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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蛐蛐的青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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辗转反侧,眼看天亮,蝈蝈仍是想不透现在这种境地到底是好是坏,只好转而不去想玄天,猛的又念及紫儿,又是一桩麻烦。
蝈蝈看紫儿虽着普通服饰,言谈甚是平易,却总是不经意说出本宫二字,心下略有察觉,便仔细翻看过紫儿那个不起眼的小包囊,仅有几件发簪饰物,却都在不起眼的地方印有御字,想来并非普通富贵人家。
而蝈蝈本对赵忠廉已动杀心,为脱身方便,想着与紫儿结交未必是坏事,说到底,蝈蝈心里愧疚的很,竟对信任自己的紫儿存了利用之心,想着事情了解后安安全全将她送回家也罢了,但如今,玄天横生出一枝,着实将她打的晕头转向,不知所措。心下忧郁,又想到毫无音信的毓哥哥,孤守在苍鹭山的颠道人,一时间本就痛楚的那两片肺像是放在温热的油里翻来覆去的煎。
“淮左名都,
竹西佳处,
解鞍少驻初程。
过春风十里,
尽荠麦青青。
自胡马窥江去后;[
废池乔木,
犹厌言兵。
渐黄昏,清角吹寒,
都在空城。
杜郎俊赏
算而今、重到须惊。
纵豆蔻词工,
青楼梦好,
难赋深情。
二十四桥仍在,
波心荡、冷月无声。
念桥边红药,
年年知为谁生•••••”
听月楼中,穿着薄纱的歌姬采依,正半咸不淡的弹拨着琵琶,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股风流媚态,将一曲扬州慢唱的柔美动人,声音娇媚侵透心脾。楼上楼下皆是座无虚席,男人们瞪着一双色迷迷的眼睛,死死盯着采依那张覆着薄纱的脸,恨不得立时上去,看看这个名动凤安的花魁美人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听说这采依原是江南人氏,本来也是大家闺秀,没想到被同宗罪臣连累,没入官妓,本以为像她这种女子,读多了女戒诗书,一入官妓不是以泪洗面便是寻死腻活,却不想人家竟成了震惊南北的歌姬,可见世事无常。多少人争着做她的入幕之宾,只可惜采依姑娘每月只初一十五才肯接待宾客。”
角落里不起眼的一小桌旁,一青衣宾客半眯着眼睛,合着节拍轻轻摇着折扇,一面听曲,一面感慨着采依的来历,而一旁陪坐的白衣男子淡然饮茶,突然调笑道:“洵景你只看远处靠窗那位公子,若是女子,只怕采依姑娘便没这么炙手可热了。”
“果然如此,”青衣宾客失笑,随即迷了眼睛,略略带来丝邪气,“青熙,你至今不肯娶妻,莫不是因为断袖情深才不近女色?”
白衣公子一口茶水喷出,脸色微青,又不好很张扬,只好警告一句“休得胡言”。
听月楼,蝈蝈靠在窗边,抬眼看了看一脸无耻模样的玄天,默默将血吐在心里,又扫了一眼听月楼里的众人的表情,有些尴尬的饮茶,表情很是古怪。
虽说蝈蝈对青楼其实也很好奇,但她毕竟也是女子,冷眼看着周围男子露骨的言语调戏,总有些不自在,并且,她着实不觉得那曲子有多好听,柔柔媚媚娇滴滴的小姑娘一向不是她的菜,要知道,蝈蝈当年曾经是乐队的鼓手,尤其喜欢重金属,虽说对古风也不排斥,却也是仅对融合了现代元素的古风。因此,这不含一点现代感觉的扬州慢真让蝈蝈听得昏昏欲睡,关键是还不得不装出一副惊为天人,此曲只应天上有的感觉,真是难为她了。
“小蛐蛐,身为女子,你却也该学学这台上的姑娘柔婉迎合的性子。”
“学?”蝈蝈心中一堵,冷声笑道:“学什么不好要学婊子,在下不知道大人有这种嗜好。”玄天并不愿意暴露身份,蝈蝈只称他为大人,脸色却瞬间难看,
这玩笑却开的似乎大了些,玄天用了比平时两倍的时间才将哽在后头的茶水咽下去,婊子?这两个字的确很难消化。
然,看到蝈蝈有些受伤的眼神,玄天才意识到拿一个从小被灭国逃亡的女子与敌国妓女相比确实不太妥当。一时间,在蝈蝈面前从不吃亏的玄天,任蝈蝈将了一军,不再辩驳什么。
