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生》印莲

48、火灾重现

　　3.

　　“爷爷……”莲生紧紧挽住爷爷的胳膊。那些鬼与其说是鬼，还不如说是兽，无数双幽绿的眼睛像盯着猎物一般盯着他们。
　　爷爷拍拍莲生的手，低声说：“没事，别怕。”
　　头顶上忽然有一只鬼叫了一声，感觉像是草原上群狼的狼首，一声号令下，大家发动攻击。莲生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爷爷早有准备，手指间捏着的黄符忽然烧了起来，火光中冲出一只鸟来，仰天长啸了一声，那群鬼怪四散飞出去。火鸟威风凛凛地站在刚才它们所在的高梁上，绿眼睛的鬼魂们则散开远远地盯着他们。
　　看起来它们并不足为惧。但是爷爷表情肃穆，说：“这些都是被附近的气场吸引，聚集过来的离魂的碎片所幻化成的鸦雀，负责看守这片禁地。虽然它们没有很大的破坏力，但问题是，有人养着它们！”
　　“养？”莲生看着爷爷，“您是说，它们为人，或者鬼怪所养？”
　　“离魂碎片只有最初的本能意识，不可能自发形成规模的团体。”爷爷吸了口气，像四周望去，说，“这里很不对劲。”
　　“姐姐也说这里不对劲，但她只抓到了一些小鬼，看来她并没有见过这些东西啊。”莲生说。
　　爷爷想了想，说：“你姐姐的气场太强了，它们可能根本不敢出来。你太弱，我最近身体又不好，而且风烛残年，也怪不得连鬼都想来欺负。”
　　莲生汗颜，“爷爷您真谦虚。”
　　爷爷并不多语，将周身灵力降到最低，拉着莲生在一根柱子下面坐下，说：“我们等吧。”
　　莲生问：“等什么？”
　　爷爷闭目养神道：“等该来的，过来。”

　　在这鸟地方守株待兔，实在是对莲生的小胆儿的巨大考验。
　　这破厂房墙都被凿开了，冷风阵阵灌进来，难免瑟缩。
　　火鸟蹲在正上方，谨慎地盯着四周的残魂，倒是没有一个敢靠近。
　　忽然火鸟又叫了一声，爷爷睁开眼，只见四周的景色忽然变了！不知何时，漆黑的环境中出现了许多橘色的光，这光芒看起来十分柔和温暖。光线照在白色的墙壁上，他们正坐在一个转角处的地板上。
　　莲生扶着爷爷站起来，只见左手边的走廊两侧都是办公室，办公室墙上的窗户还是那种老式的带有曲线铁珊栏的那种玻璃窗，橘色的光线原来是外面晒进来的日光。右手边的走廊通向厂房，十来米长的走廊尽头，是宽阔无比的厂区，地上划出了黄线标示出区域，还有一排排的架子分隔出了各个功能区。
　　厂区有许多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工人在忙碌地走来走去，这时，左手边的办公室里走出了一个中年男人，虽然也穿着蓝色的工作服，但里面是白衬衫加领带，想必是办公室里的小领导。
　　他形色匆匆，手里抱着基本资料夹向莲生他们这个方向走过来，莲生心里紧张了一下，但是他就像没有看到他们爷儿俩一般，从他们面前走过，走向厂区。莲生看见他蓝色的工作服上别这一个徽章，白底红字，写着：“大西桥塑料厂”。

　　“爷爷……”莲生下意识唤了一句。
　　爷爷沉声道：“这些都是幻影，是很多年前的塑料厂。”
　　莲生看着从对面窗户晒进来的阳光，眯了下眼，心想难怪阳光照着，还那么阴冷呢。
　　忽然听见一阵喧哗从厂区边传来，莲生和爷爷对望了一眼，一起向右边的走廊走了过去。
　　一走到走廊的尽头，眼前就开阔起来，尽头处连着铁质的踏板和栏杆，往右有楼梯通往地面。办公室大约在二楼的高度，而厂房是直通到顶的。
　　看太阳的高度，大约是午后三点的时光，工人们都在忙，楼下办公室也一直有人进进出出，一姑娘抱着资料夹，对走来的领导正汇报着什么，说的人很认真，听的人也很认真。机器运作的声音很响，管机器的工人一直在边上看着数据，拿纸笔做着记录，怎么看，都是一派兴兴向荣之态。
　　那么，刚才的喧哗声来自哪里？

　　伴着机器的响声，隐约似乎从西面的角落里传来了一些嘈杂声，但是这里的工人并没有当回事，或者说，根本没有注意到那并不突兀的声音。
　　可是很快，莲生发现从西面的一扇门里冒出了浓烟！而她也从机器轰隆声间，听见了有人从里面砸铁门的响声！
　　莲生打了一个激灵，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火灾！
　　她下意识想跑过去，但爷爷一把抓住她的手，望着眼前的场景说：“没用的。”
　　莲生心沉了一下，确实，这些都是过去发生的事，现在就算她去提醒别人，又有什么用？
　　西面白墙上的铁门被敲开了，一大股浓烟滚滚涌了出来，这时候工人们才意识到那边发生了情况，包括在办公室区域交谈的那个年轻姑娘和领导，都向西面看了过去。
　　“怎么回事？！”一声怒吼从莲生他们背后传来，只见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走出办公室看到这一幕，快步走过来，顺着楼梯向下跑过去。
　　西面铁门里随着浓烟还扑出来几个人，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火灾中真被烧死的其实不多，大部分都是窒息死亡的。
　　“西面那里就是临时堆放货物的仓库。”爷爷低声道。莲生看见他的手紧紧握着面前的铁栏杆，虽然他们都知道这是过去的场景，但对爷爷来说，这里的人和事，或许都是熟悉的，或许那些工人和领导中间，还有爷爷的旧友。
　　传说火灾就是从货物仓库里烧起来的。

