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色》君南

15、溃决

　　“啪！——”
　　门被甩上的重音。有一瞬间简直震痛了耳膜，让人怀疑是否真实。
　　胸腔里鼓胀着一种名为恐惧的感觉。岑耀不知道这种恐惧到底来源于什么，只是本能一般地感觉到……害怕。害怕得手脚冰凉。全身战栗不停。
　　神经像是要崩裂了。让他有些想不清楚他到底看到了什么……或者只是不敢承认而已。
　　他看到的是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岑幸。
　　小幸一直是个很乖的孩子……敬重着自己，依赖着自己，这些他都知道，只是他从不知道小幸竟然也是……
　　其实应该是有所察觉。
　　只是他不想知道，所以在深究之前轻易地否决掉了。

　　“兄长，请问您在做什么？”
　　微微下了重音的称呼，却察觉不到半点平日里常有的谦恭。
　　DX高中校门人流依然拥挤。学生们背着书包向外走去，没有人察觉到在角落里，神情古怪的两人。
　　“小……幸？”岑耀犹豫着叫他的名字，然后慢慢地说道，“怎么了？……”
　　揣测着岑幸的想法，岑耀略略犹疑了一阵，开口说，“你的表情……好奇怪啊。”
　　应该是带着笑尾的句子，却只是生硬地上扬着，最后僵在唇边。
　　“兄长。”
　　又叫了一声。
　　就在岑耀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时候，岑幸突然伸出手，岑耀察觉到了比前几次更为强烈的禁锢与封锁的力道，少年的手臂交错在自己的背上，手指掐进衣褶里，扣紧成锁链，几乎让他难以呼吸。
　　岑幸没有松手的意思，即使走过的学生对他们投以古怪的目光。
　　岑耀觉得有些难以忍受，逐渐稀薄的空气让他咳嗽了起来，他渐渐地开始挣扎，“小幸……”
　　回答他的是禁断一切的压迫力。
　　“兄长，刚才的……是什么？”
　　少年的声音有些冰凉。
　　因为被过于压迫的力道束缚着，岑耀的意识有些模糊，“是……咳，是情……书啊……”
　　抱住自己的手臂突然收紧。
　　“情书？”声音低低的，在自己的耳畔上响起来，尽管如此却察觉不到半点温度。
　　“你喜欢她？”
　　“还……还好吧……”岑耀努力地想要微笑，就算岑幸看不到也好，“她……看起来挺可爱的啊。”
　　没有回答。
　　只有仿佛到了穷途末路一般极尽全力的拥抱。
　　不知过了多久。人群开始稀落下去，岑耀觉得自己的身体麻痹而僵硬，如一块朽木。
　　“不要……”模模糊糊地听到谁沉默而冰冷的声音。
　　“不要离开我。兄长。”
　　仿佛是祈求，语气却不容反驳。
　　“我当然不会离开你。”
　　岑耀还是笑着，安抚一般说着，伸手回抱住了他。
　　从小到大，他一直都对岑幸这句话没有办法。
　　岑幸的回应却猝不及防。
　　甚至完全超出了预料。
　　他用力将自己推开，然后下一秒便再次凑近。

　　冰凉而湿润的吻。

　　“可是我爱你。”

　　“兄长。”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慢慢地走进，然后停在与自己隔了一道门的地方。
　　岑耀想跑进房间，不知为何却已经动弹不得，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最后只能僵直着身体坐在地上，白瓷地砖冷得像冰，一丝一丝逐渐剥夺着身体的热度。
　　“兄长，你为什么要逃？”
　　外面传来岑幸的声音，没有感情波动，冷静地让人觉得恐慌。
　　他的语气如此正直且无辜，简直令人无法反驳。
　　“还是说，你实在不能接受呢？”
　　“或者说，你觉得恶心？对于……
　　我一直爱着你的心情。”

