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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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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治拽着萧可来到丹霞殿,一把掀开寝殿的珠帘,将她重重甩在榻上,刚才那一幕实在惊心动魄。
“你不要命了?”
萧可的左肩给崔余仁狠狠踹了一脚,仍在隐隐作痛,幸好抱鱼肠剑捡了回,慢慢入鞘,塞进了羊皮靴子里。
“我这条命不要也罢。”
看她十分倔强的样子,李治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是不想活了,可千里、曦彦该怎么办?还有英华和、婵娟和婳儿,你为他们想过没有?”
“当然想过!大不了一起死。”
真是拿她没办法了,李治气得捶胸顿足,“你对付不了他的,连朕都对付不了!”
萧可泪光盈盈道:“那我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肆无忌惮地站在我面前?他害死三郎,流放我的儿子,囚禁我的女儿,难道我什么都不能做?”
一声声的质问,李治无言以对,她至少还敢独自持刀面对国舅,可自己呢?
惫夜,大雨倾盆。
绮霞殿内一灯如豆,李治坐在榻边,睡意全无,想想今天之事,未免心有余悸。
武昭仪在侧相伴,凝眉深思道:“现在不能心急,俗谚说: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步走。国舅就如同一棵参天大树,根深蒂固,若想摧毁这棵大树,唯有先砍尽其枝叶,让树干孤立无援,最后才能一击而致命。”
说到这里,李治豁然开朗,“媚娘言之有理啊!朕一直找不准究竟该从何处朝国舅出手。”
武昭仪继续说:“首先最紧要的是宿卫宫廷的禁军,左卫大将军程知节是国舅的人,现在极为掣肘,应该找个时机把他调走,再徐图后计。”
李治点头,媚娘总是能一语戳中要害,今天那个崔余仁就是程知节的手下,“媚娘所言极是,棘手的程知节,左卫大将军,统领禁军、掌管宫禁宿卫,唉!现下朕无人可用,李绩是个老狐狸,高居司空之位却整日躲在家里装病,还不是畏惧国舅的权威。”
武昭仪寻问道:“陛下认为慕容将军如何?”
“经过今天一事,朕当然是信任他,名门之后,世代簪缨,一向为先皇所器重,在禁军之中有口皆碑。”对于慕容天峰,还是信任居多,“他身为千牛卫大将军,在朕身边自是惟命是从,从前他又救过朕的命,自是能堪当大任。”
“臣妾也信任慕容将军。”这一刻,武昭仪想到的是,慕容天峰带来的那一行梵文。
是夜,落雨如注,山水涨溢,冲玄武门,宿卫纷纷逃散。
幽篁馆一样难逃厄运,眼看着大水灌进来,眉儿拼了命的疾呼却无人理会,大难当头,各自逃散。
慕容志赶到这里时,侍卫们早已没了踪影,一只脚刚进寝室,水已没过大腿,一眼看见萧可抱着英华坐在妆台上躲避,赶紧走了过来。
眉儿、谢氏都站在案几上,见了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样。
“你父亲呢?怎么不见他?”洪水突袭,都顾着逃命,若不是这孩子前来相救,后果不堪设想。
“父亲去了绮霞殿,陛下跟武昭仪都在那里,此时应该救出来了。”慕容志怒道:“玄武门的那伙子宿卫真是该杀,眼看着大水冲下来,只顾着自己逃命,要不是薛仁贵冒死登门桄警示宫内,我们全都死在水里了,什么也别说了,我救你跟英华出去。”
萧可四下里一望,除了水还是水,慕容志一人如何救得了四人,便将英华递给了他,“你先带这孩子出去,总归是千里的弟弟,就算我出了意外,你父亲也会照顾他的。”
“父亲千叮万嘱,一定要我把你们救出去。”慕容志也着急,怎奈只有一只手,如何同时护住他们母子。
“你只护着英华先走,洪水无情,是不等人的。”萧可把孩子交给他,“我跟在你身后就好。”
慕容志无奈,拿毯子裹了英华,护在自己的蓑衣里,嘱咐她们要紧随在后,千万不能走丢了。
几人淌着大水出了幽篁馆,可大雨依然没有要停的样子,瞬间成了落汤鸡。
萧可扶着眉儿,被雨淋的根本看不清要往哪里走,腰下全是水,举步维艰,又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两个人一起栽倒在水里。
眉儿拼了命将她拉起来,可除了雨还是雨,耳眼口鼻里全是,哪里有慕容志他们影子。
“我们该怎么办呀?”她在雨中大喊着,莫不是今夜要死在这里?
