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梦魇作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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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逢春日，这姹紫嫣红中，杏树枝下好眠，春风拂拂，悠悠一过已是黄昏。
苏浓驾鹤而归，他自是与宅中的其余两尊泥偶不同。
他本是千年前水神神君捏土而成，照拂人间府邸的泥偶，得水神执羽偶尔点拨，已是半仙之身。
清河村古宅中的苏姑娘身份非是平凡，神君远去东海，一是为则灵龙女褪皮，二是赴龙王四子婚宴，此去要留一段时日，不甚放心便留他于此。
古宅外已设有水神神君结界，非是一般小妖小怪可靠近的。如此他才答应回府取酒，却不想他这一去取酒却让那梦魇兽有机可趁，趁着晓杏在院中入眠之际，潜入她梦中施法作乱，甚至妄想吞噬她的魂魄。
能破得了水神神君的结界，自然不会是普通的梦魇兽。
可他着实也没想到，这隐于人间古宅中的凡女，一半的魂魄竟被颇为高深的仙术禁锢着。用仙术禁锢凡人的魂魄，真是从未见过之事，杀鸡焉用牛刀，区区凡人的魂魄，要毁之还不是弹指之事，还需禁锢作什么。
他以微薄之力试图破开仙术，却被那仙术凶狠地反弹。
幸而他迅速闪避，险些就被反噬到。竟是护体仙术，倒是他小看了。
能禁锢凡人魂魄，又牢牢护住其心魂，居然有仙者愿意为了一介凡人消耗自身真元为其护体，真是新鲜事啊。
越是难得，越是令他兴奋。
他沉然片刻，便阴阴地笑了，“本座怎么说也是万年梦魇兽了，什么没见识过，真元护体罢了，还难不倒本座！”
他凝聚体内真气，于手中迸发黑气暗龙，陡然向禁锢晓杏魂魄的仙术发动进攻。
一道白光骤现，腾腾雾气四散，仙术消散。
梦魇兽一个箭步跨上前试探，猛然四道金光自雾气中射出，一击闷声过后梦魇兽现出了原身，一匹黑白相间的马匹。
他昂起头嚎叫一番，四只蹄子呼呼地摩擦着，欲向前再次进攻，愈战愈勇的模样。
却见雾气散尽之处，于禁锢之处竟是一面透明的墙壁，环绕着其中的魂魄，金光熠熠，一串串繁复冗长的文字渐渐显现，竟是早已失传的上古咒术。
他自负万年修行，却从未见过此种咒术，那护体仙术竟是为了隐藏这上古咒术。
他心道，“这凡女，难道不是凡人？”
苏浓一进到院，便察觉院中气息不对，再一瞧杏树枝下晓杏双目紧闭满头的汗水，额头之上浮有隐隐黑气。
是梦魇之兽！
千算万算，竟忘了这一茬。
他立刻拾起院中树叶幻化成一只仙鹤，向正在东海做客的水神执羽告知此事。
快步行至晓杏身边，双指按住其额头，提起体内的真气，他探向晓杏梦中。
浑厚的声音至苏浓胸腔响起，“何人竟敢踏至水神结界之处！”
梦魇兽被眼前的上古咒术怔住，再一回神，耳边已回响着浑厚神力凝聚所成的话语，他心下一惊，原来他所破结界居然是上神界水神之结界。
可叹，出门不利，竟忘了卜卦。
要是下仙界的仙君，任一个他都可拼上一番，但今朝碰上的竟是主神之一，他可没这么自不量力，拼上上万年的法力只为一搏。
收回法力，梦魇兽化作黑雾立身逃离。
苏浓感觉梦魇兽被水神神力所吓，已经离去，便收回了意识。
却见晓杏依然双目紧闭，睡得很是难受，源源不断的泪水至眼眶之处涌出。
“泥娃娃，她这是被自己的梦魇困在了梦境中。”宅门外，一个矮冬瓜老头探头探脑，见到苏浓回首，他便捋捋胡须，正经说道。“你虽体内有水神留于你的神力，吓得梦魇兽离去。但以你自身的修炼大抵是破不开她的梦境，救她出来的。”
见苏浓不回话，好生无趣，他吃力地搬了块大石头坐于上头，继而讲，“若是你拿身后的那些好酒交换，老身倒是可以帮一下。”
他见到苏浓还在沉思，忙又道：“你要是想等水神神君归来，恐怕这姑娘就要伤身了。东海距此处万里，来去怎也要半日呢。”
话罢，他偷瞄了苏浓几眼，心想这泥娃娃还真是聪明，居然还不上当，他可是被那些好酒诱出好几斤的口水了。
权衡片刻，苏浓绷着脸说道：“你来破梦，酒归你。”
“好，好，好。”老头骨碌一翻滚，迅速地盘腿而坐，笑道：“待我元神出窍进到她梦中，带她出来，你在这好生守着老身的身子。”
苏浓虽是泥偶人，但修道千年，也知晓以土地神的仙法，也比自己半吊子的好上许多。他静静守在晓杏身边，不再话语。
袅袅白烟自老头头顶升起，随即进到晓杏的耳中。
梦中情景，是人间最是稀疏平常的。
一老妪正坐在一间陋屋床边，拍着床上少女的小手，喃喃地哄着她入睡，神情温和。
矮冬瓜老头愣愣地看着，再一环顾四周，这村子的模样分明是一年前一村尽毁的清河村庄。
他走上前，与老妪四目相对，曰：“若是留她于此，她便要死了。”
