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蝈蝈穿越记》梁九津

9、声声啼归

　　“师父，我很久以前就知道自己错了，也终于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我会好好练武，制毒，天霜剑我已经练到第七重了，你不用担心，我也不会像小西子哥哥一样离开你，即便离开，也会带上你。”
　　柔软的手巾轻轻擦着面前那个已经全秃的大脑门，和他有着深深皱纹的面颊，蝈蝈笑着跟她的师父聊天。
　　秃瓢老头面无表情的坐在那个样式极为奇怪的自制轮椅上，半眯着眼睛，似是听不到蝈蝈的话，手指却轻微一动，
　　“师父，你听得到我说的话，对不对？你怎么就那么笨呢，干嘛用自己试药呢•••后院那么多只兔子•••师父，我一定会治好你的，相信我好不好，嗯，你晚上想吃什么？••你别说，让我猜，嗯•••鹿脯好不好？”
　　蝈蝈半蹲着身子，轻轻握住颠道人的手，师父，敏敏给你做鹿脯吃。
　　“师父，你晒晒太阳，我去猎鹿，一会就回来。”
　　转身，蝈蝈闭上眼睛，今日风有点大，将沙子都吹进了眼中，这么久了，她已经不知道眼睛湿润是什么感觉了。

　　颠道人瘫了，七年前，蝈蝈自以为是的从石洞回来，一面嘴里埋怨着秃瓢老头给她下毒，一面心中满是想要报复算账。却不料，见到的，竟是她的师父倒在一片血泊中，红的那么刺眼，让蝈蝈一阵眩晕，是啊，或许是幼时的阴影太深，蝈蝈怕血，很怕，很怕。所以连杀人时亦从不让人见血。
　　颠道人最后冲蝈蝈苦笑一下，
　　“小林子，师父，师父本来想用半癫散逗逗你，却用错了毒，让你受苦了••你没事，没事就好，为师找不到你，就想也尝尝这断肠散，体会体会你的苦处，你，你受苦了，为师，真是，真是拿，拿错•••”
　　颠道人还是没说完最后一句话，便睡在蝈蝈怀里，苦笑，除了苦笑还能怎样呢？
　　“秃瓢师父，你不仅给蝈蝈拿错了药，自己也拿错了，你吃的不是断肠散，是绝命散啊。”

　　已经记不起那段日子是怎么过来的，小西子哥哥下山几年，一点音讯也没有，搞的蝈蝈甚至怀疑他还在不在人世，只有自己，又是只剩她自己。
　　这时蝈蝈才发现，原来自己是这么依恋秃瓢师父的照顾，只是，他再也不能骂她是个臭小子了，也不能偷偷吃掉她烤好兔子肉，更不会天天吵着要吃巨花功夫才能烹制好的鹿脯。

　　今天，是蝈蝈十六岁的生日，转眼间，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十六个冬夏了，苍鹭山上，有个碧色的小湖，像块齐整的碧绿琥珀，坠落在山顶，蝈蝈坐在岸上，静静看了会云，又看看天，天上应景的飘了点小雪，一片唯美，唯一煞风景的便是身边还躺着一头鲜血淋漓的死鹿。片片小雪落在肩上，蝈蝈忽然觉得有点冷，却还是笑着告诉自己已经长大了，
　　“生辰快乐，西林敏。”蝈蝈轻轻伸出手指，碰了一下如碧的湖面，将湖面自己的倒影碰碎了，梓青娘亲，这张美丽的脸，是你给的，只是，在这个世界，长得美，是福是祸，却不得而知了。

　　看看肩头上的小雪花和渐渐阴黑的天，想起秃瓢师父还在屋外“晒太阳”，蝈蝈不再停留，站起身子冲湖中破碎的自己笑笑，总结了一句：
　　“你这个小怪物，谁碰上你，都如此倒霉，真是天生的扫把星。”然后，扛起已经死透冻硬的鹿离开。

　　“师父啊，师父，我回来了，刚刚还好好的太阳，转眼就下雪了••看在敏敏今日生辰的份上，你可不要怪敏敏•••”蝈蝈一面嘀咕一面施展轻功飞快往回赶，秃瓢师父本来就不长头发，可不能再淋雪受凉了。

　　只是刚一靠近木屋外围，蝈蝈便停住了，这里••不对，敏感如斯，自然察觉的出异常。

　　院子里，那个很丑的特制轮椅仍在，柔软绵厚的针叶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雪，闪着柔和温暖的颜色，只是轮椅上面空空如也，只有细致的丝绸坐垫上，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蝈蝈猛地攥紧拳头，眼中瞬间迸射的那种杀气，比此刻天上降下的冰雪还冷酷，若说还有什么值得她牵挂，仅有她的师父了，谁若敢动颠道人，这辈子也别想逃脱被追杀的宿命。
　　颠道人不可能自己离开，更不可能会有野兽，自从颠道人瘫了，蝈蝈用了一天一夜去砍来冷杉，将木屋四周围了坚固的栅栏，又将方圆十里内，撒了驱兽粉，这样她出去练武、猎兽时也才放心。这苍鹭山，外人谁敢涉足？而木屋里，到底是谁？
　　世界仿佛一下子静了，又一片雪花落下，蝈蝈屏住内息，将手扣在腰间缠绕的天霜剑上，眼睛死死盯着木屋，一步一步靠近。
　　突然，三点寒星像长了眼睛一般，自窗外飞出，带着风声直扑向蝈蝈的面门，“叮”的一声，一抹青色瞬间腾身出剑，与即要触目的寒点生生碰撞在一起，稍稍改变了寒星的角度，擦着蝈蝈的耳侧，穿透了几棵冷硬的云杉。

　　“果然，够狠毒。”蝈蝈横起剑，看了眼冷硬杉木上的三个洞，很好，许久没碰上这样的对手了，幸好这几年，蝈蝈学的最多的便是讨债。
　　木屋的门，吱呀一声，人未见，影子先跳出，若是细看，蝈蝈一定会发现，那个身影异常熟悉，只是此刻，蝈蝈已经不想给对方任何余地，一剑挥出，直指面门，发狠要将其脸上刺出比树上那三个洞更大的血窟窿。
　　剑快，速度似是超出影子的预料，他有些诧异，却不慌乱，回旋抽出剑柄迎上。
　　有时候，胜负只是一瞬间，一招而已。影子还是安然立在门外，脸色如常，只是垂下的手臂，虎口涌出猩红的血。
　　“出手够快，只是杀气太重不懂收敛，我正是感觉到杀气，才有了防备，否则，现在只怕我是一具尸体了。”影子满不在乎的点了伤口周围的几个穴道，
　　“暗器够快，只可惜，站在这里的是我，你便没有一丝一毫的机会。”蝈蝈收了紧绷的脸，戏谑一笑，
　　“其实，我本以为，你早就是一具尸体了。”死死盯着影子淌血的手臂，蝈蝈轻轻叹了一句，转过身子，五味翻砸。
　　“敏敏，我本以为，以师父和你，即便苍鹭山没有玄阵和瘴气，亦没人能伤的到你们，没想到，师父却变成这样。”影子负手立在木屋前，长长叹了口气，身上的青色衣摆随风微起，沾染上点雪花，很有点恍若谪仙的感觉，但若是手上没有不时地落下的鲜红血液，就更完美了。
　　蝈蝈亦是一身青衣，手中死死握的那把利剑轻轻垂下，两抹青色，在初雪下，看着倒也和谐。

　　下山历练多年未归的西林毓，终是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我在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