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終章 回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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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長達九個多小時的空中航行，葉子歌終於如願的帶著邱楓回到這位於北半球，正慢慢邁入秋天的小島國台灣。
照理說經過了這麼長時間的飛行，兩人應該都累攤了才對，但兩人稍微梳洗了一下後就嘴饞異常，換了輕便的短袖短褲難掩興奮的朝夜市前進。
說到這台灣小吃，平常時不覺得有什麼特別的，到了國外後卻無時無刻不想念著這些令人上癮好味道。
你想葉子歌不過去了兩個月就一副餓死鬼樣，更別提長達二十年沒吃到這些平常台灣人隨時可以吃到的小吃的邱楓，一整個期待不已，早早就在機場換好台幣還特地換了零錢，就是準備好好吃一頓。
兩人把車丟在葉子歌在台北的房子裡，一路談笑走到附近的捷運站，葉子歌笑咪咪的帶著邱楓體驗台灣的MRT，邱楓也滿好奇的觀察這和雪梨的City Roll 有什麼不一樣。
「台北真的變好多。」邱楓突然有種人事已非之感，想當年他離開的時候，台北很多地方都還是農村稻田，沒想到現在高樓林立，交通也方便很多，火車、捷運、公車……等等交通網路變的很完善，連高鐵都出現了。
「是阿，等等到學校附近你會更訝異。」深有同感的葉子歌也點點頭，稍微注意了一下車門提示燈的捷運站名，一手搭在邱楓的肩上笑道，「再下一站就是了。」
順著葉子歌的眼光看了看提示燈，略為困惑的問，「府中站？我們不在板橋下車嗎？」
「到府中比較近，可以用走的到夜市。」在板橋站有許多人下了車，捷運上有了位子，只是葉子歌看來打算一直站著賴在邱楓肩膀上了，「對了，你有沒有覺得旁邊的小朋友們一直在看你？」
「有阿，我打扮的很奇怪嗎？」邱楓點點頭，面帶疑惑的看了看坐在他們斜前方的幾名看起來像大學生的男女一直不斷的偷看他。
葉子歌低低笑出聲來，對邱楓偶而的神經大條感到十分可愛。
「笑什麼阿，他們到底在看什麼？」邱楓給了葉子歌一拐子，有些羞怒壓低聲音問。
「你沒發現…我們講的話不太一樣嗎？」
「講的話？」邱楓疑惑了好一會，突然省悟過來滿臉通紅低叫，「你怎麼不提醒我！」
「我這不就在提醒你嗎？」葉子歌裝出副無辜的臉，害邱楓突然想給他個暴栗。
「真是的…我一路都一直講英文嗎!你現在才提醒我！」邱楓有些埋怨的別過臉，原來一路上他一直說英文，而葉子歌卻故意用中文回答他，也不提醒他一下。
「好啦，算我錯，我只是好奇你什麼時候會發現而已。」葉子歌強忍著笑意一把摟住邱楓的脖子，拉著他下車。
看著邱楓脹紅的臉頰，葉子歌還是笑出聲來，邱楓忍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卻招來葉子歌更過分的笑聲。
「不准笑！」邱楓有些惱羞成怒的伸手摀住葉子歌刺眼的笑容，「快走！」
「好好好，不笑了。」
說著葉子歌忍不住又笑了一聲，邱楓瞪了他一眼，急忙把拿出新買的優游卡走出站口，快速的將還在傻笑的葉子歌拖出捷運站。
只是一出捷運站邱楓頓時傻了眼，呆愣愣的看著完全變形的道路，小小的皺了皺眉推了推葉子歌。
「這路…怎麼完全不一樣了……」邱楓看起來有些鬱悶，好歹也呆過兩年的地方現在完全認不出來了，讓他有種面目全非的感覺。
「都過了這麼久了，當然不一樣了。」注意到邱楓微皺的眉頭，葉子歌笑笑的拉起他的手，「你可要跟好，免的迷路了。」
「嗯……。」
