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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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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挨了大长公主一巴掌,不但萧可猝不及防,整座临湖殿一时鸦雀无声。
皇后微微蹙眉,仍是一派平和,“姑母何必动怒呢!”
常乐大长公主自是清楚萧可的来历,仍是余怒未消,“皇后,你把这么一个贱人留在宫中,意欲何为?”
皇后笑而不答,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姑母,别扫了大家的兴致,先坐下吧!”
徐婕妤也上前解劝:“姑母何必为了这种人生气?小心手疼。”
一旁的高延福撇了撇嘴,心想着皇后要留何人在宫中,还要同您一个大长公主商量不成,便暗暗示意沈蓉芷,一边一个扶了萧可出去。
临湖殿外艳阳高照,萧可的心却冷到了冰点,以前从未与常乐大长公主有过节,何况她还是长辈,为何如此痛恨自己?高延福看着她的脸,带了几丝血痕不说,都已经肿了起来,大长公主的力气还挺大的,便吩咐手下小内侍赶紧去拿药。
沈蓉芷正想着宽慰几句,却缓缓站了起来,恭敬地向前来之人行礼。
萧可将目光投过去,来者是一名贵妇,端庄娴静,雍容华贵,越国太妃燕氏,皇后的表姐,昔日的燕德妃。当年同‘婆母’杨淑妃不睦,没少跟着还是才人的皇后到她那里蹭饭吃,极随和大度的一个人。
越国太妃燕氏自永徽元年便随其子越王李贞远赴藩国,经年不在长安,乍一见到萧可,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震惊不比初闻真假王妃始末。
“你真的是宣儿?”
萧可摇了摇头,无法作答。
原来见了她本人却远比道听途说更加震撼,过去她笑语盈盈,善解人意,说一个笑话儿就能让人乐上半天,人见人爱,当时谁又能想到,她是假冒王妃之徒,事已至此,过往何须再提。
“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越国太妃轻叹一声,柔柔将她抱在了怀里,往事一下子涌上心头,“宣儿,这些年,你还好吗?”
萧可用力摇头,顿时泪如雨下。
“常乐公主一向脾气不好,别放在心上!”越国太妃重新打量着她,比起以往的光彩照人,整个人都显得支离破碎,不由得掉下了眼泪,“自谒拜昭陵后,赵国太妃身体不适,随小福回赵王府去了!大概明日就要远赴赵国封地,自从三郎出了事,她……!”说到这里,就说不下去了,缓和了一阵子继续道:“明日我也要随八郎去藩国了,宣儿你若是在这里受委屈,不如和我们一起去藩地?”
萧可泪光盈盈,她也想走,可根本不能走,英华、婳儿和婵娟,她实在放不下。
越国太妃能理解,握了她的手道:“你放心,仁儿、琨儿他们,八郎一直让人看顾着!衣食自是无忧,只是琨儿的眼睛现在不知是否已经痊愈?”
最后一句话,萧可听得真真,吃惊道:“您刚才说琨儿的眼睛怎么了?”
越国太妃措愕,原来她并不知晓,看来是自己多嘴了,安慰道:“还是去年听八郎提起,琨儿的眼睛看不清东西,冯家到处求医问药,都这么长时间了,想来已经痊愈了!”
越国太妃后来说了什么,萧可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只听到曦彦的眼睛不能视物,心像被揪起来一样疼,慕容天峰一直在欺骗她,说曦彦很好!这就是所谓的很好,定要去找他问个清楚明白。
她失魂落魄的走了,越国太妃心中焦急,又不便追敢,话已说出口,后悔也来不及。
萧可跌跌撞撞向万春门而来,脑中一片空白,曦彦离开长安时才六岁,生了病眼睛看不见,父母不在身边,岭南瘴疠从丛生,她实在不敢想像,一个九岁的孩子是如何在黑暗中日日夜夜的煎熬。
出了万春门,她也不知该往何处走了,更不知慕容天峰在哪里?只能靠着甬道的墙无力的抽泣。
“尚宫,你怎么了?”秦枫的语调柔和的沉稳,还以为是为临湖殿之事,却也记不清从何时起就殷切的关注着她。
萧可含泪望着他,“你知道慕容将军在哪儿?”
秦枫点了点头,带她来到左卫府之外,不一会儿慕容天峰走了出来,中规中矩穿着一袭平帻巾服。
“曦彦的眼睛是不是受伤了?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你为何要骗我?”萧可质问着,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
“你听谁说的?”慕容天峰未免心虚,看来是瞒不住了。
萧可一字一句道:“越国太妃。”
“那是很早以前的事儿了,现在已经痊愈了。”慕容天峰大言不惭说着谎话,“你以为冯家在岭南在吃素的,什么灵丹妙药寻不来!别听风就是雨,赶紧回去吧!”
