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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露重霜凉曦初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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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初露,蝈蝈匆匆赶回苍鹭山,来不及调息便强撑着身子去猎了只兔子,好在脸上不是丝毫没有血色,应该不会吓到秃瓢师父,她着实不想让那个老人担心,只希望他能安安稳稳的安度晚年,昨夜的事情,蝈蝈实际很自责,她轻敌了,即便自己的命不在乎,也不该忘记了自己是师父唯一的依靠,若她真的死了,师父又该怎么办?
蝈蝈思忖着日后还是不要再去冒险了,她本不是固步执拗的人,更懂得珍惜眼前人比什么仇恨都重要,其实蝈蝈实在后怕的很,若昨晚死在乾军营帐,师父不饿死才怪。
安静的竹屋,东方暖黄的阳光透过窗照进房间,留下一抹阴影,是温暖,却又隐没了一丝阴冷。这房间,太安静了,静的让人连呼吸都有种压迫的感觉。
“师父,你看,敏敏捉了一只好肥的兔子,今天喝肉粥好不好?”
“师父?”
突然,蝈蝈的音调变得极冷,不,应该说是冰,冰的没有温度。
“师父。”还是呆呆的这样两个字,因为此刻蝈蝈脑中除了师父这两个字,已经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那张特制的竹床边,与轮椅一样,都是蝈蝈为了颠道人可以休息的舒适而特意制的,上面铺着上好的丝绸,很薄很轻,冬暖夏凉。
蝈蝈一向在生活上不太讲究,睡觉的地点更是多变,为了练轻功,有时是一根脆薄的树枝,有时是一条薄薄的衣带,练功时,她会累的不愿意多走一步路去摘林中的野果,也可以忍着穿透肩胛的剧痛去捉只野兔,只因她师父喜欢喝软绵味浓的肉汤。
她可以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却不能失去师父和哥哥,西林毓离开已经半年了,她身边只有一个师父了,但现在,她似乎是真的可以什么都不在乎了。
蝈蝈木立在床边,一切未变,只是,本该安睡在榻上的颠道人却不见踪迹。
许久,一口血喷出,鲜艳的红色在精致的床单上异常鲜艳,像一朵新秀上去的艳丽牡丹。
“师父,你可不能是被人熊拖走了吧。”
青翠的竹床,鲜血已经侵透了绵软的被褥,顺着床沿滴滴落在地面上,肩胛上整齐创口崩裂,露出鲜红的根根血管和筋肉。
慢慢滑下身子,跪坐在地上,蝈蝈狠狠扇了自己一个大嘴巴,为何她不是一出生便死了,这样,梓青不会死,嬷嬷不会死,师父不会无缘无故的不见。
就这样一直跪坐着,直到背上的创痛渐渐麻木,视线渐渐模糊,恍惚间,蝈蝈似乎感觉到有什么晶莹清凉的东西落在脸颊上,可她真的眼皮好重,真的是太累了。
“敏敏,或许真的是师父错了。”
“鬼啊!”
一声惊天动地的鬼吼,将窗外柏树上的老鸹吓的直扑棱翅膀,这已经是蝈蝈第五次晕过去了,每次睁开醒来都是两眼发直,惨叫一声“鬼啊!”便又昏睡过去。
“小林子,你醒醒,醒醒!”
“鬼••啊,啊,啊••••”
“砰!”
很显然,颠道人觉得是时候打破常规了,他着实受不了某人极富有规律的在醒来,尖叫,昏迷三者间循环。
于是,当蝈蝈张开眼睛发出第一个字的时候,一瓷瓶高度提纯的毒椒粉被倒在嘴里。
“让你小子再给我昏,还敢说你师父是鬼!反了你了。”
“水,水,水啊!!!”蝈蝈自床上猛地蹦起,脑袋狠狠撞在床柱上,顾不得疼,便冲到水瓮前,拼命往嘴里灌水。
蝈蝈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瘫了这么多年的秃瓢师父怎么就突然好了,明明这位昨天还是个只会淌口水的二级残废,不过一夜时间,怎么就变身回那个整人秃老头了?蝈蝈用了很久才慢慢消化这桩本是自己日夜期盼的喜事,只是却总是不停的掐自己,掐的臂上都是青紫还担心这会不会是一场梦。
“师父,你真的醒过来了,真的醒过来了?不行,我再掐一下,是不是做梦•••”
“小林子,你要是不想残废就好好躺下,肩胛上的伤不轻。”颠道人伸手点住蝈蝈的穴道,不许她再乱动,
“我不动就是了,只是师父为何要点我穴道?”蝈蝈拥着被子瞪大眼睛,
“呃•••因为,为师要告诉你一件事,点你穴是怕你,呃,怕你听了过于激动。”颠道人摸摸下巴上也已快秃的胡子,一脸凝重,
蝈蝈继续瞪眼睛,好奇道:“什么事?”
“为师其实在三年前就醒过来了•••其实•••敏敏,不要这么瞪着为师,为师也是有苦衷•••呃,敏敏,你的脸怎么这么白,嗨,为师都说了是有苦衷的,你小子翻什么白眼,嗨,反了你了,小心我再给你来点辣椒粉•••敏敏!敏敏你挺住啊,你可不能再晕了!!!”
蝈蝈确实挺不住了,足足躺了小半个月才将身上的伤养好了些。
“乖徒儿,为师真的知道错了,莫要不理师父,师父装病,也是为了你好,来吃点东西,这可是为师亲手熬得粥。”几天来,蝈蝈对颠道人甚是冷漠,饭做好便吃,天黑了便睡,不说一句话,甚至连看都不愿多看一眼,任凭颠道人连哄带骗变着法的讨好,蝈蝈还是一副油盐不侵的金刚脸。
“敏敏,你到底怎样才能原谅师父。”端着饭碗的颠道人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语调中竟隐有呜咽之感,尽管蝈蝈窝着一肚子火,还是被那语调中浓重的伤感刺得心疼。
“为什么?师父你到底为什么这样对待敏敏,敏敏不过几日不理师父,师父便如此焦急悲伤,便可知这些年敏敏心内有多苦楚。”本来强装出来的淡漠,只一句话便露出原型,哽咽不成声。
“其实敏敏配的解毒散甚是有效,可师父知道,清醒之日便是敏敏下山复仇之时,可你当时甚小,正是该好好塑成心智的时候,且经过‘人偶’一事,为师更是担心你的狠毒会更胜,实在不想你那么早下山,更怕你为了复仇将自己的本性也抹灭了,所以才想用这个办法多留你几年。”
“敏敏,这些年都是师父不好,让你委屈了。”
颠道人轻叹了一声,年轻的时候,他总认为自己这样凉薄的心性注定不会为任何人牵绊驻足,孤傲一生,冷寂一生,也自当逍遥一生,却谁知,先是她,又是这两个孩子,可见人生世事皆为天注定,半点不由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