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目友人帐）盛夏之宴》子不语殇

13、古怪的镜子

　　举起镜子，名取眯着眼睛观察刻在上面的奇怪花纹。花纹呈金色，被雕刻成镂空的波浪，反复交错，汇成了另一种奇怪的图形。这些花纹好像从哪里见到过，可是一时又想不起来。他思考了一会儿，事情现在毫无头绪，夏目又随时可能遭受危险，不如先将他留在身边，即方便调查，又可以及时的保护他。

　　这么想着，他拍了拍一脸阴沉的夏目的肩膀：“夏目，你暂时先留在这里，等到妖怪被驱除了再回家去吧。”

　　“这样……真的可以么？”大概是被妖怪附身的关系，他总是有些神志恍惚。略微的惊吓，他注视着名取的眼神多了些感激与犹豫。

　　“没问题。”名取温和的笑了笑，似乎想让他安心下来：“你家里那边我会打电话过去，告诉他们你会在这里玩几天。”

　　“谢谢，名取先生……”微笑刚刚凝结在嘴角，又很快被歉意所取代。夏目微微低下头，轻声却诚恳的说：“给你添了麻烦，真的很抱歉……”

　　“哎？总是说这种话，还真像夏目你呢。”一旁沉默了许久的柊终于开口，面具覆盖的脸上猜测不出表情，话语中却多了些玩笑的意思。

　　“真是的，别总是这样一副表情。你是我重要的朋友，帮助朋友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么？”名取晃了晃手中的镜子，放柔了声音：“所以，别再说这种话。知道么？”

　　细微的震撼，接踵而来的是难以言喻的感动。朋友，多么平淡而又令人温暖的词汇。小时候的自己，整日被妖怪困扰，被身边的人排斥，从未奢望过有朋友。那种独自一人的滋味，每每想起时，便是满溢的痛苦与孤独。就像坠入漆黑的梦魇，逃不开，忘不掉，永远再其中徘徊。可是现在，出现在身边的人，都是如此的温柔而坚强，让他开始体会到人类所给予的温暖和扶持，开始让自己坚强起来，努力保护对自己来说重要的人们。时刻包裹着的幸福感。因为太幸福了，所以更加害怕。害怕会回到从前的日子，被人厌恶，孤独一人的日子。但是现在，已经有了可以和他分享谈论异世界诡秘妖怪的人，所以即使这个秘密被所有人知道了，他也不会再变回孤单一人了吧。

　　回应了一个同样的笑容，夏目注视着名取温柔的眸子，点了点头。

　　“这样就对了。”走到侧门旁边，名取伸手拉开了棕色的木门，转过头对他说：“这个镜框的图案我似乎从哪里见过，我们可以去查文献，或许还能找到它的使用方法。”

　　跟随着他走进房间，屋子里堆满了各种各样有关妖怪的书籍。夏目震惊之余开始暗暗佩服起他。能将这么多书看完，需要多大的毅力与耐心，不愧是职业的除灵师。资料虽然多，但令人困扰的是，从这么多书中，想找到图案的记载无疑是大海捞针。在那之前……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活着。

　　看出了他的担忧，名取拍了拍他的肩：“放心吧，书虽然多。但是有关图案的记载只有特定的几本，我们很快就能找到的。”

　　与柊彼此点头示意，三人便从房间内翻找起来。名取对每本书似乎都很熟悉，很快便从其中挑出了需要的文献。一天的时间很快便过去，夏目翻书翻到头晕脑胀眼睛酸涩，也没有从其中发现出什么。

　　夕阳的余光照射入屋内，轻柔的笼罩在他身上，让人昏昏欲睡。转头望向另两人，名取与柊依旧认真的翻找着，看起来毫无疲倦之意。大概是太紧张自己了吧？愧疚之余，心底也不经意间弥漫出些许暖意。不努力些不行，毕竟这是他自己的事情，怎么可以看着其他人忙碌而自己偷懒呢？
　　强打起精神，他的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图案，那个低沉而冷漠的声音再度响起，夹杂着焦躁与不可置否的命令语气：“把它吃掉——吃掉——”

　　疼痛毫无征兆的袭来，夏目捂住胸口，不由自主的蹲下身去。手中的镜子被打翻在地上，夕阳温和的光线落在镜子上，又反射成圆形的明亮光影，投射在他的胸口。他闭着眼睛，感受到那只壁虎在心脏上不停的爬动着，并且威胁般的轻咬他的静脉。难以忍受的疼痛感，汗珠大颗的滚落下来，滴在木质的地板上，晕开圈圈水渍。名取连忙蹲下身将他搂入怀里，焦急的询问着：“夏目，你没事吧？夏目？”

　　疼痛让他已经无法开口，只是紧握着名取的衬衫，想传达些什么。焦急之余，名取的视线无意识的落在那面镜子上，镜中正对着夏目胸口的地方，一只壁虎大小的东西正在冲撞着他的身体，在凸起的皮肤下缓慢爬行着。镜面闪烁了一下，皮肤下的壁虎渐渐清晰起来。如玻璃珠般的眼睛，褐色的粗糙鳞片，红色而卷长的舌头，宛如蜥蜴。名取的双眼赫然睁大：“糟了，这、这是……”