慕容天峰转身离开,把萧可晾在了那里,根本弄不清他哪句是真,哪句话是假。
她摇摇欲坠,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秦枫连忙扶她坐下,只见她长发散乱,泪痕满面,在一袭紫衣的映衬下愈加的肤白胜雪,“尚宫,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我便使人快马加鞭给王果送一封信,让他亲自去西樵山看一看。”
听此话,萧可终于注意到了他,“这样不会太麻烦你的朋友?”
“当然不会,我们当年在甘州,可是过命的兄弟!等我今日散了值马上写信给他。”秦枫一口应承下来,也早就注意到她脸上的伤痕,“你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找老曹拿些药。”
待到拿了药出来,心情格外的好,只是不见了尚宫的身影。
是夜,萧可辗转反侧、彻夜难眠,整个人仿佛被一块大石头压着,透不过气,默默淌着眼泪不敢出声,英华在榻上睡得沉沉,怕打扰了他。想到曦彦六岁便被迫离开长安,流落荒隅,不能视物,生为母亲却束手无策,命运何其不公?自己做错了什么?曦彦又做错了什么?
立政殿外艳阳高照,秦枫兴冲冲前来晋见皇后,她要交待的事情,早就了然于心了。
“颖姐,如果我猜的不错,是让我去给义母送生辰之礼?”他所指的义母自然是皇后的生母,荣国夫人杨氏。
“小鬼头精,什么事儿都瞒不了你。”皇后浅浅一笑道:“你先把礼物送到,待母亲生辰那天,本宫自然会亲临。”
秦枫领了命正要走,却给皇后叫了回来。
“急着走呢!本宫话还没说完!”武皇后玩笑着嗔怪道:“火急火燎的不成个体统,本宫还指派了两名司珍司的女官随你一起去呢!”
秦枫一听,有些不乐意,“我自己去见义母就行,何必再领两个女官!我跟她们又不熟,要不您换个女官随我前去。”
皇后抬眼瞅着他,半晌之后才道:“换个女官?换谁你满意?萧尚宫?”
秦枫站在那里,局促的不行,忙点了点头。
皇后意味深长的再次打量着他,托腮问道:“看上人家了?”
一听这话,秦枫登时就红了脸,头再不敢抬起来。
“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皇后脸色一转,郑重告诫,“离她远点儿。”
“为何?”秦枫不解,仍固执己见,“从前发生的那些事情,我不想知道,也不愿知道!我只认现在,我只知道现在我对她有好感。”
“就因为尚宫生得好看?”皇后反问,“天下好看的女子多的是,你刚从甘州回来没见过世面,才会沉迷于她,以后给你挑几个漂亮做妻妾就是。”
“天下好看的女子关我何事,我也不要她们做妻妾。”秦枫抬眸,正色道:“我有我的想法,您不要阻扰我。”
“我是为你好!你母亲临终时将你交于我照看,我不能眼睁着看着你误入歧途。”皇后靠着凭几,已经是苦口婆心了,“你今年才多大?尚宫呢?你至今尚未娶亲,她呢?她嫁过人,还有好几个儿女,你觉得你们合适吗?”
“这些我都知道,相差个七、八岁也不是问题。”秦枫根本听不进皇后的规劝。
皇后怒上心头,拍案而起,殿内时立时静谧一片,见他的表情,仍是不知悔改,“好!本宫管不了你是吗?出去!再不要到立政殿来。”
秦枫赌气,转身就走,未行至宫门又给皇后叫了回来,一付受了委屈的样子。
“你还真走!”皇后是拿他没法子,榆木脑袋又倔强,沉下心来道:“尚宫是怎么想的?她愿意跟你在一起?”
秦枫不禁苦笑,还不是没影子的事儿,“她哪里晓得,我一样情愿罢了。”
原来如此,皇后终于放了心,竟是自作多情。
萧可从尚宫局出来,一眼望见秦枫在台阶下站着,墨绿色袖箭袍,眉峰浓密,眼眸乌黑深邃,一张脸庞棱角分明,应该是为了曦彦之事来的。
秦枫走上前,见她神色淡淡,为忧心之态,“尚宫,信我已经使人送出去了,只是长安与岭南相隔甚远,还要等上一等。”
“多谢!”萧可娓娓道谢。
“举手之劳。”秦枫放缓了语速道:“颖姐让我们两个去办一件事儿,荣国夫人生辰就要到了,明日先让我们把贺礼送到府上。”
萧可收了心神,方想起荣国夫人正是皇后的母亲,“我知道了!”
“那我明日一早儿还来这里等你!”秦枫浅笑着,明日自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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