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之草根》晓康风风

5、误闯误撞紫殇界

　　月圆之夜，炎池上方蒸腾起一股淡紫色的雾气。
　　行辕爷爷拄着一把黑檀拐杖，站在湖边，抬头仰望天空，一动不动。
　　紫色雾气渐渐散去，行辕爷爷眯眼，拐杖轻点着池水道：“月歌，过来。”
　　我杵在那儿，一阵恍惚，方才的紫雾后面，我分明看到了一双近乎于妖怪眼睛的晶状体类似物。
　　大腿被敲了一下，我啊了一声回神。
　　行辕爷爷效仿小平爷爷，在诺大的池边画了一个不怎么规整的圆圈，指着我道，“进去。”
　　人家小平爷爷是为了发展国名经济啊，可看眼下。怎么都感觉像是一去不回的样子。
　　我咽咽口水，“爷爷，这是要……！啊！”
　　话还没说完，身上便被糊上了一块类似于道符的黄纸，身体离地，飘入水中央，越升越高。
　　那种毫无所依的虚浮感让我止不住乱叫起来，嗯嗯啊啊的在空中四处乱抓，行辕爷爷先是站在地上慈眉善目的看着我，后来变成了若有所思的神情。终于，他的眉头皱了一下，我听到他说，“坏了，忘了告诉月歌该怎么回来，这可怎生是好……”
　　我勒个去，我不会像一个脱轨的宇宙飞船一样，飘入浩渺无边的宇宙深处再也回不来了吧。
　　耳边的风呼呼的刮着，衣衫在风的卷飞下，发出簌簌的声响。
　　那双紫色的眼睛越来越近，我发现，那根本就是两个黑洞，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思维，被吸了进去。

