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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


  •   丹霞殿外是水光潋滟的西海,再往前便是花木繁茂处堆砌的假山。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走着,路上多有青苔,她几次要滑倒,上前相扶,却又给她推开了,是为刚才之事恼了。就这样默默注视着她,步履蹒跚,摇摇欲坠,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曾几何时,她策马扬鞭,语笑嫣然,而此时完全失了光彩,随着那个人的离去,再也黯淡无光。

      而一位老者似是等候多时。

      李治抬眸一瞧,再想不到是他来此,忙将萧可掩在身后,亏得周身皆有茂密花木遮掩。

      “阿舅,您怎么来了。”

      相较瘦弱的褚遂良,长孙无忌很是胖大,黑压压的一张面孔,不禁让人望而生畏。

      “臣在排云殿等候陛下不到,特来此地寻,与陛下商议高丽、百济连兵,侵新罗三十三城之事。”

      “昨天不是已经定夺了嘛!”李治整个人将她挡的严严实实,生怕国舅看出端倪。

      “老臣觉得甚有不妥,还想跟陛下再议。”长孙无忌虽然注意到了有个女子,但还以为是个寻常的妃嫔,倒也不在意,巴不得陛下多跟宫里的其他嫔妃接触,少往武昭仪那里跑。

      “那就烦舅父先行到排云殿稍待片刻,朕随后就来。”

      目送走了长孙无忌,李治才转过身,萧可似是比刚才还要虚弱,面色苍白,眼中神情复杂,“他没有发现你,别怕,朕这就送你回去。”

      经过丹霞殿一事又遇到长孙无忌,萧可自是又惊又怒,再加上身体孱弱,直接晕了过去。

      李治吓坏了,忙把她抱进幽篁馆,一叠声让人叫太医,早就忘了长孙无忌还在排云殿等着。等这边诸事结束放心离开,已经是傍晚了,细雨微风洋洋洒洒,踏出幽篁馆有大门,国舅却堵在了门外。

      长孙无忌依旧是不苟言笑的一张面孔,“老臣还以为陛下有多要紧的事儿,原来又是为了这个来历不明的贱妇。”

      李治无言以对,他知道了也好,反正迟早瞒不住。

      “老臣就不明白了,后宫妃嫔众多,哪个不是系出名门,知书明礼,您怎么偏偏就………,武昭仪也就罢了,至少还算有个出身,而这个人尽可夫,低贱下作的杀人凶手你也看得上,天下女人都死绝了?”

      “您不要诬蔑她。”国舅话说得这样难听,李治忍不住出言制止,索性把心里的打算讲了出来,“不管你们怎么看,她是什么样的人朕最清楚,朕要立她为妃。”

      “老臣绝不同意,除非老臣今天就死在这里。”长孙无忌一字一句,态度坚决,此时若不加阻拦,怕是以后事端无数。

      又来这一套要死要活,李治拿他没办法,只能拂袖而去,弄得不欢而散。

      月上中天,才来到武昭仪的寝殿,醉汹汹的。

      经历了丧女之痛,武昭仪难得展露笑颜,正是又有孕在身的缘故,忙上前相扶。“陛下来了,怎么不提前通报一声?”又让宫人去端醒酒汤来。

      李治已是酩酊大醉了,坐下来就开始胡言乱语,”都怪他,都怪他!”

      武媚娘一听就明白了,又是国舅惹的陛下不高兴,“陛下又因为何事?”