而此时,万年宫早已乱作一团,哭喊声震天动地。
正在这时,远处星火点点,一人淌着大水而来,身穿蓑衣,头戴斗笠,腰上系着一盏馋鱼灯。
那人走得还算轻快,见对面两人在大雨中慌不择路,便上前大声寻问道:“你们两个是从幽篁馆来吗?姓萧的那个女子呢?”
眉儿以为是慕容志派来的人,大声呼救。
“我还以为你们被水冲走了呢!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了。”
那人倒是不慌乱,在前引着她们,萧可刚迈出一步,只觉得脚踝处生疼,应该是刚才跌倒时扭到了,此时疼痛剌骨。
“扭到脚了,我背着你吧!”那人倒也豪爽,将蓑衣脱下披在萧可身上,很容易将她背起,一步步向凝光殿的方向而去。
凝光殿灯火通明,由于地势较高,并未被洪水侵袭,逃得性命之人大多来此处躲避,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早已挤满了人,其中不乏皇亲国戚、文臣武将。
那人将萧可放在檐下,又把她身上的蓑衣拿下来放到了一旁,终于不用再淋雨了。
灯火掩映下,萧可方才看清了他,一身黑衣早已湿透,莫约二十八、九岁的年纪,束发天灵,身量很高。
那人自我介绍道:“你不认得我,我原在甘州任职,来到长安才半年。我叫秦枫,并州人,是武昭仪的同乡,在左卫府担任中郎将一职。”
萧可正要向他道谢,慕容志却抱着英华走了过来,见她平安无事,瞬间转忧为安。“多亏了秦将军出手相助,当时我只顾抱着英华往前走,一转眼就把人丢了,不然真的无法向父亲交待了。”
“都是同僚,客气什么!”秦枫笑了笑,伸手在慕容志肩上拍了拍。
慕容志忙把英华交给了萧可,他护的很周全,孩子身上的衣服一点儿没湿,此时睡得沉沉,并不为外界所打扰。
“秦将军,多谢了!”萧可很真挚地向秦枫道谢,今晚若不是遇到他,自己同眉儿怕是早没了性命。
“不用谢,是颖姐叫我来救你的。” 秦枫摆了摆手,一笑置之,不过小事儿一件,非要谢来谢去的,“我去找点儿吃的,你们在这里等着,千万别乱跑啊!”
秦枫是潇洒的走了,徒留萧可纳闷,寻思了好一阵儿也想不起‘颖姐’是谁!他适才说是武昭仪的同乡,隐隐约约忆起三郎好像提起过武颖这个名子,难道武颖就是武媚娘?她居然派人来相救?
天色微明,大雨停驻,天空一如阴云密布。
洪水慢慢退去,昔日巍峨恢宏的万年宫满目疮痍,狼藉一片,低矮处的殿宇均被洪水淹没,一夜之间,溺淹的禁卫、宫人及麟游县百姓多达三千人,平日养尊处优的皇亲国戚无不是夜半仓皇逃命,狼狈不堪,不禁感叹起世事无常,哪怕是九五之尊,在灾难面前一样无力,瞬间便可万劫不复。
萧可抱着英华回到幽篁馆,原有的千竿翠均被大水所毁,洪灾突发,被毁掉的岂止是草木。
眉儿、谢氏、小目等人凄凄惶惶,还没有从死里逃生中清醒过来。
到了傍晚,洪水已从万年宫完全退去,宫人们有条不紊收拾着幽篁馆,眉儿端来热腾腾的杏仁粥,英华在乳母的怀中睡着了,一切正在渐渐恢复原貌中。
李治仍是惊魂未定,大水袭来,事先毫无征兆,他前脚刚踏出寝殿,大水即刻漫入,生死就在一瞬间,要不是薛仁贵的一声大呼,引来慕容天峰护驾,此时早已成了水里的游鱼,人生在世,生死无常,哪怕天子也不例外。
“你知道吗?朕昨夜差点儿死在大水之中,朕刚刚离开寝殿,洪水便灌了进来,再晚上一步,朕就溺死在水里了。”
萧可想的是另外一件事儿,他说的话只听了只字片语。
“你呢?没事儿吧!是不是吓着了?”李治打量着她,看来是‘完好无损’,终于放了心,“大难临头,朕连自己都护不了,多亏有慕容志,朕定要好好奖赏他。”
萧可却有自己的心事,昨晚之事早翻过篇去了,“雉奴,武昭仪原来叫做武颖吗?”
听她唤了一声‘雉奴’,李治心中一怔,好些年都不曾听她如此称呼过了。
“是啊!怎么你都忘了!”李治回答了她,继续回想着昨夜,狼狈出逃,生死一线,想起来都是动魄惊心,“经历过这一场天灾,大难不死,朕也想明白了很多事情,人生在世,就该放手一搏,朕不想再做窝窝囊囊的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