　　“不……”
　　从张开的口中断断续续传出的话语，微弱如同呻吟。

　　“小……小幸！”
　　突如其来的吻让岑耀彻底呆滞在原地，几乎是下意识地用力想要将他推开，却抵不过力气。岑幸的臂力将自己整个人都封锁在他怀里，用尽全力般拒绝逃离。
　　于是冰凉的唇再次贴上，几乎是粗暴地保持着契合的姿态，有什么湿湿的东西小心而缓慢地描摹舔舐着自己嘴唇的轮廓，一瞬空白后才反应过来，那是对方的舌尖。
　　心脏像是被什么一下子掐紧了，岑耀觉得自己几乎是要尖叫出来，他恐惧地睁大着眼睛想要向后退却，岑幸的手臂却如蛇一般将他死死缠紧，逼迫着他接受这场完全意料之外的接吻。
　　最后放弃了反抗，任对方怎样做也默不作声地接受了。
　　非常安静。
　　DX高中外已经不见人影。没有风声。没有人语。头脑里也空落得可怕。
　　只知道呆呆地望向抱着自己，亲吻着自己的少年的眼睛。
　　漆黑的，充斥着暴涨的狂野的欲望。不复冷静，连刻意的压制也察觉不到了。
　　完完全全地表现出来也没有关系了吗？
　　就算明知他在害怕。就算明知他在抗拒。
　　也可以毫不在意地继续着……
　　这样陌生的……小幸。

　　吻顺着脸的轮廓慢慢地下移，从唇畔到脖颈，再到锁骨。早春的天气里不知为何带了刺骨的寒意，岑耀在这样的环境里全身都瑟瑟发抖。
　　不是蜻蜓点水一般。是粗暴的，几乎是噬咬的亲吻。带着明显的恶意，牙印随着濡湿的水迹蜿蜒向下。
　　然后彻底摧毁了他的，是岑幸微微喘息着探入衣服里的手。
　　“啪！——”
　　干脆的一巴掌。因为下意识地察觉到危险了……再不做什么就真的无法挽回了……伴随着流泪的冲动哽咽着做出的防御，被逼到绝境了用尽所有的勇气才使出的反击，成功地停止了岑幸的动作，看着少年脸上流露出的一瞬间茫然与惊愕，想哭的却是自己。
　　最后只能一声不响地转身飞奔而去，脚步声凌乱地甩在身后，像呼吸一般急促失去了规律。
　　回到家吧，回到家吧……心里有这样的声音呼喊着。
　　回到家吧，这样就好了吧。
　　然后一切都能回到从前。
　　欺骗也好，伪装也好。
　　只要能回到从前……
　　眼角湿湿凉凉的，出奇的冷。
　　那是眼泪。

　　隔了一道门。
　　感觉却如此清晰。连对方的呼吸声似乎都能听见。
　　“兄长，你为什么就看不到呢？”
　　岑幸的声音非常平静，像是在诉说着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叫你兄长的小孩子了。”
　　“只是你为什么就看不到呢？”
　　“小幸！……”
　　带着浓重的呜咽。眼泪控制不住地从眼角流淌下来。
　　“别说了……别说了……”几乎是祈求一般喃喃着。
　　“你总是只能看见从前。看看现在的我吧，兄长。我早就长大了。我懂得怎样去爱人，所以我爱上了你。
　　“从很早以前就是这样了。你对我而言不是作为兄长的存在。从你将我从孤儿院带离开始，在我眼里你都只是岑耀。
　　“所以我爱你，这有什么不对？”
　　“不……”
　　他还是哭泣着，摇着头。他已经想不到任何办法来反驳了，头脑彻底地被扰乱，归于一片混沌，只能下意识地拒绝着。
　　“你是我的弟弟……”
　　“不是。”
　　“你是我的小幸……”
　　“不是。”
　　对方残忍地否定着。
　　“我是独立的我自己。
　　“看着我吧，接受我吧。我爱着你。”
　　“不……”岑耀哭泣着用手死死地捂住脸，却止不住眼泪，“你要我怎么接受……明明一直是弟弟……”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
　　“为什么要那么做啊……小幸。我还以为，会一直在一起的，告诉我为什么啊……小幸！”
　　“因为我爱着你呀。还要我说多少遍呢？我亲爱的兄长。”对方的声音里带着冰冷的笑意。
　　“我不甘心在你眼里只是作为弟弟的存在，如果不能改变，那我宁愿毁了这样的关系，我们之间的阻碍，我会一个不剩地清除。”

　　“只是这样……是不正常的啊……小幸！”

　　最后只剩下了，微弱地辩解着，被彻底逼入了绝境一般，低声的呜咽。

　　“咔嚓。”
　　虚脱了一般的身体抵不住推门的力道。门被打开了，抬起纵横着泪水的脸，他看见了沉默地微笑着的少年。
　　“你怎么忘了呢？
　　“这个家的钥匙，我也有啊。我亲爱的兄长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