台上,采依仍在低吟浅唱,蝈蝈却越来越觉得索然无味,她不觉得采依温婉迎合,甚至有些寒冷,却不是因为刚才玄天的话,
没错,若是除去官家小姐这层身份,采依确实算得上是一个合格的风尘女子,歌声妩媚,身段婉转,引得无数英雄折腰,若蝈蝈是个男子,也不排除想一亲芳泽的可能。
只是可惜,作为一个熟读女戒,受封建教育极深的罪臣家眷,却能在妓院中混的风生水起,不带一丝扭捏神态,甚至懂得怎么挑逗男人,就可怕多了,不是本性如此,便是被仇恨压抑的变了心性。而这两种心性,不论哪一种,都是致命的杀人武器。
“大人,你确定她曾经是个官家小姐?我看,她可是比普通的烟花女子还烟花,你看那眼神,媚而不淫,波光流动,甚是勾人呐。”蝈蝈瞧着一直淡定坐在一旁的玄天,主动开口,将僵局打破,而那个采依姑娘竟也时不时的往这边瞟一眼。
“自然,你的疑问这正是我不解之处。”玄天看了蝈蝈一眼,微微一笑,
当然,今晚来听月楼的目的可不仅仅是听曲,弑神会这个组织神秘,又毫无头绪,在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只好叨扰一下这位迎来客往,消息灵通的采依姑娘了,刺杀临江几府督巡的暗器寒星,在江湖中甚是少见,采依虽是青楼女子,却应该接触过不少官府没有机会接触过的人,不指望她能看出什么,能有一丝线索也再好不过。
“•••••••纵豆蔻词工,
青楼梦好,
难赋深情。
二十四桥仍在,
波心荡、冷月无声。
念桥边红药,
年年知为谁生。”余音旋绕,琵琶上玉手莹莹,终于停顿下来,一曲终了,听月楼内喝彩声满满,看着有些疯狂众男人们,又看看那张蒙着纱布看不清容貌的女子,复又回想哪一曲让人想睡又不能睡的扬州慢,
蝈蝈告诉自己:“我是聋子,我是瞎子。”
采依的曲唱完了,蝈蝈正欲起身,立刻有丫鬟前来引路,
“两位爷请跟奴婢来,采依姑娘有请。”那小姑娘声音脆生生的,蝈蝈不由微微一笑,多看了她两眼,双手光滑,灵活的双腿,单凭想像也能猜出有这样细致皮肤的人该有个清秀的面庞,但,这小丫头却是浓眉大眼的,肤色发黑,至少是个让男人看着没有什么想法的长相,蝈蝈只能心道,看来青楼真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不过这位的易容术也未免忒不到家了,破绽太多,好在其轻功应该不错,只是不知道是那门那派的。
“这便是采依姑娘的房间。”小丫头低垂着头,恭敬有礼,同时端上茶水,但却在将要踏进房内时,一个“不小心”绊倒在门框上,接着踉跄两步,顺势倒在蝈蝈怀中,眼看那滚烫的热茶也全要洒在她怀里。
蝈蝈摇摇头,果然又来了,暗自无奈是不是小偷都喜欢用投怀送抱这一招,瞥见那小丫头唇边那抹若有若无的笑,蝈蝈微微抬手,顺势不动声色的将那碗滚烫的茶掉了方向,
“公子,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是不小心,啊,疼死我了•••”脸色微红,言语吞吐不清,蝈蝈感慨,这姑娘果然演技非凡,此刻俨然就是个被恶霸公子吓坏的小姑娘。
“不妨事,不妨事。”整整衣袖,蝈蝈嘴上说着不妨事,心中却笑的阴险,好个“投怀送抱”的,偷就偷吧,还想烫我?那就莫怪我小气一回了,这好人当的太些不自在。
玄天只是一副看戏的模样,摇摇头,
蝈蝈继续笑道:“本公子无碍,我看你倒是烫的不清,下去吧,今日的事,论理本该是给你些教训,也好让你知道不是每个来这里的客人都这样好性子,不会都不与你计较,不过,我家公子他是极好的人,念在你这样惶恐,也就罢了,下去吧。”
“是,是。”小丫头忍着胳膊上生疼的烫伤出去了,心中全是苦笑,心道,这茶水也忒奇怪了,明明是往那个公子身上倒的,怎么反倒把自己烫了,还好还好,总算是把他的钱袋拿到了,不然,可就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当然,这易容的小姑娘,到现在也不知道,这次她可不止赔了夫人,连叔叔大爷都赔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