      李治半睁着眼睛,抱着媚娘,一只手凌空乱舞着,诉说着自己的委屈,“她都答应了跟着朕,只要三哥活着她愿意跟着朕!都怨国舅,非要置三哥于死地不可,这下好了!她反悔了,不愿意跟着朕了。”

      话说的模棱两可,武昭仪还是听懂了一些,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最近都是阴云密布的天气,仿佛一下子告别了生夏如花的季节,小雨连绵,窗外的花儿任凭风吹雨打,落英满地。

      萧可抱着沉沉睡着了的英华,眼光一直停留在他的小脸上,时光飞逝,他已经半岁了,开始咿呀学语,平日里甚少哭闹,是个乖巧的孩子。

      轻轻将孩子放在榻上,又给他盖好毯子,鱼肠剑的剑柄露了出来,拔出来细细端祥,欣赏着清冷的寒光。

      小雨缠缠绵绵,依然没有要停的样子。

      坐在铜镜前慢慢梳着发髻,随便取了两只菱花形的金簪固定,又让眉儿把之前的羊皮靴子找了出来,皮面上缀了金线穿织的宝石,华丽无比。

      “你不嫌热吗?”眉儿不明白,她为何非要穿这一双靴子。

      萧可并不理会,随手披了一件外衫,撑了伞便向外走,推开幽篁馆的大门,慕容志很快迎了上来。

      “您要去哪儿?”

      “逛逛。”

      “风大雨大,坐了车辇去。”

      萧可不理会他,继续前行,慕容志则一路相随在后。

      此时,丹霞殿空无一人,一簇簇玉簪花在风雨中飘摇,落花满地,楚楚凄婉。

      萧可立在花丛中,衣袂飘飘,不发一言。

      “您来这里做什么?”慕容志赶紧给她打伞,生怕她给雨淋坏了,何况她的衣摆、袖子已经湿透了。

      “看看。”萧可就吐出这么两个字。

      慕容志一时无措,连忙吩咐手下去通报。

      此时,李治刚从绮霞殿出来,正要去凝光殿议事,盘算着还有点儿时间,忙向丹霞殿赶去。玉簪花丛外只有慕容志一人默默矗立,她坐在廊檐下,整个人显得失魂落魄,飘落的雨沿着檐角滑落,打湿了衣袖、裙摆。

      “怎么了?那件事儿是朕不对,别放在心上。”他忙蹲下来道谢,以为是因前次丹霞殿一事。

      萧可低垂着头,“还有金屑酒吗?你也赐我一杯。”

      李治吓了一跳,这是又怎么了?但见她青衫素裙,发丝微湿,白皙的皮肤犹显樱唇红润,忙将她抱在怀里。

      “是因为国舅吗?朕会护着你的。”

      “你知道我爱三郎,他现在不在了,我也快活不下去了。”萧可的声音柔柔哑哑,垂泪道:“不如你也给我一杯毒酒,让我死了算了。”

      “这怎么行呢!还有千里和曦彦呢!你舍得丢下他们?”他连忙相劝,怀里之人柔弱无骨,更加怜惜起来。

      “我只觉得很累!”萧可侧贴着他的胸膛,慢慢闭上了眼睛。

      细雨和风中,缓缓抱起了她,不是很重,前方就是烟雾蒙蒙的西海,繁茂的花木被细雨打过,格外的苍翠。

      没走出几步,长孙无忌与褚遂良相伴而来,再想不到会撞上这一幕,适才听王伏胜说陛下被一些俗务绊住了,竟是如此的俗务。

      看到他们,李治忙把萧可放了下来,掩在了身后。

      褚遂良行了礼,很能尴尬立在了一旁。

      “你们不是在凝光殿吗?” 李治没话找话掩饰窘迫。

      长孙无忌气恼之极,眼光一直盯着天子身后之人,“陛下何必遮遮掩掩,老臣认得她。”

      听他这样说,李治更加紧张,“你们先去凝光殿吧!朕这就过去。”

      “不必了!”长孙无忌脸色一沉,向前慢慢靠近两人,“适才老臣、遂良、于志宁候在排云殿,久等陛下不来,还以为陛下有多要紧的事情,原来这就是陛下所谓的俗务?”

