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生》印莲

46、旧塑料厂

　　1.
　　莲生回家的时候，姐姐还没起床。
　　木紫绯从小就没有睡懒觉的习惯，这回也真奇怪，竟然睡到了下午。
　　奶奶边做桂花糕边说：“你姐姐昨天晚上抓鬼去了，一晚上没睡觉呢。”说罢又看了她一眼，道，“不像你，什么都不会。”
　　“啊啊啊啊！奶奶，我是您亲生的不？”莲生表示不满，“我回来后，您也不问问地震有没有把我吓着，还嫌我啥都不会……”
　　“你这不是没事嘛！”奶奶白了她一眼。谁说不担心的？这小没良心的东西！
　　莲生不开心了，蹲地上捏蚂蚁。
　　但是她住院了啊！她多么需要亲人的关心啊！她不想让大家担心才没说自己住院的事，但心灵上还是需要慰藉的嘛！

　　莲生这头闹了会儿别扭，那头木紫绯就起床了。
　　木紫绯捧了个杯子下楼，看到莲生，抬了下眉，“嗯？你回来了啊。”
　　“姐！我给你带礼物了。”莲生乐颠颠从包里拿出带给木紫绯的东西。
　　奶奶的眼睛如激光般，立即扫了过来！
　　莲生假装没看见。
　　奶奶忍不住了，凑过来，问：“我的呢？”
　　莲生瘪瘪嘴，从包里拿出了一包老太太最爱吃的鱿鱼丝。
　　“到底还是亲孙女。”老太太表示满意。

　　“姐，你昨晚到哪儿干活去了？”莲生随口问。
　　“大西桥的塑料厂，你知道吧？”木紫绯像是想到了什么，问，“我记得你小时候好像还挺多往那儿跑的？”
　　“是啊，我小学有个同桌，跟我关系很好，她爸妈都是厂里的工人，也住在厂区里的，她妈妈可喜欢我了，老喊我去她家吃饭。”莲生抓了把花生来吃。
　　木紫绯掂了下杯子，喝了口牛奶，也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会儿又问：“后来她转学走了？”
　　“对啊。”莲生说，“当时大家都还小，才读两年级，她是忽然走的，都没来得及打个招呼告别一下什么的就转走了，后来也没联系了。”说到这里，莲生忽然想起来，“对了，好像是不是那年塑料厂发生了火灾？她爸妈是不是……”
　　奶奶插进来说：“可不是，自打那场火灾之后，塑料厂就直线走下坡路了。”
　　“不是说因为国企改革么？那段时间全国范围内的国营工厂都一个一个倒闭了嘛？”莲生问。
　　“那也是一个方面。不过在国企改革前，塑料厂的状况是非常好的。要不是那场大火，哪那么容易就跨掉？大火已经烧掉了大半的地气了。”奶奶摇头，表示可惜。
　　木紫绯点点头，又问：“奶奶，你知道那场大火是怎么起来的？”
　　“据说是有工人运输燃气罐来，没有摆放到位，堆积在仓库里，那些易燃易爆的气体很快就燃烧起来，最后把其中一个最大的厂房全烧毁了，死了很多人。”奶奶回忆了一下，说，“我记得那段时间，大西桥那片地方整个就笼罩在黑雾里，那可是多少条冤魂啊！就我的判断，镇里报出来的死亡数据只是十分之一而已。”
　　“后来您去过大西桥没？”木紫绯又问。
　　奶奶说：“去过，怎么没去过，我以前有几个老姐妹都是塑料厂的工人。不过现在死的死，跟子女搬走的搬走，已经很久没去过那儿了。”奶奶看了木紫绯一眼，“怎么，昨晚上遇到了很多孤魂怨灵？”
　　木紫绯点点头，“也都是些可怜人，能超度的我都超度了。”
　　“是啊，说起来，都是老乡啊。”奶奶也感叹。
　　“不过，我昨天没有遇到特别的怨灵。”木紫绯拧了拧眉，说，“按理说，让工程队打桩都打不下去的，应该不是一般的鬼魂有能力做到的。”
　　“没有感觉到什么特别的气场？”奶奶问。奶奶对木紫绯的判断和经验是非常有信心的，也乐得让她多跑跑锻炼一下。毕竟他们这些老家伙，总有一天要离开的。
　　“特别的……倒是有。”木紫绯想起在三楼遇到的那家伙。
　　“怎么个特别法？”莲生好奇地问。
　　木紫绯看看莲生，再看看奶奶，最后讲了句：“我也说不上来，就是分明有煞气，但又不纯粹像是鬼气或人气。”
　　莲生插嘴道：“是妖！”
　　木紫绯沉吟了一下，“也不排除这个可能，但又不是太像，那种感觉……反正说不上来。”
　　奶奶问：“你看到什么了？”

