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番外五 纯白年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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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女孩抿紧了削薄的嘴唇，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不出声地咒骂了一句什么。当她经过一天的辛苦回到房间门口时，她一不小心踩翻了放在地上的托盘里面的东西。奶油蛋糕已经完全被毁掉了，粘搭搭地糊上她的靴子，一杯红茶还在冒着热气，凶险地在杯子里摇晃，洒出了几滴。随后她跨过了那一盘东西走进房间，摔门和扔靴子的声音传满了整个走廊。那个托盘被她关在门外，好久没人搭理。
——多管闲事的家伙。
她扯下身上的围巾和大衣，胡乱地扔在地上，然后坐在桌边的扶手椅里伸展着四肢。在执行任务之后她又被Boss和Underboss叫去训话了。那两个人还是那些话语，她只是看着他们静静地聆听着那些已经可以背下来的陈辞滥调，嘴里不说一个字，眼中不带一点情绪。她的沉默拒绝了那两个人让她推出“丑小鸭”的要求，随后的转身离去则是彻底打消了两个人继续劝说她的念头。
——多管闲事的家伙。
门外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那声音在她的门口停了一会儿。随后她听到有人收拾了托盘，骨瓷的碟子与杯子相撞的清脆声音传来。接下来，门口的那个人喊了她的名字，她毫不意外地发现是那个人。
“Rachele……姐姐？”
她静静地坐着，呼吸也放缓了一些，没有做出任何声响和动作。不久之后她听到门口的女孩离开的声音逐渐远去，她才起身将自己摔在床上，逐渐进入深沉的梦境。
——多管闲事，真是一家子。
装着茶点的托盘每天傍晚都会准时出现在她的门口，有时候会随着一个小瓶，里面装着不知道从哪儿摘来的还带着泥土芬芳的花，有时候是一个小小的毛绒玩偶。Rachele已经习惯了每天横亘在她脚边阻碍着她进门的东西，打开房门的同时准确无误地跨进去，随后摔门扔衣服扔靴子一气呵成，将那份茶点和躲在走廊楼梯拐角窥伺着她的女孩隔在门外。
她知道安娜每天都会站在那里，忍受着她的冷漠，然后将凉掉的红茶和糕点再端回厨房，偶尔她会和屋里的人说几句话，但是完全得不到Rachele的回应。
有一天晚上她照例这样做，只不过她的任务出了点差错，奔波回来的时候依然是筋疲力尽，忘记了自己今日水米未进。打开房门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将眼光收回，将那个托盘留在了门口。
“你今天都没有吃东西，会饿坏的。”
她听到安娜走了过来，软糯的声音带着一丝胆怯和焦急。
“我只拿到一些甜点，但是可以稍微填饱肚子……还是再拿点什么来比较好……”
——该死的，为什么我感觉这么饿。
“厨师先生会给爸爸做夜宵，我可以——”
“三明治。”
“……诶？”
安娜惊讶地看见眼前的门突然打开了，Rachele站在门口，看着地板淡淡地说出一个单词。
“我要一份三明治……”她又重复了一遍，然后抬起头，似乎费了很大力气终于加上一句，“谢谢。”
“我、我马上去！”安娜不停地点头，“还有茶——三明治太干了……”她朝着厨房的方向飞奔而去，欣喜之情让她的脚步如同舞蹈一般。
Rachele只是站在门边，静静地等待着她。
——真的是有些饿了呢。
从此以后每天傍晚出现在门口的茶点更加丰富了。Rachele每天回到房间里时会带着一壶茶进去，偶尔也会挑一些喜欢的点心当做零食——心情好的时候。
不像今天，她走进屋子时差点踢翻了托盘，摔门的声音让楼梯间里的安娜感到十分惊慌。
Rachele径直走到床前倒下去，没有脱掉衣服和靴子就懊恼地闭上眼睛。