小小聲幾乎聽不到的應了一句，邱楓邊走邊稍稍低下頭看著兩人交握的雙手，耳邊聽著葉子歌仔細的訴說板橋附近的變化，心神恍惚盪漾著，漸漸的陌生的道路開始與記憶中的景象交疊，他開始有種時空錯亂之感。
很多很多年前，這裡的道路是一片菜園，或者是茉莉花田，那時楠仔溪還很寬很大，雖然不似更久前那麼寬敞到可以讓大船開進來，但偶爾還是會有較小的竹筏或小船開進來做生意。
隱約記得那時候板橋也有了鐵路，小小的三個站分別是江子翠、板橋和…浮洲小站，破破小小的車站建在堆的較高的土包上，鐵道旁站著許多要往返新莊或台北的人，和現在的車站完全不同。
芬芳滿嶺的茉莉花田已經被房舍取代，走過南門街的時候看著熱鬧的巷子，幾乎認不出來是當年那條小小的街道。
察覺到邱楓似乎有些分神，葉子歌稍微握緊了手，看邱楓回過神來後，蜻蜓點水般突然飛吻過他的唇。
邱楓被突來的吻給嚇傻了，一反應過來下意識的撇了撇附近，帶著些怪罪語氣壓低聲音道，「你做什麼啊！」
葉子歌看著邱楓的動作，搖了搖頭一把將他攬近懷中，在他耳邊輕聲說，「別怕，有我在。」
「什麼都變了，但有些東西是不會變的。」說罷，拍拍邱楓的肩改為牽住他的手，拉著還愣愣的邱楓過了馬路，走進夜市。
看著兩人交握的手，邱楓有幾分不自在的看了看人潮洶湧的夜市，任由葉子歌拉著他走進人群中，慢慢的放鬆了下來。
人來人往的夜市中，沒有人注意到他們，大家對著不同的人說著笑著，他們只是地球六十億人口中，小小的兩個平凡人而已。
看著邱楓原本略為緊繃的臉緩緩放鬆了，葉子歌心中快活了不少，看著邱楓嘴角淺淺的笑，原本高懸的心也漸漸放了下來。
「嚐嚐這個。」在邱楓被一大堆小吃迷惑心神時，葉子歌買了杯飲料遞給了邱楓。
邱楓喝了一口後，臉上露出了個帶著迷惑與懷念的表情，「這是…愛玉嗎？」
「不然還會是什麼？」葉子歌很自然的低頭也喝了一口，「味道很正常啊，你怎一臉怪怪的？」
「我知道是愛玉，只是覺得和媽媽以前做的又有些不一樣……」邱楓又喝了一口，許久未想起的回憶一點一滴的再度浮現。
「呵，可能現在做的甜了點吧！」葉子歌說著看到右側有一家小籠包店，隨即拉著邱楓走了進去。
不大的店舖裡坐滿了人，正巧一對小情侶吃完了離開，葉子歌連忙拉著邱楓坐下。
「你先看看有沒有什麼想吃的。」葉子歌將桌上的點菜單遞給邱楓，然後招呼了一下店裡的工讀生收拾桌面。
邱楓看了看菜單，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要點什麼，最後看見隔壁桌點的臭豆腐，突然嘴饞不已，邊畫菜單邊問，「那我點一份臭豆腐好了，你呢？」
「我要小籠包和酸辣湯。」葉子歌想也不想馬上回答，等邱楓寫完後自動拿起菜單點菜去。
邱楓微笑著等著，但下一刻他的笑容盡去，看著走道他桌旁的婦人，不知該如何反應。
「你是…邱楓？」看上去約五十多歲的但看的出來保養的很好的婦人，有些遲疑的問。
「多年不見……葉阿姨。」喉嚨突然變的乾澀，彷彿有火焰在其中燃燒，邱楓有些艱難的吐出話，盡量命令不斷想逃走的身體冷靜，對婦人扯出道有些免強的笑容。
婦人神色複雜的看著邱楓，尷尬沉默的氣氛讓邱楓宛如等待法官判刑的囚犯，手心不自覺的滲出汗來，婦人注視的時間越久邱楓就更加驚慌，在他快要轉身逃走的時候，一隻強健的手環住了他的腰。
「媽。」葉子歌平靜的對婦人微笑道，感覺著邱楓的不安與驚慌，將環抱著他的手臂微微縮緊，「真巧，難得媽出來逛夜市。」
「真的很巧。」葉蘇瑀也就是婦人，淡淡一嘆後眉頭慢慢鬆開，不再盯著邱楓看，反而是凝視著自己兒子成熟歷經風霜的臉龐上那淺淺的笑。
「好久沒看到你笑了。」葉蘇瑀忽然提起放在一旁桌上的包包，轉身往店外走，當邱楓不知所措時，葉蘇瑀回頭留下了句話，讓邱楓不禁眼框紅了。
