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鹊》翩竹

36、第五章：力珠传（三）

　　贰、劫珠
　　“可恶！真没想到那木匠居然出手那么重！下次再让我逮到，绝对饶不了他！”应龙堂后堂内，堂主刘累正在给自己的伤腿做最后一次接骨治疗。上次在“龙腾水天”外的遭遇战，公输班牺牲一臂故露破绽，才得以击断刘累一条腿，乘机逃出重围。事后刘累被钦邳和鼓带回堂中，由于其本身根性不佳，真气浅薄，因而足足养了半个多月，伤腿才逐渐好转。
　　刘累从口中吐出一枚通红的珠子，将其按在伤处。珠子发出温润的红光，透过皮肉丝丝渗入肌骨之中。
　　手中火红晶莹的珠子，正是两千多年前招致应龙族灭的力珠。刘累将这颗龙眼大小的珠子放在掌中，反复把玩。珠子眩目的光照亮他心底的角落，唤醒些许不光彩的往事。刘累甩了甩头，将珠子含回口中：“管它呢，只要有了这内丹，我便不会输给任何上仙！”
　　“刘堂主，腿已经好了么？”鼓化做人形，站在门口低声催促道：“堂中尚有诸多事务待您处理，不要忘了你答应娘娘的事！”
　　“知道了，别来命令我！”刘累忿忿然吐出一句，不情愿地起身，跟随鼓向前厅走去。

　　三千年前，夏王孔甲执政时。
　　光阴如梭，一转眼刘累已在宁封子身边待了半年有余。昔日满面尘土的潦倒少年，此刻已容光焕发，俨然恢复了贵族王孙的俊俏模样。刘累伏在溪水边顾影自怜：好相貌，只可惜配了这身粗布衣裳。
　　“刘累，你在做什么？打桶水需要这么久？”远处传来师父的催促声，刘累不敢怠慢，只得拎起水桶急急往回走。
　　自从收下刘累后，宁封子便悉心教授其内修外炼之法，助其巩固元气、提升内力。然而刘累却不那么认为，他嫌吐纳服气收效太慢，外炼筋骨的基本功又苦不堪言。渐渐地，刘累对修仙失去了兴趣。一心只想从师父那里问出些仙丹妙药，好省却历练，白日升仙。
　　宁封子看出了徒弟的浮躁心态，在多次劝戒无效后，他便打算将刘累带往京城，交还给尧族亲眷。
　　一路上两人依旧是翻山越岭、露宿郊外，宁封子处之泰然，刘累却怨声载道，甚至暗下了逃走的决心。
　　行了数月后，京城已近在眼前，路上来往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可行到城外的一片桑林时，人们却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交头接耳。宁封子上前打听，原来此林中不久前出了只斑斓猛虎，月余来已伤人无数。
　　此林是前往京城的捷径，若要绕路前往，便又要多走好几百里的山路。可是尽为手无寸铁的平民，又不敢贸然穿过桑林。一时间人们踌躇不前，都没了主意。
　　“不过是只野畜，何必惧它如此？”宁封子闻言，不惧反笑：“各位若是不愿行走远路，就随我走这桑林小径，在下当保诸位无事，平安抵达。”
　　行人中确有一些行不得远路的老弱，也有人抱着“不一定会遇见虎”的侥幸心理。见宁封子言之凿凿，很快便组成了一支十来人的队伍。临行前刘累显得有些惶恐，不住地向宁封子追问确认：
　　“师父，真的没问题吗？那可是老虎，万一遇上了可是凶多吉少！还是师父有什么制伏之法？可否现在就传与弟子……”
　　宁封子笑而不答，只顾带领队伍前进。
　　众人走了半日，眼看日暮西沉。忽闻得山中腥风乍起，紧接着一声虎啸震山动地——一只牛犊般大的猛虎从林中窜将出来，张开血盆大口就来扑人！
　　队伍立时乱作一团，呼喊声、求救声、妇女的哭叫声此起彼伏。众人瘫倒的瘫倒躲藏的躲藏，刘累更是不辨东西，夺路而逃。
　　危急之际，只见宁封子不慌不忙迎向猛虎，从口中吐出一枚珠子，举在手中向虎走去——说来奇怪，一被珠光所照，刚才还张牙舞爪的虎顿时萎靡起来，藏头缩尾，呜呜哀嚎着向后退去。
　　宁封子持起手杖，对着虎劈头盖脸一顿好打，只打得那畜生再不敢显露爪牙，猫一样伏地求饶才作罢。宁封子停下手，又对着虎训斥几句，那虎仿佛通了人性，一边磕头一边慢慢退回到林子深处，再不露面。
　　“师父，你那珠子，是件什么宝物？”直到虎不见了踪影，刘累才从藏身处走出来，凑到宁封子身边询问。宁封也不追责，只顾招呼众人赶路，随口答道：
　　“那是为师的内丹，名唤力珠。含之可使人多力，珠光可降龙伏虎、屏退妖魔。”
　　“哦……那师父刚才为何不打死那虎，为民除害呢？”
　　“畜生伤人，也不过是为了果腹。如今孔甲王喜好游猎，山中野兽所剩无几，此虎无奈才下山觅食。刚才它已答应再不吃人了，万物有灵，权且放它一条生路。”
　　“原来如此，师父仁厚……”如是应承着，刘累心中却起了不一样的波澜。