——他死了。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死亡。在今天的任务完成时，和她一起逃离的孩子因为掉队而被身后的流弹打死。她愣在不远处，看着那个孩子突然倒下，脸庞因为痛苦而扭曲，随后再也没有了动作。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天天和她一起训练的孩子就这样被夺去了生命。Rachele突然感到腿脚发软，要不是当时带队的人拽了她一把，下一个被子弹击中的就会是她自己。
——他死了……
Rachele坐在颠簸的车上，神情也有些恍惚。
“为什么停下来，因为看到他死了？”
坐在她对面的女人淡淡地问她。那是他们的队长，三十岁出头，十分精明而且强大，冷漠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Rachele抬起头看着她，但是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这样做毫无意义，那个人注定会死，但是你对他的怜悯也许会让你变成下一个死掉的可怜虫。”女人不带感情\色彩的声音刺痛着她的神经。
“不要想着去救谁，保住自己的命就可以了……对于丑小鸭来说就是这么简单，同伴只是一种不牢靠的关系。”她弯下腰凑近她，轻轻耳语，“不要关心除了你以外的任何人，Matte小姐。”
——她知道。
“在你遇到这样的情况时，可没有人为了你驻足。”
那个女人重新坐好，扭过头平静地看着窗外，Rachele还是静静地看着她。
“白费口舌，身为一个丑小鸭，我当然知道这点道理。”
女人乜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
——除了我以为任何人都不要关心。
——因为除了我以外没有任何人会关心我。
所以她在门口停了一会，没有再理睬那个托盘。
【二】
“帕拉蒂诺……呜呜……”
“淑女可不应该这样哭，安娜。”
帕拉蒂诺头疼地放下手中的文件，看着那个一边哭一边冲进他的房间的女孩子。他站起身来，从书桌后走到门边，迅速地掩上门。
“怎么啦，我的小公主？”
随即他抚摸着那个哭泣的九岁小女孩头顶柔软的棕色鬈发，一边安慰她一边思索着自己的屋子里是不是还有什么可以让她暂时破涕为笑的玩偶或者糖果。
很可惜，这些东西和他的气场不和，出现在此地的概率为零。他的手边唯一能找到的东西，只有许多厚重的书籍和德曼偶尔送来的重要文件。
“姐姐……还是不理我……”
女孩子抬起脸，嘴一撇，眼睛里的泪水就扑簌簌地落下。
姐姐。姐姐。最近这个女孩和他说的话十句有八句不离这个姐姐。这个姐姐的名字帕拉蒂诺还不知晓，但是她在他耳中出现的频率太高了。
帕拉蒂诺撇了撇嘴角，他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对这个突然出现的人那么有好感——明明是老马蒂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私生女，对安娜还不理不睬地实行冷暴力，可是安娜还是拼命往上贴——这孩子难道是有受虐倾向吗。
“是不是我做的不够好？呜呜……明明很用心地做饼干了，我还把妈妈做的小熊送给了她……她还是不理我……”女孩子抬起手胡乱地抹着眼睛，帕拉蒂诺立刻捉住她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轻轻擦拭着她的泪水。
“她只是嫉妒你，安娜。”帕拉蒂诺轻轻地拍着还在啜泣的安娜的背，“因为她根本无法得到你可以拥有的东西。”
“……诶？”
“比如说，你是马蒂家正式的继承人，而她只是个私生女，是一个不知道被哪个女人抛弃以后，被你父亲捡回来的——”杂种，“——额，可怜人。”
“但是她是爸爸的——”
“不，你和她不同，安娜，你才是马蒂家族的公主，她只是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家伙。你应得到大家的宠爱但是她没有这个资格。她只是嫉妒你，安娜。”
