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村》西子湖边

28、The initial sound 17 倒霉

　　“谁！”

　　原来在我哑口无言的时候，那个交警也看到了那边的异样，中气十足的吼喝起来，把其他人都吓得跳了一下，三魂都不见了七魄，连叶荔都稍微变了脸色。

　　我这时候非常的确定，这家伙肯定是军人转业，那嗓音就跟军人操练吆喝的时候一样，足够的洪亮，但是带点含糊不清。

　　虽说荒黑的背景下这一吼有点突兀，却意外地带给我一点安定神宁的感觉。

　　那边的东西听到这一声，似乎没有动静，没有了继续向前的迹象。夏天微微带热气的凉风一吹，草丛发出沙沙的响声，随后连隐约的光亮都消失了。

　　过了好一会，几个人都没有吭声，都盯着交警的动静，他正握着手电筒轻手轻脚往那边迈去，一副要捉凶拿奸的派头。但是他忽略了一个基本物理原则：在明处的人看暗处的东西非常困难，而在暗处的人看明处的东西却非常容易，这意味着，如果草丛当中真有些什么东西，看到他这个模样姿势，无疑是一场滑稽的粤语长片。

　　看着交警慢慢地移动到公路边缘，已经与外面的草丛接壤的地方，他顿了一顿，大概在认清方向，想一下子扑进去。但是谁也没有想到，里面的东西首先发难，一下子腾空而起猛地扑出来。我只看见一个灰色的影子，非常敏捷地跳到交警的面前，我们都被突如其来的情况弄得毫无想法，即使想提醒他，也没有出声的机会。

　　倒是这个人有点身手，看着前面东西扑过来，很敏捷地把身子往后一曲，错开了袭击的影子，在昏暗的路灯之下，终于看清楚这是只是什么东西。

　　看到这只猫，我开始反省自己今天的疑神疑鬼了。

　　这就是一只大乎异常的野猫，也许很久前被人遗弃在外面。在荒野间的生活，使它长得比同类大了整整一倍，甚至比有些土狗都大，要是一打眼不注意，还可能以为自己看见的是只毛发油亮的黑色豹子。

　　它只有一只眼睛，恶狠狠地瞪了我们一眼，摇了摇尾巴，就悠悠地慢慢走回路边的树丛，消失在黑暗里。

　　“倒霉。”交警说了这样一句话，就从兜里掏出包烟，看不出什么牌子，非常利索地抽出一支点上吸一口，露出非常享受的表情。我知道这些守岗的人都有吸烟这个习惯，不然长夜漫漫，没有烟草的刺激，很不容易熬下去。

　　小张开口问：“这位大哥，好俊的身手啊，听你话里好像有点意思，什么倒霉啊？”

　　他走了回来，把火机也放回兜里，扫了我们这伙人一眼，最后定在了叶荔的脸上，压低声音说：“你们这伙人啊，没听过晚上黑猫流年不顺？”

　　“噗。”薛月听到他神经兮兮的一句话，禁不住笑了出来，继续说道：“这位大哥，要是按你这个说法，难道宠物店的人都天煞孤星？”

　　他闲悠悠的看了薛月一眼，意味着你这姑娘不懂事，“你们就不懂了，黑猫特别有灵性，所以老一辈的人家都比较忌讳，以前死人都严防黑猫从身上跨过，不然就起尸了。要是平常见到倒也无所谓，但是在十二点的时候见到听说就不大吉利了，所以我才说倒霉来着。”我见他蹭了蹭警服，那个队徽在灯光下显得暗淡了些。

　　其实我和交警站在水平线上，面对着其他几个人，明显地看见，听到尸体的时候，湘云和薛月都缩了缩脖子，也许感觉这个背景下谈到这些，有点超出心里承受能力。

　　确实，空荡荡的公路，被小风一吹，草丛冒出的沙沙声层次分明，恍惚有人在踏草而行的样子，说起阴冷的话题，不可避免的冒起了鸡皮疙瘩。

　　我倒是低估了薛月这丫头的神经宽度，她又开口说：“大哥，为什么尸体被猫跨过就起尸？”

　　那个交警笑了两声，也乐于奉陪说：“这个都是民间传说，我怎么知道原因啊，我倒是知道这只猫的历史，听说以前是被人养着的，主人搬迁后就扔到了山边，后来常常在这一带流浪，在那边的野地吃些动物尸体什么的。它非常凶猛，常常有些抛锚的司机停车在路边被袭击，有个还差点没了性命，被爪子划破了气管。幸亏路过了一辆红十字的捐血车，不然就挂彩了，这猫后来才被人打瞎了只眼。”

