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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五章:力珠传(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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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今三千年前,夏王朝时期。
上仙宁封子自宁北山中一路踱下,来到兰草芬芳虫呤雀起的旷野。山中的日子虽然清静,但时间久了,不免有些索然无味。宁封子还没有逐云去昆仑山迁为天仙的意思,因而便暂且放下修行,来到人间踏青游玩。
徒步走了一个多月,宁封子沿途游山观水,不觉已走到了陵州境内。一日正在山中穿行,忽听见某座山野小祠中传来阵阵喧哗声:
“敢偷神祠里的东西,胆子真不小!来啊,给我打死他!”
“竟然敢偷玉女娘娘的供品,难怪今天盐井里不出水!要是娘娘真的动怒,今后大伙可到哪儿找盐去?”
“正好,今年娘娘的大礼还没行过,我看就用这小子来做人祭好了!”
人声中不时掺杂着怒骂和哀嚎。宁封子走进祠堂,来到堂后,只见一群人正围在井栏边,逮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拳大脚踢。少年被打得口吐鲜血,怀中藏的几个供果散落在地,已被众人乱中踩碎。
“且慢动手!”宁封子挤进人群,抬手制止几个仍在揪打少年的壮汉,好言劝道:“各位都是开山辟田的壮士,何苦为难这么个孩子?有话好说,且慢动手。”
“你是什么人?”正拎着少年发髻的一个黑胡子大汉拿眼看了看宁封子,粗声粗气问道。少年头发被他顺手一紧,不由又痛出一阵呻呤。
“在下云游之人,会些阴阳法术。”宁封子点头示礼。当时还处于奴隶王朝蒙昧时期,掌握着当时哲学与技术,作为神人媒介的“巫”是精神权威的象征,其他擅于阴阳的术师也广受人尊崇。因而此话一出,众人立刻慎重起来,噤声对着宁封子上下打量——眼前的男子皂巾白袍气宇昂然,倒是确有几分仙风道骨。
“既然是云游的先生,就该走好你的路,勿管我这小地方的闲事。”大汉的态度有些缓和:“这儿有这儿的规矩,敢动玉女娘娘的东西,活该这小子抵命!”
“不过是盗了几个供果,罪不至死!”宁封子看着蜷在地上、如筛糠般颤抖的少年,不禁心生恻隐:“况且天下正神多有好生之德,唯精怪邪神才要拿活人作祭。贵地的玉女娘娘是何方神圣?怎如此苛严,为了几个供果就要这孩子一条性命?”
“异乡人,你不晓事,不可随口乱说!”人群中站出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点着拐杖向宁封子呵斥道:“这山里山外几百口人,都要靠娘娘这口神井过活。大礼是祖上传下来上百年的规矩,外来人等不得造次!”
“愿闻其详。”
在宁封子的追问下,老人才娓娓道出了其中奥秘:原来这山中矿盐缺乏,又极为闭塞难行,乡人无法赶赴集市。山下村中几百口人,全凭这一口神井中的盐水晒盐度日。好几代前,山中忽然来了位女神仙,自称天帝玉女,占了这井要当地百姓立祠供养她,否则盐井便滴水不出。到后来更是要求乡民每年五月绑一名少年,活活投入井中给她作人祭,美其名曰“玉女招婿”。乡民若不照办,便一年无水。眼下又是阳春时节,乡人正来打扫祠堂准备大礼,不想正捉着这个来偷供品的小贼。乡人年年失子,早已痛苦不堪。见这偷儿无父无母,又非本地人,便商量着要拿他投井,祭祀玉女。
“哈哈!天帝玉女是天帝侍婢,居洞庭山九府金堂中,啜饮甘露,洁身自好。何来此地隐匿招婿?”宁封子闻言仰天大笑,一指便掀了井上盖着的大青石:“我倒要看看,是何方妖魅盘踞于此,敢借神仙之名夺人元阳!”