安娜充盈着泪水的大眼睛有些茫然地盯着帕拉蒂诺，但是随即她积蓄已久的泪水又滑落下来：“你——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姐姐！帕拉蒂诺！”
帕拉蒂诺愣了一下：“我说得不对吗？”
“姐姐就是姐姐！她也是马蒂！帕拉蒂诺什么都不懂！”安娜有些激动地朝着还把手搭在她的肩上的少年大喊着，然后满脸通红地跑了出去。
帕拉蒂诺惊异地看着她立刻的身影，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吹了一声口哨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也许我的确不懂。像我这样的人，就算血亲都想将他们杀死，何况一个半路而来的“姐姐”。
“帕拉蒂诺……我看到安娜跑了出去。”
他刚刚坐下来，便听到虚掩着的门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啊，只是有些事情没有顺心就发发脾气的小姑娘。这点我们都无能为力，大哥。”
门口的人探进半个身子来。帕拉蒂诺不动声色地将手边的资料塞进抽屉。
“在看书？”那个只比他早一年出生的男孩走了进来，饶有兴趣地看着帕拉蒂诺的桌面。
“是的，最近没有什么事情做，随便看一些而已。”
“我没有看过多少书……这本书怎么样，很有意思吗？”
“不——我不太推荐这本书，很无趣。”帕拉蒂诺将他已经能够倒背如流的《哈姆雷特》合起来，放在右手边的一堆书中，“要不是安娜跑了过来，我就要睡着了。”
“这样……安娜为什么心情不好？原先只要你和她说说话她就会高兴起来啊。”他的兄长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到那个女孩的身上。
帕拉蒂诺耸耸肩。
“也许……也许我要去找一下她。”男孩开始犹豫，双耳边缘开始泛红，“可能不太有用，但是我也——”
“去吧，在她的心中，未婚夫的话才是最有分量的。”帕拉蒂诺笑看面前局促不安的男孩。
“……或许吧，但是我说服人的本领真的不如你。”男孩忐忑地挠着头走了出去，“回见，帕拉蒂诺。”
——不仅是安娜，在其他所有的事情上，你根本没有资格和我争。
安娜不见了。小公主正在闹别扭，逃走不想回来了。
老马蒂急急忙忙地到马涅塔家族要人，和帕拉蒂诺的叔父吵到脸红脖子粗，最后还是帕拉蒂诺和他的哥哥表态立马亲自出去寻找才让老马蒂暂时平静下来。
那个老家伙一直在咬着手绢念叨着我的宝贝没有你我怎么活啊，帕拉蒂诺一挑眉毛，既惊异又无奈地看着那个传闻中的“硬汉马蒂”突然变成了这种德性。
于是帕拉蒂诺裹紧风衣出门了。尽管西西里气候温和，但是到了晚上还是有些冷，他想起来安娜只穿了一条丝裙，于是他又拿上一件自己的外套。
他知道安娜在哪里——只有他知道，在母亲去世以后，那个女孩伤心的时候会到哪里去。
帕拉蒂诺的脚步踏过一片落叶。荒废的公园里空无一人，寂静的灯光还是持久地照耀着已经破败的旋转木马——从很小的时候起，他和安娜经常来到这里玩耍，直到这里开始破败，直到马涅塔发生剧变。
他眯着眼睛搜寻着，果然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看到了那个身影。安娜似乎平安无事，身上盖着一件厚大衣，蜷在椅子上睡着了。
他舒了一口气，但是紧接着发现这里不只有他们两个人。
“您好，您是这个女孩的保镖吗？”
帕拉蒂诺站在五步之外向着那个正看着安娜的女孩轻声问候，左手放在风衣的口袋里。虽然他判断女孩对安娜没有恶意，但是还是防备地握住口袋里的手枪。
女孩似乎一惊，立刻回过头来，眼睛警惕地盯住帕拉蒂诺。她似乎是故意将围巾拉得很高，遮住了自己的面孔，但是在昏暗的灯光下，帕拉蒂诺可以看清她和安娜无比相似的棕色鬈发和棕色的双眸。
“失礼了，你就是她的姐姐吧。”帕拉蒂诺意识到了这两个女孩的关系。
“我是马涅塔家族的人。安娜是因为和我生气才跑到了这里，真是不好意思。”他走上前，“我要将她带回去了。”
“马涅塔……她的未婚夫么？”女孩转正身体面对着他，眼神里的警惕少了一些。