　　奶奶问的这话很关键，也是木紫绯心头最疑虑的地方。她甚至一度怀疑自己看错了。
　　她定了定神，说：“我看到了一个……小和尚。”
　　“小和尚？”奶奶也惊讶了。
　　“确切的说，是个小和尚的影子，没有实体的影子。”木紫绯摸了下鼻子，这是她的一个习惯动作，紧张的时候，惊疑的时候，想不明白的时候，都会摸鼻子。
　　“嗯，妖怪不应该是那样的形态。”奶奶点头。
　　说到小和尚，莲生倒是想起来她在寒水寺遇到的那件怪事。
　　“然后呢？”莲生问。
　　“后来他就消失了。”木紫绯耸耸肩。
　　“消失？”莲生惊讶。一般鬼怪要从姐姐眼皮底下溜掉，几乎的没可能的。
　　木紫绯说：“而且是消失得一点痕迹都不留。要么，他就不是鬼怪，要么，就是级别高了我太多，所以我完全找不到。”顿了顿，她又加了一句，“说来也奇怪，我开始感到过一阵巨大的煞气的，可是看到那小和尚后，我竟没感觉到他对我有什么恶意。”
　　“或许，煞气不是那小和尚的呢？”莲生说，她想起来，那小和尚救过她，对他自然带了些好感。
　　“嗯……这我就不知道了。”木紫绯吸了口气，“反正这事，恐怕是还没完。我晚上再去看一看。”

　　莲生因为出游时去的是地震区，还受了伤，所以老师格外照顾她，准她放假在家歇着，由同学每天把笔记整理好从网上发给她。
　　曲临威已经回了学校，每天也不忘记打电话来慰问伤病员同志。
　　其实莲生除了浑身骨头疼，脚走路有些不利索外，也没什么大碍，但作为一个从地震灾区回来的同学，她很厚颜地享受着不一般的待遇。只是奶奶不惯着她，还要她洗碗，美其名曰：康复锻炼。
　　对于奶奶这样不义的举动，莲生只敢在心中腹议，不敢说出来，生怕她老人家一个不高兴，就把她赶回学校。
　　在家的日子多舒服啊，睡睡懒觉，打打游戏。

　　姐姐连着好几天晚上都跑去塑料厂，抓了一箩筐的小鬼，该超度的超度，罪孽太重超度不了的就打散了去。之后没见过那小和尚，也没别的奇怪的事发生。镇长派人来问情况的时候，她如实回答了。
　　于是，厂房重建工程又重新开始了。
　　可是，桩还是打不进去。桩打不进去不说，工程队的人还连续被噩梦困扰，好几个工人不干了，连工资都不要就走了。
　　于是镇长又派了人来，想请木爷爷亲自去看看。
　　想来，镇上面这些老家伙不太相信木紫绯一个小姑娘的判断。

　　木老爷子近日身体有些不大好，大家都不愿意让他去。后来镇长亲自跑上门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请木爷爷无论如何都要去一趟，说这新建工厂也是造福镇上百姓之举，增加就业人数，提高生活水平等等。
　　那镇长年纪不大，不过三十多岁，白白胖胖一个，这都十月份了，他说几句话就开始擦汗。镇长姓李，叫金继开，是在这个镇上长大的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所以清楚木家的地位，非过来请不可。
　　木家在百年前，在镇上就是有家庙的，还是附近乡里许多寺庙的大施主，在如今最老一辈的人心里，那是有着特殊地位的。只是后来又是打战，又是革命，该拆的庙也拆了，该破的四旧也破了，加上学校普及科学教育，杜绝封建迷信，是以年轻一辈都不太清楚木家曾经的辉煌。
　　这金继开年纪轻轻就知道来木家请老爷子，想必是家里有老人教的。

　　木老爷子被他唠叨了一下午，听烦了，就答应去看看。
　　等金继开走后，莲生有些不乐意，说：“爷爷，那镇长真烦，尽然不信姐姐。”
　　木老爷子瞅了她一眼，说：“那晚上你跟我去吧，你也该学习学习了。”
　　莲生哆嗦了一下，“啊……我去啊……”
　　木老爷子理所当然地点头，说：“我老人家走不动，需要有人搀扶，你不去？”
　　“去去，爷爷都说了，能不去嘛……”莲生一想到要晚上去那种地方，就想赶紧晕过去算了。

作者有话说

　　我写的可爱小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