　　场面一下子慌乱起来，大家没经历过大火，也没有太多应急的经验。关键是当时想到的只是对面仓库烧起来了，并没有想到会引起多么可怕的结果。
　　而就莲生知道的情况是，整个车间办公室都是烧毁了的！
　　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快跳出嗓子眼了，连太阳从大窗户里照进来，都仿佛是火一样的红。
　　可是事实的情况跟莲生想的有点出入。
　　在火焰出来前，浓烟先滚了进来，整个车间里一片混沌，而那些刚才还跑来跑去喊着救火救人的工人们，忽然脚步都慢了下来，软软地跌在地上，不动了。后面办公室里跑出来想要营救的工作人员，也依次倒下了。
　　她忽然听见她背后的办公室里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娟娟，你乖乖在这里等妈妈，别出来啊！”
　　莲生身体僵直了，她都没敢回头。但是她清楚地听见有个脚步声向这里跑来，而后转向楼梯跑下去。她看到了那个背影，很熟悉，跟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再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小女孩怯怯的叫声：“妈妈！”
　　这次莲生无法不回头了。
　　她看见了一个穿着粉色小棉袄的小女孩，头发梳成两个羊角包，眼睛很大很水灵，看起来那么听话那么懂事……
　　沈娟娟一直都是跟莲生不一样的姑娘，她漂亮，安静，温顺，就像春日里的一朵小花。莲生爱惹事，爱胡闹，她就跟在莲生后面跑，但真的到了要挨骂的时候，虽然会因为害怕而哭，但从来不会出卖莲生。
　　是以，莲生很喜欢带着她玩，把她视为最好的朋友，能分享秘密又不担心会有后遗症的那种朋友。
　　“妈妈……”沈娟娟叫着，向走廊这里走过来。
　　莲生控制不住，摇头喊道：“不要出来！”
　　不知何时，眼泪已经出来了。
　　沈娟娟仿佛看到了莲生，愣了一下，盯着她，问：“你是谁？”
　　莲生吓了一跳，她和爷爷只是重复那些残留鬼魂的记忆，怎么会让过去的某个人看见？！
　　爷爷显然也愣了下，和莲生对望了一眼。
　　莲生也管不了那么多，对沈娟娟说：“你能看见我？”
　　沈娟娟一手扶着墙壁，怯生生地望着她，又望了望爷爷，点了点头。
　　“我是莲生啊！娟娟，你快跑！快跑出去！”莲生大声喊道，有些失态。
　　沈娟娟怀疑地看着她，忽然视线挪到莲生的背后，大叫了一声：“妈妈！”
　　莲生回头，发现背后的场面十分诡异。整个车间里，安静地只能听见机器的运作声，还有没有被机器运作声覆盖住的一些异象。
　　莲生听不出来那些声音里到底混杂了什么，车间里弥漫着白烟，像是大雾的天气，前路慢慢地也看不清楚了……但是她分明看见有个背影倒下去，那是沈娟娟的妈妈！
　　她下意识捂住鼻子，有点难受，而且是那种连哭都哭不出来的难受。

　　“妈妈！”沈娟娟忽然冲过来，要跑下去，莲生赶紧伸手拦住她，但是她整个人像是透明的空气，从莲生的手臂间穿了过去，跑到楼下。
　　鬼和人本身就不是一类物质，就算生存的空间有交叉，但彼此还是独立的存在。当然如果得到修炼，鬼，特别是恶鬼，可以跟人一样有实体的存在，对人类产生实质性的伤害；同理，修炼过的人类，也可以跨界消灭虚体的鬼魂。
　　接下来的一幕，莲生再没有办法看下去，只听见一声巨大的爆破声，整个仓库发出了耀眼的火光，而后爆炸声接连不断，火焰从西面铁门里窜出来，弥漫在车间里的白烟像是某种气体燃料一般，一并爆炸开来，玻璃都被震碎了，发出了刺耳的响声，莲生最后一眼看见被炸飞出去的沈娟娟，小小的身体似乎都要溶解在那团火光里，连同那小小的粉红色的棉袄，那头上两个鲜明的羊角包，一起从莲生的视野里消失殆尽。
　　“不要啊——”莲生尖叫了起来，但叫声被巨大的冲击力吞没了，她感受到迎面而来的一阵热浪，热得仿佛皮肤骨骼，都要一并被融化掉了……

作者有话说

　　【这笑话很有内涵】小明一岁时，他第一次喊爷爷，于是爷爷死了。没多久他第一次喊妈妈，于是妈妈死了。再后来，他喊爸爸，于是隔壁的王木匠死了。 一位博士指出，这个笑话有bug（漏洞），喊爷爷时应该是隔壁王木匠的爹死掉。 而另一位同学指出：隔壁木匠的母亲知道这不是个bu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