“呵，不是，只是个单恋着她的可怜人。”帕拉蒂诺将安娜身上盖着的大衣拿起了，递给那个女孩。
夜晚的微风吹动着街边的树木，簌簌声在他们之间回荡，弥补了一片空白。
女孩紧紧盯住他的眸子，片刻后才伸手接住，然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真蠢。”
“彼此彼此。”帕拉蒂诺用自己的外套包裹住安娜，然后将她抱了起来，“告辞。”
他转身离开，像是怀抱着珍宝一样搂着臂弯中的女孩。
夜色印染一片苍蓝，只有他们两个人的静谧的小路上，月亮洒下一片冰冷而纯白的光芒，像是回忆一样皎洁无暇。
——彼此彼此，我们两个人都是那么蠢。
随后的半年，安娜依然如此，烦恼着姐姐的态度和关系，但是帕拉蒂诺换了一种说服她的方式。
“她很爱你，那天你在公园睡着的时候，是她找到了你。”他拍着依旧沮丧的女孩的头。
“诶，可是那是帕拉蒂诺你……”女孩有些诧异地抬起脸。
“我只是接管了而已。”
然后女孩开始欢欣鼓舞，接着回家继续吃那个摸不清脾气的姐姐的瘪。
所以帕拉蒂诺的头疼依旧在继续——姐姐不理我，姐姐在做危险的事情，姐姐失踪了。
“怎么办帕拉蒂诺……虽然爸爸不让我说但是……呜呜……”
“没事，她会回来找你的。”帕拉蒂诺环住正在哭泣的安娜，眼睛却瞟到了桌子一角德曼昨天送来的报告。
“爸爸他说姐姐在做危险的事情，可是怎么会……已经有一个星期了……”
报告上的照片中，棕色头发的孩子似乎在冷冷地打量着他们两个人。在照片的标注上，写着“丑小鸭 Rachele”这几个字——那是前几天被发现从地牢里逃走的孩子。
帕拉蒂诺抚摸着安娜柔软的鬈发，不出声地笑了。
——你是怎样逃走的，又要逃到哪里去呢，亲爱的姐姐。
【三】
Rachele知道家族里肯定出事了，门厅里穿行的人有些慌张，Boss的脸上有些焦虑，情报组的人已经出动，每天会放在门口的点心没有出现。
“我再去马涅塔一趟。”老马蒂拿起大一出了门，“这边你来照顾一下。”随即他大步流星地出了门，安东尼则是在房间里面有些焦急的踱步。
Rachele从门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叫了安东尼一声。
“Rachele……你怎么没有回房间？”他似乎有些惊讶，“赶紧回去吧。”
“出事了，是吗？安娜不见了。”
“你……你怎么会知道？”
Rachele不耐烦地翻着白眼。谁都知道“硬汉马蒂”天不怕地不怕，但是只要一沾到女儿的边立刻就会暴露废柴大叔的本质。
“我去找她。”她这么说着就离开了房间，将安东尼的喊声关在门后立刻跑出门去。
——公园，应该是在那里。
Rachele套上大衣，用围巾裹住面部，在空旷的街道上奔跑着。目的地很近了，她已经可以闻到空气中有些荒凉的味道。她踏上那个荒废的公园的土地，在昏暗的路灯下搜寻着，果然看到了一个沉睡在长椅上的少女。
Rachele有些无奈，她没有方法联系到马蒂家族的人，她也没有力气将这个孩子搬回去。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对她的道路毫无知觉的女孩。
——只能求求你赶紧醒来吧。
Rachele脱下大衣盖在安娜的身上，靠着路灯站了一会儿。
“失礼了，你就是她的姐姐吧。”
Rachele听到一个男孩的声音传来，她转过头，那个男孩正在盯着她们。
——是谁？
“我是马涅塔家族的人。安娜是因为和我生气才跑到了这里，真是不好意思。”男孩走上前，“我要将她带回去了。”
“马涅塔……她的未婚夫么？”Rachele转正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警惕。
她听安娜说起过，马涅塔的继承人是她的未婚夫。
“呵，不是，只是个单恋着她的可怜人。”那个男孩走了过来，将她的大衣拿起来还给她。
——啊，我清楚了。
Rachele盯着他，然后不出声地笑了。
“真蠢。”
“彼此彼此。”帕拉蒂诺用自己的外套包裹住安娜，然后将她抱了起来，“告辞。”
——他待她如珍宝一般。