　　是夜，月光清凉，万籁俱寂，刘累却辗转难眠了。
　　白天见到的那一幕，与最近听到的一则消息在脑海中反复上演，令他夜不能寐：传闻孔甲王祷于上天，于河汉中捕获两条神龙。孔甲王将其视为天赐祥瑞，正在全国征集有能之士为其养龙，并允诺给予高官厚禄、荫垂子孙。
　　儿时在豢龙氏府中享受钟鸣鼎食的情景，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刘累咽了咽口水，一个念头盘亘在他心中，越来越强烈：师父的力珠可以降龙伏虎，只要有了它，驯服那两条龙便不在话下了！
　　如此宝物，去问师父讨要是不可能的。刘累起了念头，便再也睡不下去。他起身向四周张望，发现熟睡的人群中，果然没有师父的身影——在宁封子身边跟随了大半年，他已摸清了规律：每当月圆之夜，宁封子都会独自来到旷野无人处，进行吐纳以吸收月精之气。自己曾偷偷远望过一次，只见得师父吐纳时头顶一片红光。现在想来，那红光便是力珠无疑。
　　刘累抬头望一眼月亮，圆月如银盘高挂，今日正是十五月满。明天就要踏入京城，再无窃珠机会。在修仙得道与荣华富贵中犹豫良久，刘累终于一咬牙下了决心：今夜劫珠！
　　在林中潜行了许久，刘累才在一棵老桑树背后找到那温润的红光。宁封子正吐出力珠定于额前，任其吸入月阴之气。盘坐的草丛周围洒了一圈朱砂，刘累知道，那是师父布下的结界。
　　力珠晶莹夺目的红光，仿佛火苗般不断烧燎着刘累的心。月已偏西，眼看珠光渐弱，吐纳将要结束。刘累一横心掏了五雷符在手，朝圈中直扑而去。
　　一张符准确炸裂了结界一角，宁封子一震惊醒，正想将力珠吸入口中。不料刘累动作更快，一把夺过力珠吞入腹内，另一掌已夹着一张五雷符朝师父当胸拍下——宁封子先失内丹，胸前又突遭雷符重击，不禁当场吐血，昏迷过去。
　　力珠一下喉，刘累顿觉胸中五内透彻、灵力大增。五雷符的爆破声惊醒了远处的人群，刘累瞟一眼生死未卜的宁封子，转身往林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