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再遇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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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事过迁，心境已然不同。
她再也不会见到他，便一脸的谄媚，凑近撒娇，只懒懒地靠着门框静静伫立望着他。
她想着，他欠她的，何止一个解释。
“宁绾重伤，牧凉找到她后，知晓你去了九幽救你奶奶，便遣了侍童来找我。”话语间带着一丝无奈，他就站在不远处，直直地望着晓杏，眼神一如既往的炙热。“我赶至九幽冥都之时，只听说鬼王现身，又闻有他人带你离去。”
他嗟叹道：“这一寻，便是一年有余。”
那人将她藏得极好，他用天机镜在六界八荒寻了个遍，也不曾找到她的丝毫气息。此次若不是途遇一慌忙逃避的梦魇兽，更在它身上嗅出她的气息，循着路找到这处，恐怕还是寻不到她。
他只一眼，便看出这古宅外残破的结界是谁人之作。
谁道水神执羽性情淡泊，略带着一丝古怪，丝毫不近人情。此次竟是他于冥都，与鬼王九黎当面相争相斗，救回晓杏。
他嘘叹一声，“未曾想到竟是他。”
“原先还担心着你的伤势，若是他的话，应该是全好了。”他移步至晓杏身边，渐生笑意，“可要去看望一下你的师父？宁绾在结界中，被鬼姬的桃花幻梦所伤，时至今日都未得全好。”
晓杏移开视线，心中另作他想，缓缓走回院子，如同絮叨着常事一般。“先前见到一个长须老头儿，他跟我说他才是这一方土地的土地神，唤作浅席。”
杏树枝下，骤然回身，四目相对，她质问道：“那么你又是谁？”
当日是你，欲渡我成仙，又是你，带我拜入青丘狐后门下。
你说，我原是九重天之上女神芳华，你说女神天生神剑，迟早必归天阙之上。
我信你至此，不疑有他，逐走上修仙之路。
可是，今日方才得知，你连真名都不肯告之。
凤目微阖，他静静站于原地，心中迟疑着是否说出真相。
对上她咄咄逼人的眼神，这才释然一笑，无论如何再相瞒下去，不过是再生误会罢了。
他轻启薄唇，正欲开口，身后已有声音插嘴而至。
“竟不知神帝驾临，执羽不曾相迎，好生愧疚。”
正是身着华服，匆匆归来的水神执羽。
他接到苏浓的仙鹤报信，一刻不停自东海归来，华服尽染尘埃，好生狼狈。
心中不停想着若是那梦魇兽伤到她一分，他便是翻了八荒之内梦魇兽的藏匿之处，都要将他碎尸万段。
他自神帝身边走过，跨进院中，疾步走至晓杏身边，握住她的手焦急道：“你可好？”
她扫过门口的白衣，原是神界帝王，早该想到青丘拜师之时他见到狐帝夫妇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有谁能不惧青丘狐帝，神界神规之下又有谁能赶去九幽冥都相救。
惟有神帝曦禾罢了。
再望向眼前的水神，她心道他们都是一样的，逐拂开执羽的手，淡淡道：“我很好。”
执羽救她于九幽冥都，她很是感谢，但他却不经她同意私自挥去了她平生的记忆。
他可知晓她不是他手下的泥偶人，毁之便再做一个。
她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有思想的人，平生不过就是想平凡度日，嫁一个凡人，为他洗衣做饭生娃娃，等到垂垂老矣之时还能依依相靠，最好还能儿孙围绕膝下。
而眼前的这两个，一个是堂堂神界帝王，一个是堂堂水神神君。
两个六界八荒中熠熠生辉的人物，作何就是不肯放过自己，什么九重天阙，什么女神芳华，到底跟她有何关系。
她不记得那些，她也不想记起那些。
执羽神色不改，只愣了片刻，便想到恐是梦魇兽妄图吞噬魂魄之时，打开了他的封印。
她在为自己封印她的记忆而生气。
他避重就轻，转而道：“则灵褪皮很是难受，翻来滚去，高烧不退，龙母好生安慰都不得用，她想见你。”
晓杏撇嘴，心道真奸诈，明知她放不下则灵，便拿了则灵的事来说，让她不得拒绝。
院门口，还依依站着神帝曦禾，他冷眼瞧着院中的二人，不曾说话。
只见晓杏缓步走着，绕着院子一圈又一圈。
直至月神清冷的白光铺满大地，她才走到神帝身边，仰头望着他，道：“昔日你曾说到芳华女神曾与你有婚约，又说早已不作数，是吗？”
他皱眉，却只道：“是。”
晓杏闻言，粲然一笑，“那么我与你，并没有任何关系了，是吗？”
他身后是墨黑天空，周身的荧光丝丝划破天际，皱着的眉眼慢慢舒展开，伸手拂过她的脸庞，微笑道：“是呀。”
你已然忘了从前，记不起是我将你自瑶池抱起，记不得是我教会你世间所有，记不起九重天阙日日月月年年的相伴，自然是没什么关系了。
她道：“那么，我不想成仙了，可以吗？”
“可以。”
语罢，他负手而去，白衣缓步依旧，再无留恋。
月光下平淡无稽的面容陈染变幻，一张绝色容颜缓缓铺开，流光溢彩，倾世之姿，明眸一横便带着令人臣服的慑人冷意，隐隐含威。
神帝曦禾，千万年前于虚无中幻化成实体，积天地万物灵气而生，执封天印，是为神界王者。
晓杏回眸望向院中的水神执羽，他的所作所为着实令她很不安。他曾在会稽山上明言，他不识女神芳华。
若是他不识女神芳华，又为何对她如此特别，又或是她身上还有令他窥觊之物。
“则灵乃是龙女，你也说过褪皮是龙族最平常之事，想必没什么事。”她沉默半响，复叹气道：“水神救命之恩，晓杏无以为报........”