Rachele看着他们离去，然后转身沿原路返回。
——你真是幸福，安娜。
“Rachele……你在吗？”
Rachele转过脸对着门口。她听到安娜在叫她，如果推断没有错，这个点她会送甜点来。她没回答，但是啪地合上了手上的书，清脆的响声告知了她的存在。
“那个，谢谢你……帕拉蒂诺告诉我了，那天是你将我带回来的。”
——那个男孩叫帕拉蒂诺。
“我烤了曲奇……只是尝试一下新的口味……”
“放在那里吧，我会拿的。”
“……嗯！”
安娜离开以后Rachele打开门，她拿进来那个托盘，放在了桌子上。
——不要去关心别人。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女人的声音会突然响起来。Rachele不耐烦地摇头，然后抓起一块曲奇塞进嘴里。
——做不到……有的时候真的做不到。
她也不知道那天晚上自己为什么要跑出去。但是她知道自己有那个义务去寻找自己的妹妹。
——奇怪的感觉。也许这就是血亲。
“Rachele，你想要吃什么？”
“没有什么特别的。”
“今天要出门吗？”
“嗯。”
“那准备夜宵吧。”
“我不吃……真啰嗦。”
Rachele说着就绕过安娜离开了。安娜瘪着嘴站在一边，但还是回到厨房嘱咐厨师准备夜宵。
——没有胃口，今天又是那个女人带着我做任务。
“只是简单的交易，不许出差错。”那个女人冷静地对她和同伴们说，“提高警惕，如果对方有什么动作，直接下手。”
让他们感到很满意的是交易方似乎没有什么小动作，任务完成地异常顺利。
“马涅塔最近似乎听话了一些，真是省心了。”
“那个来送情报的人是谁？”Rachele追上了那个女人的脚步问着。
“在马涅塔那里的探子。”女人淡淡地说，“这边走。”
几个孩子跟着她来到另外一个地方，似乎是一个荒原，在清晨充满雾气。
“探子？卧底？”
“每个家族都会有探子进入其他家族，马蒂也不例外……马蒂内部也有马涅塔的探子。”
那个女人突然停了下来，然后转向他们：“最后教你们一件事……你们得知道，每个人都不是看上去的样子。”接着她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雾气中。
“什么！？”
“比如说，我也是。”
伴随着她逐渐隐去的话语的是一阵枪声。
“快逃！Rachele！”
她疯狂地朝前跑着，身边的同伴也跟随着她。但是身后的枪声不停地响起，那些孩子纷纷倒下。
“那个丑小鸭！要活的！”
Rachele躲在一堆乱石后，那些人还在不停地寻找她。
——他们都死了……不能这样。
她在颤抖着。
——那个女人，她知道我的身份，是她出卖了我。
她咬牙切齿地从腰里抽出了匕首。这个时候她突然听到一声尖叫。
——那么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杀掉其他人！？
“不是这个孩子。杀掉吧。”
透过雾气她看到那些人接近的身影，那个女人也在其中。她看到其中一个人举起了枪。
“那个孩子，我再说一句，Boss要活的。”
那个声音和她只有一步之遥，Rachele突然从乱石间跳出来，一刀切断了那个人的颈动脉。
——不许再伤害我的同伴！
“放开他！”
“不许开枪！”那个女人尖声叫着，Rachele立刻朝她那儿冲了过去。
她绕过几个人，用刀划过向她伸来的手臂。此时她的眼中只有那个女人的脸庞。
——我要你死。
但是当Rachele冲到那个女人面前举起匕首的时候，她突然感到了肩头传来一阵疼痛，然后酥麻的感觉散布到全身。
“麻醉弹，Rachele。”那个女人静静地站在那里，“好好地睡一觉吧。”
Rachele踉踉跄跄地倒下了，嘴唇一张一合地咒骂着什么。
“我已经教过你了，马蒂小姐，不要去关心其他人，不然……”
她拿出手枪，毫不犹豫地射杀了那个孩子。
“也许下一个就是你。”
Rachele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她闭上眼睛流着泪，有一个人将她拽了起来抗在肩上，不一会儿就她失去了知觉。
【四】