　　难怪我刚才以为有东西在提着灯走，其实就是这只单眼猫，被灯光反射的瞳孔，显得锐利非常。

　　林茂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也不甘寂寞说：“这个倒也有趣，一只猫像豹子似的袭击人类，怎么没有在报纸报道过，为什么猫也能够这样凶狠啊？”

　　这个我倒可以回答，有点卖弄意味的说：“听我以前大学室友说，他家是农村屠宰场的，平日夜里都有些小动物聚在场外捞点杂碎吃吃，后来出了件凶案，凶手把尸体扔到了屠宰场不远处的山岗上，这些小动物吃了死人肉后都变得凶狠起来，看见人就眼发青光，大白天都敢结队冲进屠宰场袭击员工抢猪肉……”我边说边瞅着几个人的表情，果然听我说完都给了我一个白眼，表示我的话太恶心。

　　“这个兄弟说得对，这荒郊野地，谁知道这猫吃的是什么杂碎，也许碰上了死人吃了才这样凶狠。这也是有根据的，我们以前连队的兵就有个例子，之前好像腌菜一样的人，晚上去个厕所都不敢，后来来了个非常不走运的任务，原本去执行枪毙的兵闹肚子，他被派去了客串……后来回来了整个人都变了，变得果断胆大了，人一杀过人，整个心里都会扭曲，听说是一种自我保护的现象。”交警把眼神定在车头，接上我的话，但是又感觉不是和我们在对话。

　　听完他的话，我就郁闷了，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说着吃人肉的畜生，怎么就扯去人杀同类后的心理。

　　见到我们没有接话，他又吸了口烟，缓缓的吐出，回头看了看刚才黑猫走回草丛的方向，又继续说：“刚才这只猫我很多同事都见过，有个懂行的说那叫乌云踏雪，四只脚踝以下都是白色的，是只福猫，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发神经常常袭击人。”他说完顿了顿，继续补充道：“而且，这段路晚上常常发生车祸，有几个死里逃生的都说出事前看见过这只单眼猫。”

　　“那死了的呢？”林茂快言快语的问道。薛月反映也非常快，嘴巴一闭一合就冲他说：“死了的自然就问不到了，你蠢啊。”

　　这两个蠢货说完这一段话，现场的温度好像遽然降了下来，几个人都非常配合的缩了缩脖子，表情显得非常僵硬，毕竟这话让人不太舒服。

　　交警见到我们这样默契，嘿嘿的笑了笑，摸了摸须根，说道：“所以说，我刚才说倒霉，就是这个意思，听说十二点过后看到这只黑猫都没有了好下场，所以你们今晚还是别走了，跟华哥我聊上个通宵，或者就在车内睡上一觉，也好过赶回去市区。”

　　原来这家伙叫华哥来着，听了他这话，我倒开始有点怀疑刚才说的是不是编出来的胡话，目的是把我们这群倒霉的家伙留下来陪他守岗。

　　我看见小张看了眼手表，我明白他的意思，就问什么时候了？

　　“十一点四十分。”

　　几个人听了都舒了一口气，仿佛逃离了恶毒的诅咒，虽然明知道这是件非常荒谬的事情，但是众人都不可避免的在这样的背景气氛之下，陷入了对未知的怀疑。

　　除了这个华哥不敢保证，我知道其他人都是无神论者，叶荔自不多说，一直只相信自己。薛月湘云的怯意只不过是女性心理上的弱点，天性害怕这样的气氛，要说捉着鬼给她们看肯定以为你是神经病。看小张刚才的表情语气，有点猎奇的味道，我和林茂经过昨天的事情，变得草木皆兵，但是要我们相信世界上有另一种存在，那样我估计林茂宁愿相信奥特曼会来拯救人类。

　　所以我报之以一笑，恭维道：“华哥，谢谢你关心了，我们赶路啊，今晚不走不行。”

　　虽然其他人没有示意，但是我保证我这话代表了她们的想法，肯定是不情愿留在这里，再说了，现在也没有到十二点，回去没有心理压力！

　　华哥又扫了我们几个一眼，继续挽留说：“你们现在过不去啊，再说了，我刚才听你们说现在也没有去处。”

　　“华哥，你认不认识李队长？”林茂忽地问了一句，我这才想起林茂昨天和李队长勾肩搭背，想不到今日就有用处，说不定他就只眼开只眼闭把我们放过去了。

　　“哪个李队长？”他有些意外的问。

　　林茂感觉有戏，非常爽利的回答：“李国彪。”

　　他听了沉吟片刻，手上的那根烟被微风吹过，烟芯显得炽烈，仿佛无形中有人在吸食，于是他不再浪费，吸上一口，吞云吐雾说：“你说这李队长是我老顶，我也混了个副队长在当，要是平常我就放你们过去了，可是前面两公里的地方在施工，那些路都挖得一个一个坑，像是地里拔了萝卜似得，现在放你们过去也走不通。”