　　“阿嚏！啊——啊——！”头上顶着一只青蛙，把我未释放出来的第二个喷嚏硬生生的阻绝的回去。
　　我抬头看着它，它趴在我的额头上，‘呱呱’两声回了我一个无辜的眼神。
　　这小玩意，黏儿吧唧的有点恶心人，不过我自身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儿去。
　　伸手，想把它丢回池塘里，佛说，切勿杀生。
　　谁知，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一点也不领情，在我脑门上撒了一泡尿后，扭扭屁股，把我引以为傲的饱满天庭当作跳板，两腿一蹬，跳进了池塘里。
　　耻辱啊耻辱，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这个无脑族的两栖动物懂得都比我多。
　　我气急败坏的想抓住它，池水不深，也不凉，就是池底的淤泥有些黏脚，走动起来不太方便。
　　良久，我发现有些不太对劲，抬头，怔住。
　　雕栏玉砌，亭台轩榭，微风徐徐，帷幔浮动。
　　咳咳……其实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
　　最主要的是——长廊上站着两个穿的很清凉的侍女，上身朝外趴在栏杆上，一脸呆滞状的看着我，手里端着的什么茶水点心全都喂了池塘。
　　坏事了，我急忙辩解，“姐姐别怕，我……我不是妖怪。”
　　我不开口还不要紧，她们一看我这不明由来的妖物开口，立马跟解了穴似的抖擞起来，连忙抄起手中的家伙，呆滞不再。
　　眼睁睁的看着她们端起手中的实木托盘，照着我的脑门砸下来，我一咬牙，又钻进了水里。
　　怎奈水太浅，只及胸口下方，憋了一会儿，就被一干人等从水里拖了出去。
　　我像是私闯民宅的小偷，被人抓了个现行，无所遁形。
　　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就是我当下的真实写照。
　　“谁派你来的？”
　　五花大绑，双膝跪地，我被一根直径大概有五厘米宽的大麻绳给缠成了一根麻花，只有膝关节还能勉强活动。
　　“我爷爷。”
　　可不就是我爷爷派来给雅歌找解药的。
　　审问我的大高个背着手靠近我，人中两边的八字胡翘的很高，跟阿凡达似的，他道：“蛮横竖子，莫想蒙混过关。看看你的衣着，衣衫凌乱，褴褛不堪。”他又瞅了瞅我丢了一只鞋子的大光脚，鼻孔里轻哼了一声，不屑道：“若不如实招来，只怕有你好受。”
　　阴风吹来，身上残留的水分迅速蒸发，汲取了我大量的热量。
　　我甩了甩头发：“若是说了实话，可有什么好处？”
　　八字胡斜睨着我，鼻孔朝天，“你先把实话说完，都沦落到这步田地了还敢讨要好处。”
　　跪在地上，我低下头，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酝酿好情绪，声泪俱下，娓娓道来。把自己的身世描绘的无比凄惨——
　　“我没名没姓，自小死了爹娘，舅舅不疼姥姥不爱，一天只吃一顿饭，夏天喝凉水吃咸菜，冬天和着雪水啃咸菜。只有一个行将就木年过花甲的爷爷，和一个病入膏肓四体不勤的哥哥，平日里，恨不得把一根咸菜分成三段来吃，能吃到窝窝头，那都是过年才敢奢望的事。家里没有良田，没有房屋，过着捉襟见肘的困苦生活。我们仨人住在村口的一个小破庙里，这几天，哥哥染了重病，没钱医治，爷爷身子骨也不好，眼看着哥哥一天天瘦下去，我心里甚是难受，就想着尽最大所能的为他做些事。哥哥说他想吃鱼，我听村头的老人说，你们这里祥云笼罩，福光满天，既如此，我忖度，人杰地灵之处，养出来的鱼那自然也是滋味鲜美，滋补养身，所以……所以……”
　　天哪，我都胡喋喋了些什么啊。
　　下颌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我警觉，这么一大篇幅的论调，肯定是漏洞百出。
　　从学英语开始，老师就教导我这个英语奇疤（不是奇葩）一个简单的道理，不会用的句子尽量别往试卷上糊，能用简单句就用简单句，不要给阅卷的老师扣你分的机会。
　　你看看这前言不搭后语的用词和断句：没名没姓？那你爷爷和你哥哥都是打酱油的？天天啃咸菜？怎么还没齁死？常年住在庙里，当那是你家盖的，都不用交房租？哥哥病成那样还想着吃鱼，这不是饿死鬼的命吗？
　　周围传来参差不齐的抽噎声，跟要断气似的。
　　抬头，震惊之余，我倒抽一口凉气，只见八字胡用指尖揩着自己眼角零星的泪滴，惋惜的招了招手，对周围的下人道：“太可怜了，为了垂危的哥哥冒死来捉鱼，此等真情，日月可鉴。唉……可是话说的太多，我一时间又不能辨出真伪，容我再考虑考虑。猫眼，先把他关进柴房里。”
　　什……什么，我还没搞明白这是在哪个异次元空间，就被人关进了小黑屋里。
　　翌日，八字胡又把我招呼过去。
　　“昨晚，我考虑了半宿，决定相信你的话。既如此，你就把你所在的村落说一下，我把你爷爷和哥哥都接过来，好为你哥哥医治重病，让你爷爷享受齐人之福，这也算了了你一桩心事。”
　　饿了一晚上，我本来就已经头昏眼花，被他的话这么一刺激，我更是语无伦次，“别、别……不用了，其实在我来之前，哥哥已经病逝了……爷爷也因受不了痛失爱孙的打击，一蹶不振，尾随哥哥驾鹤西去，所以，家里就只剩下我了……”
　　赶快让我晕过去得了，省的在这儿丢人现眼，好端端的俩大活人，片刻工夫就全被我说死了，抽你个乌鸦嘴。
　　所以说，人这辈子就是不能做亏心事，一个谎话砸出去，那得用多少无穷无尽的瞎话来填补。
　　八字胡噢了一声，傻子都能看出我这是在睁着眼说瞎话。
　　他没有再把我关进柴房里，而是在几个穿着很清凉的侍女的簇拥下，让我进了他们这个大院的后勤部——厨房。
　　我成了一名光荣的炊夫，从一名很明显对我有点意思的侍女嘴里得知，这个类似于中国古代的国度就是传说中的紫殇界，而我所在的这个宫苑，就是紫殇界的第二大府邸——碧落宫。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我头上的那两个碍事的尖耳朵，随着接触到紫殇界的地面而消失，身上的体毛也变得稀疏简短，看起来很像是一名正常的人类。
　　某天对着水缸，瞅了水中的自己一眼，我心下一惊，这不还是原来的那个我嘛，只不过头发乱了点，衣服烂了点，胡子长了点，眼睛肿了点（被烟熏得）……
　　一时间，说不出什么感觉，想起了庄子的一句话，什么话来着，忘了，总之，感觉发生的一切都像是在做梦，梦里梦外，一片茫然，分不清现实在哪儿。
　　那个见了我总是会脸红的小侍女，叫彩禾，我问她，可是见过宫主，她摇头，说从未见过。
　　偶尔，能听到几个大嘴巴的下人聚在一起嚼舌根，说宫主很可能是一个丑八怪，因为他们见到的宫主，总是遮着一条白色的面纱，男女莫辨，没有谁见过他的真面目。
　　我窝在灶台下面，被烟熏的快成犀利哥了，抬起头，眼前飞过一排乌鸦，宫主长得啥样，与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我想要做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找到神女紫衣。
　　可是，眼下我连厨房都出不去，往哪儿去找紫衣啊。
　　想的太入神的后果，就是炉灶里的一根屁股翘在外面的木头掉出来，我没有发觉，等发觉的时候，周围已经燃起了一场小火灾。
　　我后退两步，当机立断，抄起灶台上的砂锅，把咕咕冒泡的汤药当成了救命水，大义凛然的全浇在了柴禾上。
　　后果可想而知，我受到了史上最磨练人意志的处分，文明点叫打扫厕所，次之，唤为清除茅坑，再次之，咳，挖粪。
　　用白布自制了一个简易的口罩，每每轮到我打扫时，在茅房外面徘徊再三，摇头叹气一番后，我还是会老老实实的把它戴上，形势所迫，不想熏死不想恶心死，就老老实实的做好全面武装。
　　面子才值几个钱。
　　因为那天抄砂锅时太过急躁，等火灭了的时候，我手心的血液已经开始沸腾，不消片刻，虎口处便雨后春笋般冒起了水泡。
　　现在，在手上的水泡全都磨破了皮，钻心的疼。
　　夕阳的余晖在天际徘徊着，梧桐树上有几只鸟儿在叽叽喳喳的叫着，不远处，几名侍女踏着流云般的小步子急匆匆的走过。
　　坐在一个干净的木桶上，手里撑着一把锨头，我讷讷的看着周围的一切，心里空虚得很，手心也痒痒着，就想找点乐子，打破这死寂的平淡。
　　所以，我立在茅厕门口，当起了厕神。
　　一双镶着银色纹路的黑靴子钻入我的视线，转了转手中的锨把，我站起来，作出和蔼可亲的神情，内心却是小人得志的嘴脸，“抱歉，这个时辰，尚不能如厕。”
　　眼前这个人的五官明明很普通，给我的感觉却很微妙，特别是他的眼睛，像是能透视到人的内心，洞悉所有的真相。
　　他微微一笑，“何时可以？”
　　梗了梗脖子，我掰掰手指道：“还要等六个时辰。”
　　哈哈，六个时辰啊，都到明个早上了。
　　他神色不变，撩起衣衫，淡然的坐到我旁边的另一只干净的马桶上，“我等。”

作者有话说

　　哈哈，终于啊，等到猪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