神父正在说着什么，帕拉蒂诺没有听。周围有人在哭，无声的泪水滑落，只让他感到有些无聊。他看着身边的安娜，她穿着丧服，黑纱遮住了她苍白的脸庞，温暖的棕发在阳光下好像失去了光泽。她正在为她死去的未婚夫哭泣，肩膀微微颤动着，就像一朵被雨淋着的花。
“我不相信，帕拉蒂诺，他是那么可爱那么单纯……为什么上帝要带走他……”
安娜的嘴唇颤抖得厉害，几乎无法说出完整的话语。帕拉蒂诺安慰着她，随后她一下扑入他的怀中。
“我以为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但是他们都走了……”她抽噎着，“帕拉蒂诺，求求你不要离开我，求求你……我只有你了……”
“我一直在你身边，安娜，只要你想。”
——爱情与战争向来不择手段，否则我也没有机会站在你身边。
现在只有帕拉蒂诺和德曼知道，并不是那场意外车祸夺去了马涅塔Boss的子嗣的生命。他买通了自己兄长的仆人，让他们在车上动了手脚，接着在事成之后派德曼让他们保持了永远的沉默。
得知了噩耗以后的马涅塔Boss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他将自己锁在房间里面，三日内几乎不吃不喝，对着照片上的独生子老泪纵横。这期间家族里的事务不能停顿，帕拉蒂诺趁机接手了很多。他的果断决绝和深谋远虑也让许多人印象深刻，这为他赢得了不少声望。
——如果我想，这些都是我的囊中之物。
“彭格列？”帕拉蒂诺靠在椅背上，侧对着办公桌前的德曼。他正翻着一本书，声音有些不耐烦，“那么，只要不让他们发现就可以了。”
“Boss也不会同意的，毕竟现在的体系……”德曼还是有些犹豫。
“彭格列最近几年虽然变化不小，但是臃肿巨人的多余的烂肉不可能一夜间消除，估计在很多细枝末节的地方，他们也管不了自己的人吧——谁知道他们有没有将手伸向毒品。”他翻了一页书，几乎不动嘴唇地说。
“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帕拉蒂诺转过脸看着他，眼睛稍微眯起来一些。
“那么你的意思，德曼先生？”
“不……我只是想，这段时间还是要谨慎一些……”德曼似乎有些惊慌，他低下头唯唯诺诺地说。
“谨慎一些，不错。”他转过椅子，“那么，只有不让他们发现这是‘马涅塔’的行为就可以了，不是吗？”
“是……”
“真是头疼……那么我就需要一个替身了。一个……游离在马涅塔之外的组织。”他平静地看着德曼，“那么你会向原先一样，为我排忧解难吗，德曼？”
“我……我会的。”
“可以着手准备了，具体的细节我不过问……好好表现。昨天的约会怎么样？那个姑娘看上去真不错。叫做并田夏江，是吗？”
“——她只是个普通的姑娘。”德曼似乎有些惊慌，立刻开口转移了话题，“另外，帕拉蒂诺先生……我刚刚听到一些消息，Boss似乎已经决定将继承权转让给您了，而且现在我们与马蒂的关系亟待修复，大概还会采取一些维护稳定的措施。”
果然当天晚上帕拉蒂诺就被叔父召入办公室里。垂垂老矣的Boss拉着他的手，颤颤巍巍语无伦次，浑浊不清的眼睛有些无神地看着他。
德曼的情报没有错。帕拉蒂诺耐心地听完了那个老家伙的话。其中他只记住了一句：
“你的眼睛真是像你的父亲……野心，坚韧，充满欲望。”
——但是我不会像他一样大意，被自己的兄弟杀死。我会先下手为强。
从此以后处理家族的事务时，帕拉蒂诺就坐在了Boss右手边的位置上，顶替了已经死去的原继承人。家族里的人也心知肚明，帕拉蒂诺的位置已经今非昔比。在处理事务的时候Boss已经力不从心，丧子之痛击垮了他的意志，让他从此一蹶不振，实际上帕拉蒂诺已经掌管了整个家族。有些干部已经开始暗中支持帕拉蒂诺直接上位，但是被他阻止了。
——我不在乎那些时间，我要让我的东西自己回来。
——现在一切都在掌控之中，这样的等待只会让最后的成功更加甜美。
所以在Boss召唤他的那个傍晚，他从办公室里出来以后随手处理了口袋里准备放入红茶里的毒药。他已经不屑与杀死一个失去斗志的投降的失败者。
“永远在一起。”
“一定。”