井盖一起,井底一阵骚腥之气便扑面而来。宁封子探身下望,见井底果然干涸无水。宁封子点了火把飞身下井仔细查看,只见井壁上被打了个斜洞,想来那“玉女”便是从这里爬入井中,掠走投下的少年。
宁封子观察着井洞走势,又暗中派出属神潜入洞中,寻找那妖魅藏身之所。带布置完毕,便将身一提,轻易又跃出井外。乡人见其出手不凡,只得听凭调遣,跟着他往后山走去。从玉女祠往深山走了约三五里,宁封子在一处突起的怪石前停了下来:“就在这里。”
众人拨开石前的荒草,一股更加浓重的腥气从中冲出——石下赫然是个大洞!
宁封子率先弓身进洞,几个胆大的乡民也用枯枝扎了火把,跟着进去一看究竟。洞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越往里走却显得越发宽敞。众人摸着洞壁步步深入,忽然觉得脚下磕绊,取火照时,楞是把几条汉子吓得趴在地上——原来足有几丈大小的洞室内,竟密密匝匝铺满了一地白骨!
“这就是你们几代人贡献给玉女娘娘的少年,被吸干元阳后所剩的遗体。”宁封子已收了属神,站在洞窟中慨然说道:“断送了几代人的骨肉,到头来却养肥了一头妖精!愚民若此,可哀可怒!”
“……大、大仙,那、那妖精呢?”几个乡民腿脚利索地早已窜出洞去,只剩两三个四肢已不听使唤的,连滚带爬凑到宁封子脚下,扯住袍角不住打抖。
“可惜晚了一步,被它闻风逃跑了。”宁封子瞅着被属神咬下来的皮毛叹一口气:“看样子,应是绸精山鬼之类的东西,放心,我自会收拾善后,令它再无法立足此地!”
宁封子带领乡民收了尸骨,一把火烧了洞窟,又拆除祠堂断绝香火,并作法坛驱散山中瘴气。临行前又将手中的桃木杖插入盐井井栏,桃杖立刻生根发芽、抽枝开花,井水也泛着水花从地下涌了出来。
“只要桃木不倒,这井就不会再枯竭。”如是告慰乡民后,宁封子谢绝了酬劳,甩甩广袖便迈步朝山下走去。
走出不远,忽听得身后有尾随的脚步声。宁封子回头,只见那偷供果的少年不知何时已逃了出来,正躲在几步外的树丛后看着自己。
“有什么事?”宁封子招手示意少年出来。少年见状愣了愣,随即跑到跟前,扑通一声跪下道:“师父,请受徒儿一拜!”
“呵呵,起来吧,你虽罪不至死,但我也不想收一个偷儿为徒。你年纪尚幼,趁早学一门手艺,好好谋生去吧。”
“师父,徒儿那么做也是逼不得已的!”见宁封子转身要走,少年连忙扯住他的长袍,急急辩白道:“我叫刘累,是尧帝后裔。祖上原本在豢龙氏手下做侍官,后来家道中落,又遇到夏王出征,来我家强征军资和人丁。我不想去送死,就从家里逃了出来,原想到京城找亲族投靠,不想在这山中迷了路,实在饿极了才偷拿祠里几个供果……师父在上,徒儿发誓以后再也不敢了!”
宁封子闻言停下脚步,回身审视他带伤的面容——眉目灵黠、骨骼清奇,倒是确有几分仙骨异相。
“呵呵,尧帝后裔,来头不小!”宁封子略一思索,仍是拂袖扫开了少年的手:“还是去找你那些显达的亲族,何苦要拜我这山野闲人继续受苦呢?”
“师父如此身手,怎会只是山野闲人呢?”少年仍是纠缠不休:“我想通了,即使投靠名门望族,将来也一样逃不过生老病死。请师父收下徒儿!徒儿一定日夜不倦潜心修习,争取早日列位仙班,绝不有辱师名!”
“也罢,有缘相遇,你便跟着我好了。”宁封子见刘累心意坚决,也便欣然应允:“只是今后,一切行动都要听我教导,绝不可以再作任何偷摸之事!”
“遵命,师父!”
宁封子微笑首肯,继续赶路。抬头时却忽见群山中似有一片黑云掠过——但这不祥的征兆很快被少年的欢声笑语冲散。想起那山中仍逃匿的妖精,宁封子也便没有再起卦验证今日的吉凶。
早知今日,当初本就不该收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