「明天帶小楓回家吃飯吧，很久沒聽到小楓彈琴了。」
「好的，媽。」葉子歌爽快的答應，看著葉蘇瑀離開的背影，發現不知不覺中媽媽的背也微微駝了，心中閃過一絲疼痛，這些年他藉故工作忙碌不願回到家中，媽媽這些年心中該有多難過……。
「子歌…葉姨她知道我們現在的事嗎？」激動於葉蘇瑀的邀請，但邱楓還是有些患得患失問出口。
深深掩埋的回憶裡，他彷彿又看到二十年前葉蘇瑀歉疚卻堅定的眼神，那是一對身為一個母親想要保護自己孩子的眼睛。
他沒有恨過或者厭惡過要求他離開葉子歌的葉蘇瑀，作為一個母親都會希望自己的孩子未來平平順順，不要受到任何傷害。
更何況是成為大眾眼中的異類，得去承受整的社會的壓力？甚至被認為是有病的同性戀者？
這次再度踏上台灣這塊土地，其實他最害怕見到的人就是葉蘇瑀。
他有何顏面與立場，去和一位深深愛著自己孩子的母親爭奪他唯一的孩子？
「二十年很多事情都可以改變的，媽媽這幾年常會想起你和伯父伯母，她曾對我說她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就是在你母親走的那時沒有好好照顧你，卻為了自己逼走了你。」不顧四周其他顧客好奇注視的眼光，葉子歌的手依舊環繞在邱楓腰上，微笑的對上菜的小妹點點頭，讓她把香噴噴的臭豆腐放在桌上。
「可是…她真的能接受我們在一起嗎？」對上葉子歌溺死人的溫柔眼眸，邱楓不安的心漸漸的放下，微微張嘴咬了口葉子歌夾來的臭豆腐。
「父母都是為孩子好的……這麼多年了，台灣的資訊發達了很多，媽她也對這事情看淡了不少，今天他要我帶你回家，就是不再反對了。」
「真的？」邱楓倏然低下頭，雙眼緊緊閉上想要將眼角的濕意逼回去，但葉子歌略為施力逼他抬起頭，讓他激動又脆弱的神情無從躲藏。
「怎麼越大越容易哭。」葉子歌揉揉邱楓剪短的頭髮，說著自己眼角似乎也漸漸濕了。
又有誰不想得到父母的認同與祝福呢？
用了二十年終於等到媽媽這句話，又怎能不叫他們激動？
這一瞬間的幸福讓他們整整追逐了半生，一個在南一個在北，每分每秒對他們來說除了折磨更是疼痛。
就算為了各自的理由，分別娶了妻子生下孩子，但他們最愛的依舊是對方。
很愛，就很怕對方受到傷害，一個逃走和一個遲疑的決定，幾乎使他們永生分離。
邱楓的淚潰堤而下，葉子歌也忍不住讓水滴從眼角滑落，這一刻他們等了多久？
「先生…你們的小籠包。」小妹有些不知所錯的送上小籠包，兩個三四十歲的男人落淚應該很怪異，但看著他們嘴角淺淺的笑和交纏的手，小妹心中升起某種異樣的感覺。
「謝謝，放著就好。」葉子歌伸手擦掉眼角的淚水，對小妹笑道，然後抽了幾張紙巾放在邱楓手上。
邱楓睜開眼，看見還愣愣的小妹，不好意思的拿起紙巾胡亂擦拭眼淚。
聽到老闆的呼喊聲後，小妹才驚醒過來，連忙轉身去端其他菜。
只是小妹不自主的會朝那桌坐著兩位男客人的桌子看去，兩個男人坐在一起說笑著，像平凡情人般互相夾起小籠包與臭豆腐放到對方的碗中，沒有詭異的感覺只能說他們之間有著奇妙的協和感。
在兩人吃飽付賬時，小妹又匆匆抬頭看了看他們，兩人臉上淡淡的笑容似乎也感染了她。
「楓，還想吃什麼嗎？」
「慢慢走慢慢吃，今天不吃完整條夜市不回家。」
「這麼急著吃做什麼，我們有的是時間，以後你可以天天吃，吃到膩為止。」
「也是…但我太開心了，今天就好好逛吧！」
聲音隨著兩人走遠而消失，小妹小小的嘴角也不自覺的漸漸上揚。
他們之間那種奇妙的感覺，好像是--幸福。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終章 回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