帕拉蒂诺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自己熟睡的妻子，一个月之前在婚礼圣坛前的话语在他的脑海中回荡着，戒指夺目的光芒让他有些想流泪，但是他此刻只会感到在安娜脸上虚伪的面具让他难过。
面具，和他自己一样。
——我没有想到你会背叛我，这就是我背叛了血亲的惩罚吗。
德曼从安娜的房间里偶然发现了她收集的东西，完整地封存在档案袋里，似乎放了很久都没有寄给马蒂家族。德曼将这些东西交给了帕拉蒂诺，这让初为人夫的帕拉蒂诺一个下午都没有缓过神来。他静静地坐在办公桌后面一言不发，为了安娜的背叛感到震惊与后怕。
确认这些情报还没有传到马蒂和彭格列那里以后，帕拉蒂诺让德曼先退到了门外。
——大概马蒂家族的女人就是这样，美丽聪明，但是危险。
他喝了点酒定神，然后将德曼重新叫到房间里。
——但是致命的弱点就是心软。
他让德曼联系了迪尔曼家族的杀手，让他们准备行动。
——但是我不会这样，现在已经没有人可以让我心软了。
他走到卧房里，夜色已深，安娜已经睡下了。
“Farewell，my love.”他轻轻地说，亲吻着安娜的唇瓣和手上的戒指，然后关上灯拥着她入眠。安娜在半梦半醒之间朝他的怀里钻了钻，然后沉沉地睡去。
——也许明天我们就不会在一起了，但是请相信我爱过你。
【五】
“我不想见。”
“由不得你，Don Manetta。”
帕拉蒂诺被那个虎背熊腰的守卫揪着领子提了起来，另外一个守卫立刻上来，两个人架着他朝门外走去。
如果在过去有人胆敢这样，他们一定会在不久之后身首异处。他拖着步子向前走着，努力平复着心里涌出的恼怒。
会面室灯光昏暗，阴冷潮湿。他一进门就看见了坐在玻璃另外一边的棕发女人，她坐在轮椅上，捧着一杯咖啡暖手，盯着杯中摇晃的液体，没有回头看向门这一边。
“马蒂小姐。”两个守卫放开了帕拉蒂诺，毕恭毕敬地向那个女人打招呼。
“谢谢你们。”她抬头回应，随即目光就落在了帕拉蒂诺身上。
“无论在什么时候，你们马蒂家族的人向来没有给我片刻安宁。”帕拉蒂诺坐到了她的对面，“打点那些家伙可是要花不少钱。”
“确实，想要请您出来散个步真是费神。”
“呵，Rachele Matte……话不投机半句多，请回吧。”
“我只是来送点东西，马上就走。”她拿出一本相册放在帕拉蒂诺面前的桌子上，“你认识它，是吗？这是安娜的东西。”帕拉蒂诺瞟了一眼那个相册，与记忆中不同的只是颜色更加陈旧了一些。
“那么，将这东西给我做什么？”他盯着她，“是想让我忏悔吗，让我求你的宽恕。”
“是的，忏悔吧，为你自己。”她也死死地盯着他，“为了你亲手杀死了所爱这人和她的父亲。”
“所爱之人？”帕拉蒂诺嗤笑，“我只是除去了一个叛徒。”
谈话不了了之，娜娜莉将并田夏江推出了会面室。
在最后的紧张时间里还要抽空去看自己的仇人，娜娜莉直呼这个人的脑子坏了。然而并田夏江并不这么想。
“到现在我还是有些不能放下，我想看他对着我忏悔，求我宽恕。”
“相册呢？”
“只是为了达成目的的手段……那里面是他和安娜的全部的照片。”
她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想法，在战斗中她无意看到了他的戒指，并不是在跳动着红色火焰的那一枚，而是纤细简约的铂金戒指，还在他的左手的无名指上。
杀死挚爱的感觉足以让人痛苦到灵魂分裂。
——在这种痛苦中忏悔吧。
——忏悔有什么用，她再也不会回到我身边，她的笑容只会出现在照片里，我沾满鲜血的手已经无法拥抱她，我满是谎言的唇也无法亲吻她。
帕拉蒂诺静静地翻着那一本相册，他看到幼年和少年时的他们。安娜挽着未婚夫的手臂，笑容灿烂，他站在两个人旁边，脸色温婉。三个人对着镜头露出笑容，纯净清澈仿佛在流年的冲刷下也不会留下一丝杂质。
——那样纯白的时代已经回不去了。
彼时他的心中没有仇恨，彼时他身边的人还在这里。
帕拉蒂诺对着照片勾起嘴角，牢房的空气中充满了他的嘲笑。
Fin.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番外五 纯白年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