　　后面名取说了些什么，夏目并没有听清。他感觉心脏上某根东西不停的绷紧，最后猛然断裂。像是刀锋刺进心脏的，尖锐的刺痛，然后便失去了知觉。

　　他在空无一物的黑暗中不停的奔跑着，周围什么都没有，他也不知道身后是否有什么东西在追逐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身体和意识都是这么不受控制的向着某个方向冲刺，意图寻找到一个出口。不奔跑不行，不出去不行。这种感觉太过熟悉而令人恐惧。他看见那只鲤鱼站在角落里嘲笑般的盯着他，一只壁虎横亘在路的中间，让他险些踩了上去。

　　梦境戛然而止，他猛然醒了过来。醒目的白色刺入眼帘，充斥着双眼，让他不得不再次闭上眼睛，躲避突如其来的光亮。他听见不远处有人窸窸窣窣的说着些什么，恍惚间只能辨认出“严重的心脏病”几个字，然后门被扭动开的声音，一个人在他的床边站定。

　　夏目眯起眼，偏过头看着床边的人，面色苍白，神情恍惚。名取的心莫名的揪痛。他摘下帽子放置床柜上，坐到他的身旁，目露担忧：“夏目，你还好吧？”

　　“我……没事。”身体虚弱不堪，连说话似乎都要费劲力气。可他依旧努力的勾起嘴角，不想让身边的人担心：“这里是哪里？”

　　“医院。”隐藏住声音中的叹息，名取的目光却慢慢暗淡了下去：“你中途晕倒，所以我把你送过来了。”

　　“医院也可以治疗妖怪造成的疾病么？”像是从名取的眼神中读出了些什么，夏目睁了睁眼睛，想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憔悴又疲惫。

　　“能，不过很难。”眉毛不知不觉间紧皱，他又何尝不知道夏目的想法。可是这样的夏目只会让人更加担心和心疼而已：“他们看不见妖怪，只能将你的不舒服当做疾病治疗。”

　　“……附在我身上的到底是怎样的妖怪？”

　　“……目前为止，文献中没有查到镜子的那个图案。”并没有正面回答他，名取从皮包中取出厚重的书，翻开其中的一页递给了他：“但是我从中找到了这个。”

　　“这是……？”疑惑的接过书籍，夏目缓缓坐起身，目光流露出淡淡的惊讶。

　　“是肝狸。这是一种会寄生在身上，吸取你的精力，并且破坏你的内脏的邪恶的妖怪。”随着妖怪的身份之谜被揭开，名取的脸色也越发沉重：“肝狸的依附可以透过X光等拍摄出来。而显现在器官上的阴影，医学上称之为，癌。”

　　“癌？”本来毫无血色的脸又渐渐苍白了几分，虽然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猛然间听到这样的答案，夏目的心里难免震惊与惶惶不安。

　　“肝狸即使通过手术取出，其妖力还是会留在你的身体里，肆意的破坏。”紧皱的眉头从未舒展开，名取虽然不想告诉他事实的真相，但他毕竟是当事人，自己不能隐瞒他。况且夏目也不是会因为这种打击而倒下的人，唯有他清楚真相，才更有可能让他回想起什么，从而找到事情的解决方法：“我已经帮你办理了住院手续，在这里可以延缓身体的恶化，也可以留出时间让你回忆起些什么。”

　　“嗯……我会努力。”夏目低下头，双手不知不觉握紧了被单。这种时候，身为当事人的他，不振作起来不行啊……

　　“对了，你在找到我之前，是不是吃了些什么？”看出了他的担忧，名取覆上他紧握的手，试图让他放松下来，同时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

　　“咦？”重新迎向他的视线，名取温柔的神情以及手掌的温度让他慢慢安心下来。

　　“可以感觉得出来，你的身体里有一股和它对抗的力量。”托起下巴，名取将手掌放置他的胸口，自顾自的思索着：“医生也说，有某种药物延缓着你身体的恶化。
　　”
　　“啊。”回想起那晚的遭遇，夏目回过神，如实相告：“那是鲤鱼熬给我的药。”

　　“鲤鱼？”怔了怔，名取像是想到了什么，眸中闪过清亮的光：“给你镜子的那个鲤鱼么？”

　　“嗯。”

　　“你还记得那条鱼在哪里么？”

　　“不记得了。”夏目摇摇头，仔细回想着。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是怎样到达那里的：“只是……似乎有一股力量牵引着我去那里。”

　　“那很可能是肝狸带着你，通过了人类无法到达的路。”事情仿佛有了些眉目，但却少了些什么，将这所有的一切串联起来。而所缺少的那部分主线，大概是夏目所被吞噬掉的重要的记忆吧：“但是你身体里的那个东西，为什么要引导你去那里呢？”

　　“想要……吃掉他。”某一个声音恍惚的在耳边响起，忽远忽近，飘渺而不可捉摸，渐渐侵蚀着他的意识。夏目面前维持着清醒，断续的叙述着：“那个家伙……大概想要吃掉鲤鱼。”

　　“要吃掉鲤鱼？”发现了夏目的不同寻常，名取从包裹中取出那面雕刻古怪而精细的镜子，塞入他的手中：“夏目，这面镜子可以投影出你体内的妖怪，是类似于护身符一类的东西，你要收好它。或许它真的可以帮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