找不到出口的愤怒渐渐变成恐惧,他只能用更大的声音反复质问着:“既然已经送了我,就是我的!我的!你到底凭什么摔了它?!”
而被问到的人脸上却一点愧疚的神色都没有,面对他的怒气也只是挑了挑眉毛,继而满不在乎道:“都说了不是故意的,手滑而已。你想要,我再赔给你一个便是了,大惊小怪的做什么。”说着,倒是很自觉地蹲下身子去捡地上的玻璃碎片。
喻为恪怔怔地盯着背对着自己的身影发呆,这么多年了,自己看得最多的,早已不再是从前那个别扭的大男生常常不自觉便会溢出唇角的微笑。自从再次遇到,他留给自己的就一直是这个随时间流逝而愈发挺拔倔强的背影。
虽然明知自己是最没有资格对他说委屈的人,却还是忍不住地心烦意乱着,直到发现自己眼眶发烫。
那个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偶尔闪过的念头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当初不是说……你都忘得干干净净了吗?那为什么又来扰乱我的生活。你这样到底算什么呢,挑衅?报复?”
陆明握着捡起来的碎片,手指用力握紧,已经不在乎会不会受伤,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挤出一个无可厚非的笑容。
他一边站起身,把刚才拣起来的碎片很潇洒地全部丢进桌旁的垃圾桶里,一边镇定地吐出几个字:“废品清理而已。”
这天之前,喻为恪一直不能明白为什么总有人能为了一句话,惦记一辈子,恨一辈子,痛一辈子。可如今他终于明白了,却真的希望自己从来不曾明白过。
陆明说完便去了阳台拿扫帚和簸箕,打算把碎片扫扫干净,谁知返回来却看到喻为恪正蹲在一摊碎片前,埋着头,小心翼翼地将大大小小的玻璃渣一片一片拣起来,尚能看出形状的,就用袖子擦擦,再放进不知什么时候被他翻出来的一个白色小纸盒里。
这画面来得太突兀,像是一把尖锐的刀无声无息地戳进心房最隐秘最柔软的角落,直疼得人头皮发麻呼吸困难。
他想自己明明早已经打定主意这辈子绝不再为这个人渣掉一滴眼泪的,可是为什么,看着他坐在那里,耷拉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颓丧地坐在那里,明知不可能挽回却还是皱着眉头一块一块地试图拼凑出已经碎掉的玻璃瓶,即使拼命深呼吸了,眼泪却还是大颗大颗地从眼眶滑落。
他忍不住后悔地想,也许自己真的不该来的。如果今天没有来这里,该有多好。
抬手自虐一样,粗暴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陆明努力提高音量试图掩饰声音里的哭腔:“我要走了!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吧我走了!”
一边说着,人已经弯下腰在门口换鞋。
只是他终究还是没能顺利地走出这门去。
一股大力将他拦腰托起,天旋地转间,竟是已经被喻为恪整个儿扛在了肩上。
陆明顿时又惊又怒,不顾形象地破口大骂起来:“你大爷的喻为恪!快放老子下来!你要是想死就直接说!老子一定给你个痛快!喂!他娘的你倒是放我下来!啊!你的狗爪再乱摸老子一定阉了你!”
喻为恪面无表情地选择性失聪,听到最后一句毫不犹豫地伸手在某人屁股上温柔又尽兴地摸了一把,之后更加面无表情地问道:“最近健身了么?屁股比以前圆多了。”
“……圆!你!大!爷!”陆明觉得自己真要气得吐血了,被他这样扛着已经很脑充血了,听到这话没有血喷心直接晕过去了事实在是他够坚强。
喻为恪没再搭理他,径自扛着人进了卧室,接着豪不心慈手软地将人“啪”一声重重地摔在了床上。
说摔一点都不夸张,陆明被丢到床上之后好几秒都还是眼前发黑,喘着气调整了好几秒都还觉得天旋地转。
好不容易能重见光明,一睁眼却看到那双从里到外都透着风骚气质的丹凤眼近在咫尺。
陆明吓了一跳,刚才被摔的惊吓还没缓过劲儿来,这会儿简直连呼吸都乱了,他试图从床上爬起来,但是之前被摔得太狠了,刚撑着坐起来一点儿,就眼前一黑又栽了回去。
就这么一瞬间的功夫,整个人已经被牢牢钉在了床上。
喻为恪神情复杂地看着身下这只张牙舞爪的小野猫,想伸手去擦干对方满脸斑驳的泪痕,却担心这会让他更加恼羞成怒而作罢。
只是忍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才能再次看到这人慌张忙乱的神情,一如当年情窦初开的模样,他再理智也还是没能抗拒得了这让人心旌摇曳的诱惑。
趁着对方无力反抗,他准确而迅速地凑过身去,偷到了一个浅浅的吻。
明明只是唇与唇似有若无的碰触而已,连对方的体温都还没来得及感受清楚,可是两个人却不约而同地震了震,紧接着,连呼吸都变得谨小慎微起来。
僵持了许久,陆明才似是重新找回一丝理智,挣扎道:“放……放开我……”
有如求饶般的声音出口,他才发现自己其实抖得厉害,脸颊更是烫得像要烧起来。他心道不好,下意识地便将头偏向一边,谁知已然晚了。
炙热的吻突然不管不顾地压下来,一直压抑的感情终于能够重见天日,激烈得让人承受不住。陆明不禁喘息着想起当初在一起时,这人总是一副温柔又克制的模样,同此时这发情期禽兽简直判若两人。
开始他仍拼了命地摇着头想要躲闪,奈何下巴不知何时被人扣在了掌心,只好身不由己地承受着霸道得让人窒息的吻。嘴唇被狠狠咬了一口,他模模糊糊地想着,不知道破了没有。但是之后紧跟着蹿进口腔的舌尖,带着太过熟悉的气息,顷刻间瓦解了他的所有力气,于是只能认命地闭上眼睛感受自己战栗的身体和滚烫的皮肤。
被久违的气息笼罩着,陆明终于绝望地承认,即使再怎样装作不在乎,都永远无法否认,自己是如此想念这个叫做喻为恪的男人,想念他的一切,他的全部。
许久,失控的男人似是终于找回了些许理智,他渐渐放缓了暴虐的动作,最终变得像多年前那样温柔起来。似乎是在补偿刚才的恶劣行为,舌尖温柔地从陆明最敏感的上颚扫过,不出意料地感觉到身下人浑身剧烈地一震。
喻为恪爱怜地在被自己吻得红肿的唇瓣上轻轻蹭了蹭,之后犹似不满足一般,又用脸颊蹭了蹭陆明烫烫的脸颊。满足地闭上眼睛,他俯下身子在陆明耳边几乎叹气一般轻声说道:“我好想你……”
话音未落,人已经被一脚踢下床。
陆明从不知道自己的力气原来这样大,喻为恪甚至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已经被掀翻在地,不等他回过神来,陆明身手矫捷地从床上跳下来,一脚踩在喻为恪的胸口上,睁大眼睛瞪着他。
只是眼泪却不知何时又一次了溢出眼眶。即使想要装作不在乎,可哽咽着,需要很用力才能逼出口的声音却出卖了他的软弱:“喻为恪,劳资已经不喜欢你了!分手的时候劳资就说过了!劳资不喜欢你了!你听懂没有!听懂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