　　听他由衷的语气，感觉这倒是真话，敢情这路真是绝了。

　　叶荔好久没有说话，这时候建议说：“不如我们再选定个地方，不去牛鼻村了。”

　　我看见湘云在车内露出脸非常踊跃地符附和：“叶姐说得对，还是选个其他地方吧，我都困死了。”

　　“如果你们去农家乐，我建议你们去梨花村。”华哥说了一句，再次补充，“风景优美，民风淳朴。”

　　薛月听到有去处，显得非常的兴奋说：“梨花村，这名字不错，好像在哪听过！”

　　我和林茂面面相窥，随后我对她说：“你当然听过，林茂中午不是说过张导的事情了，他们就是去了梨花村拍戏。”

　　也许湘云薛月真是累了，一听到有目的地后就马上定论，必须去梨花村，不然在这里干吊着非常的郁闷与无聊，理由是这环境不是值得耽搁的地方，无人的马路，给人一种窒息的压抑感。

　　其实我万分的不愿意到那儿，有一种难以描述的感觉，我分不清是不想去那儿，还是不想见到张导他们，我总感觉我们是两种人，存在天埑一样的隔阂。

　　我给林茂摇了摇头，示意他开口拒绝去梨花村，我感觉他也不想去，因为我见他听到梨花村的时候表情都为之一僵。

　　他会意，却不是按我料想的出言拒绝，而是把决定权交给了叶荔：“叶姐，你给个定论吧，是回去市里还是转道去梨花村。”

　　叶荔回头看了湘云一眼，再用眼神询问薛月，得到得答案，其实不用说，我就已经知道。

　　“梨花村。”她温润的嘴唇吐出三个字来。

　　我感觉这个林茂真是蠢货，要是提议按例投票解决，那么估计走不到这地步，也许我们两人加上小张就可以平分秋色，虽然我不敢确定这个小张会不会取悦公司的要员而选择抛弃我们，但始终有过选择权利，总好过现在独裁的这个下场。

　　现在我是非常的后悔，一开始选择牛鼻村是想看看叶荔和林茂有什么猫腻，但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完全出乎意料。这林茂绝对是自己傻帽给选择个错误路线，完全的是意外。叶荔也对牛鼻村毫不执著，不然绝对不会看俩个姑娘的意见选择梨花村。所以我的结论是，我这次是相当的失策，早知道就选择去水上仙子，现在估计躺在木床上悠忽歇息了。

　　叶荔非常有礼貌的和华哥说：“这个……这个大哥，我们去梨花村了，不好意思。”

　　我也开腔帮口道：“华哥，咱们要赶路，今晚是不能留在这里陪你了，真的不好意思。”

　　本以为他会非常的失望，谁知道是出乎意料的笑脸，他给叶荔眨了眨眼睛说：“这个没关系，我也不是第一次来守岗，不算什么，咱们山水有相逢，祝你们玩得愉快！。”

　　看他的神情，都不知道是和我们说的还是和叶荔说的。

　　其他人也和他委暄了几句再见的话，我就和林茂开始往回走，回到车子边要打开车门，后面却意外的出现一声凄厉的呼喊。

　　“啊……”

　　凄厉藉着信风游走在坦荡无人的公路上，却很快的戛然而止，好像有人刻意地抽走了空气，使声音失去传播的媒介。

　　我第一反应是后面出事了，连忙回过身子，情况十分的出乎意料，牧马人旁边只剩下小张与华哥，几个女的估计已经在车上。

　　他们两人都同时看着一个方向，灯光下面，那边是一只异常硕实的黑猫，竖起了笔直的尾巴，撸起腰作出攻击的模样。

　　华哥好像非常的有经验，快速地往裤兜掏出一卷报纸，用打火机迅速打着，很快地燃烧起来。他慢慢地往那只黑猫走过去，那只黑猫似乎非常的害怕火种，独眼狠毒的盯着华哥片刻，很快地又消失在黑暗当中。

　　看到这猫不同寻常的智商和气势，这时候真不敢怀疑华哥刚才的话了。十二点后见到它会不详的迷信奇谈不能相信，但是说这猫能够攻击人致死绝对是没差错。

　　我与林木赶快走过去问：“怎么回事了？”

　　可是小张没有理会我们，而是很不寻常的抬起手来看泛着银黑光泽的表，随后面色为之一变，用非常不自然的口吻给我们说几个字，让气氛为之遽然降下，有点寒在心口的感觉。

　　“刚好十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