      一时间,双方无言。

      长孙无忌缓和了语气,意味深长道:“陛下,这个女人留不得。”

      李治当然不能同意,“这是朕的私事,您不要过问。”

      “天子没有私事。”长孙无忌板起了面孔,“陛下还是把她交给老臣处置。”

      李治摇头,那是不可能的。

      长孙无忌步步紧逼,“既然陛下不听劝,老臣今天就替陛下除害。”

      李治全神贯注在国舅身上,眼前忽然闪过一柄寒光凛凛的匕首,先动手的竟然不是阿舅。

      “国舅小心啊!”

      旁观者清,褚遂良眼睁睁看着萧可拔出匕首伤人,国舅防不胜防,上前猛地将他推开,第一刀算是落了空。

      李治自是想不到萧可会动手,一时不知所措,眼看着国舅与褚遂良一起滚落在地,只是看着,半句话也说不出来,想去拦她,脚挪不动一步。

      萧可不依不饶,握紧了鱼肠剑的剑柄,又朝长孙无忌刺了过去。

      两人此时还倒在地上,褚遂良眼见拦不住了,大声疾呼。

      就在这时,一人赶来相救,飞跃而起,一脚踢掉她手里的匕首,转身将她踹倒在地,再把长孙无忌搀扶起来,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长孙无忌这才回过了神,定睛一看,救了他一命的正是左卫将军崔余仁,对适才的一幕,自怒不可遏,颤巍巍指着凶手。

      “拿下,将她拿下。”

      崔余仁摆了摆手,禁卫一拥而上。

      李治终于回过了神儿,急步上前,挡在了萧可面前,“朕看你们谁敢动手。”

      天子在此,禁卫们怎么敢造次,面面相觑着,等候着进一步的结果。

      “拿下她。”长孙无忌是何等人物,今日却被一个小女子弄得狼狈不堪,怎能就此放过。

      “谁敢动她。”李治极力护着萧可,自是不能让她落在国舅手中。

      一个让抓人,一个护着,禁卫们也为难,衡量一番,还是决定站在了国舅这一边。

      眼见事态不好,李治大声叫着‘护驾’,刚才只顾着与她卿卿我我,嫌慕容志碍事,早给撵走了。

      崔余仁得到长孙无忌的示意,决定亲自动手拿人。

      李治呵斥道:“你好大的胆子,还不退下。”

      崔余仁根本无动于衷,“陛下,国舅也是为了您着想!”

      李治怒道:“退下。”

      崔余仁不但不退,仍是步步紧逼,李治心急如焚,方寸大乱,若她落在国舅手里,还能有命吗?而禁卫们却像看热闹一样围作一团,置他这个天子于不顾。

      “陛下,臣先行向您请罪。”

      崔余仁拜过李治起身,眼光已然落在了萧可身上,对付一个弱女子还不容易吗?

      千钧一发之际,一人从天而将,崔余仁躲避不及着了道儿,胸口重重挨了一脚,整个人滚落在地。

      那人立在正中央,很不屑看着他,“陛下在此你也敢动手,想造反吗?”

      李治终于盼到了护驾的人,心里很是激动,同时也看清了谁才是真正站在他这一边的。

      崔余仁见是慕容天峰,自知占不了什么便宜,忍气吞声再不敢出头。

      长孙无忌很是了解这个慕容天峰,世代簪缨,自视甚高,一向中立,谁都不靠,唯天子命而是从,一块难啃的硬骨头,禁军中难逢对手。

      陛下与国舅这样僵持着终究不是办法,褚遂良忙上前打圆场。

      “一场误会……。”

      “什么叫误会?明明是她剌杀在先。”长孙无忌阴沉着脸道:“还请陛下定夺处置。”

      “她为何这样做,您最清楚明白。”适才一幕,李治无比寒心,国舅的命令比他这个天子管用。

      长孙无忌点着头,极为失望,陛下的话还真有道理,这就是自己费尽心思,把他一手扶上皇位亲外甥的报答。

      李治的态度很坚决,“这是朕的私事,您就不要过问了。”

      长孙无忌连说了两个‘好’字,扶着褚遂良而去,空余着葱葱花木在风雨中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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