他含笑非笑，插嘴道：“你又想说，以后每日烧香拜我，愿我神福永享，寿与天齐吗？”
额——
都被他说了，她就无话可说了。
他又觉好笑，又有些无可奈何，行至她身边，微微垂眼，“不想成仙，那以后想做什么？”
“我想寻一处住处，磨豆子卖豆腐，或许就是这样了。”她温顺地回答，“执羽神君也可以回了自己的府邸，做逍遥的神君大人，这样不是很好嘛。”
执羽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她谁都不会选，没有跟曦禾去见狐后宁绾，也不会跟自己去看则灵。
花尽玲珑心思，为的恐是怕他们一言不合，人间便是一番飞沙走石天摇地动。
“如你所愿。”他隐住嘴边笑意，轻轻抚着晓杏的发髻，终是说道：“我会让苏浓去寻一处好地方，到时他便跟着你，可好？”
“不好。”苏晓杏瞪大圆眼，嘟着嘴，颇有些撒娇的意味。“我想自己去寻，或许走些地方，看些别处的风景，就会有不同的际遇。”
执羽沉然，她根本就是想要跟他划清界限，什么别的际遇，通通都是假话。
可是他却困不住她了，连那个人都放手了，他又有什么理由留住这个满心想离去的人呢。
一手握紧她的小手，一手为她整理额前的发丝，他满目尽是温和笑容。
“那以后小心点。”
“恩。”
她重重地点下头，只倾身上前抱住他，靠在他怀中呼吸着他独有的气息，她有些难过。
你们想要的那个人，从来就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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揉揉惺忪的双眼，晓杏在房内醒来，看着屋内家徒四壁的模样，有些不知所措。
依着执羽的性格，再忆起他曾在会稽山上做的事，他应该是忘了她还在屋内睡觉，便带着家当离去了？
恩，有这个可能。晓杏起身做好了心理准备推开了房间的门。
屋外的情景，着实有些令人诧异，用篱笆绕成一圈的小院怎么看都像晓杏清河村的家。
长势颇好的油菜，连菜叶上毛虫咬过的痕迹都一样。草棚下的石磨，石磨边的锅碗瓢盆整齐摆放。
阿爹个牙擦苏，又是做梦了吧？！
晓杏翻来倒去，终于在小厨房的桌上，找到了一个有点多余的海螺，这不是她家会有的吧。
她拿起海螺附于耳边，海螺中不出意外地传出海浪翻滚的声音，仿佛置身于海边一般。
可是听了半晌，海螺中除了海浪声没半点别的动静，晓杏有点失望，她还希冀能听到些不一般的呢。
她甩了甩海螺，将它扔在了桌上不予理会。
又在厨房转悠了一圈，柴米油盐酱醋茶样样俱全，执羽想得很是周全。
她转身正欲出门采些油菜，做些菜粥好饱腹，就听到身后一阵动静，“哎呦”一声。
她猛然回头，“谁！”
一片寂静，她的身后什么都没有。
日子过得很是顺畅，就像有如神助一般。
家还是原先的家，村子却已不是原先的村子。晓杏出门打听了一下，这村子唤作岭西村，最多几十户人家。
奇的便是岭西村每家每户人人都认定自己记得她，知道她叫苏晓杏，唤她作豆腐娘子，甚至还知晓苏老婆子刚去世。
不用说，也知是水神搞的鬼。
她自嘲自娱，果然是“有如神助”一般。
日子便这样一日日过了下去，再也没有神来打扰，那就像一场梦，梦醒一切如常。
某一日她收了卖豆腐的摊子，闲来无事，跟邻居张婶正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村里的八卦。
东家生了个女儿，居然有六指。西家娶了个儿媳，原先居然和谁苟合过。
张婶剥着手中豆瓣，谁家的事都能一一道来，如数家珍。
“晓杏啊，你也不小了，婶婶给你保个媒，如何？”她笑道，“村口那家的小伙不错，捕鱼可是一把好手，人也很是忠厚老实，唤作阿牛，哪天婶婶给你带来瞧瞧啊。”
晓杏闻言，手中一滑，差点摔了碗，结结巴巴说道：“阿......牛？”
“是呀，小名唤作阿牛，贱名易养嘛。”张婶没有注意到晓杏的表情，还以为她感兴趣，笑道：“大名很是绕口，婶婶不识字便忘了，到时见了人你自个问吧。”
见晓杏不回话，还以为小姑娘家害羞，她爽朗一笑，继而讲道：“是个好小伙，婶婶不会害你的。”
张婶做事麻利，连带着做媒也很迅速，第二日便带着村口那家的小伙上门了。
她把小伙往屋内一推，笑道：“来来来，你们好生谈谈，婶婶我先回趟家。”
晓杏正在小厨房忙活，只看到张婶的背影，还来不及说话就见不到影了，她进到屋中见到那人的背影。
耸了耸肩有些尴尬，她低着头自顾自地收拾家里，又觉得不能失礼，说道：“阿牛，别客气，先坐会吧。”
半晌，她听见那人有些结巴的声音，“杏......儿？”
她“恩”的一声，抬眼望去。
脑中犹如一道惊雷劈下，她着实觉得老天还没耍够她。
有些梗咽，有些不敢置信，腿脚也止不住地颤抖，她“哇”的一声扑进了眼前人的怀中。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再遇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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