老妪一脸茫然，看着老头，不知他在说什么。
“她还活着，你已经不在了，现下只是一念执念，你舍不得她，要留她于此，她就要死了，你可舍得？”
老妪停下了动作，怔怔地看着老头，再转而看着一脸睡相的晓杏。
“你想她死，去陪你吗？若是这般，我就不带她走了。”矮冬瓜老头说罢，转身离去。
老妪紧忙摇头，握住晓杏的手，看了一眼老头，这才化作了一缕轻烟消逝不见。
矮冬瓜老头叹了一口气，上前摇醒晓杏。
梦中梦，她悠悠转醒，只连连唤：“奶奶。”
却只见一矮冬瓜的老头，是那次执羽请来喝鱼汤的土地老儿，她这才猛然醒悟，她不过是在做梦。
是梦吗？
不是。
她终于知晓那日日的噩梦中，她到底是忘了什么。
杏树枝下，她于榻上醒来，缓缓睁开了双眼，双眸干涩通红，她终于得知她失落的记忆。
她竟忘了最疼爱自己的奶奶，忘了清河村一众，忘了九幽鬼都，忘了自己一腔怒意欲毁了冥都的一切事。
土地老儿依旧坐于门口石块之上，盘着腿，满脸笑意。
“泥娃娃，我说到做到，现下轮到你了。”他捋起胡须，指指院中的酒酿，“给老身拿个酒杯，老身要好好品尝一番。”
苏浓看着苏晓杏已然醒来，便放心去取了酒杯，还为土地老儿斟上酒。
“好，好，好。”土地老儿十分满意，对着苏晓杏喜道：“姑娘家的泥娃娃好生厉害，尤其还这么听话，老身着实喜欢。”
晓杏自然是认得他的，不过土地老儿受了执羽的言灵之术，不记得喝鱼汤的事，他喜滋滋又道：“老身本是这一方土地的土地神，姑娘这酒真是香醇，老身远远就闻见了。”
晓杏坐起身眯着眼，回道：“恩，我记得。”
“姑娘原是认得我的，呵呵，老身活了太久，记不得很多事了。”土地老儿颇为糊涂，还以为自己以前见过晓杏，不甚在意，他品一口酒酿，捋一把胡须颇为惬意。
“老身好久没喝到这么好的酒酿了，好酒好酒。”好酒一喝，土地老儿的舌头都不太听话，卷着舌头，有些大舌头。
“姑凉，住在水神的结界中，大抵是修仙之人。最近神界真当是热闹啊，龙王四子大婚，各路神仙都至东海喝酒去了。”
可惜自己只是个小小土地神，收不到请帖，他有些自怨自艾。
土地老儿抿上一口酒，话匣子慢慢地打开了。
“此番如此盛大，是有原因的。姑凉可知晓？”
晓杏刚恢复记忆，脑中一片混沌，沉闷着不想讲话，只摇摇头。
土地老儿又道：“那是因为啊，老龙王奏请了上神界的花神息耒做主婚人，那花神息耒.......啧啧.......那容貌........可算是六界八荒最亮丽的一道色彩，占尽了世间的美好。”
花神息耒——晓杏自然是不曾相见的，土地老儿却说得这般向往，她疑惑，“你见过？”
“小仙自然是无缘相见，只是听说。”老头神往地晃着脑袋，又十分得意地轻声道：“呐呐呐，小仙再透露你一个秘密好了。据说啊，过些年的百花盛宴上，神帝就会宣布和花神的喜讯。到时候花神就会入住天穹宫。啧啧啧——”
“天穹宫？”晓杏漏了一声心跳。
“笨，天穹宫殿坐落在九重天阙至高之处，乃是神帝曦禾休憩之地。”土地老儿饮尽杯中酒酿，眼神有些迷惘。
“泥娃娃，可还有酒？”
苏浓站与一边，看了一眼晓杏，便回屋内取酒。
土地老儿摇头晃脑一番，眼中看着晓杏的模样都是重影的，他喃语道：“这酒酿好生厉害，老身有些醉了。”
他自是不知，他所喝的醉仙酿具是放在水神府邸百年千年的酒酿，沉淀过后可不止口感醇厚，后劲更是十足的。
“老身，老身要回去休息一番再来。姑凉，把剩下的酒酿放好，等老身再来。老身，老身唤作浅席，深浅的浅，席地而坐的席，姑凉可要记好。不可将酒酿让给别人。”
说罢，土地老儿一跺脚遁地而走。
晓杏坐在院中的榻上，口中咀嚼着土地老儿最后的话语，他说他叫浅席，深浅的浅，席地而坐的席。
她恍然还记得初次见到的白衣男子，他温文尔雅，翩然一笑，语气空灵说道他是这一方土地的土地神，名字是浅席。
他说他为渡她成仙而来，可是如果刚才土地老儿唤作浅席，那么那个人又是谁？
黄昏时分，古宅院门依旧敞开着，晓杏默默伫立着。
古道幽幽，碧草连天，有些凉意的微风轻拂过身。
天边落日余辉撒尽，仙女于天河尽处铺撒云彩，时而变幻成一头虎虎生威的白虎，时而又是一把美人羽扇，在天空划出一道极美的弧度。
她眼眸轻抬，小道尽处有人缓缓归矣。
她知那身影，白衣，缓步，还有似荧光绕周身。
走至近处，那人淡然一笑，好似那些时光恍如昨日，她与他也不过一日不见而已。
他道，“我终于找到你了，晓杏。”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梦魇作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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