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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White flowers 9 梦与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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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黑得差不多了,酒店流光溢彩的灯光,和喷泉的水交杂一起,变得波光粼粼,这是城市独有的风景。
这个丽喀酒店算是昆明一个比较有名气的酒店,前年升了五星,就把后面的地也买下来,建了了小型高尔夫球场,于是名气也大了不少。看样子,张导口中抠门的投资方对大腕还是比较有诚意的。
“各位大爷,都给我起来,到头了。”我扭过头像的士司机一样大呼。
“到了?”张导摘下了墨镜,揉了揉眼说:“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
林茂也是一脸惺忪,也说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我笑道,你还没到,是他们到了。
戚菲菲已经下了车,手上拎着自己的包包和袋子,张导也磨蹭着下车,我问:“你俩还有没有东西忘拿的?”
张导说没有,我浑身除了带个墨镜什么都不带。戚菲菲倒是粲然一笑,说:“不但没有忘带,可能还带多了些东西。”
我纳闷,怎么说话这么悬呀。带了就好,别到时候不见了又当我顺手牵羊拿去了。
怎么也算相识一场,我就手伸出窗外道别,张导说:“林老弟张老弟,带咱们这一程,我会记着的,有时间就过来探班呀,我好好招待你们。”
林茂连忙答应:“好好好,张导你真是够客气,我会来探您的……”
趁着他们婆婆妈妈地道别,我心里就想,还叫咱去探班,都是荒山野地,你用啥接待咱们,要是每次都这么倒霉,我倒是不想再见面了,再说到时候我们去了也不见得你会认识我。我想着想着,脑袋被人用手磕了一下,抬头发现是戚菲菲闪烁的眼睛。
“怎么,就只顾和张导道别,不顾我的?”
我没好气说:“张导是领导,自然就代表了你。”
“哟,我可是没授权给他哦,你就给我道个别,咱们好歹相识一场,有始有终的。”
我也不知道咋了,总有一股要和她较劲的想法,大概是被她扇了一巴掌,心里总是憋屈着。
“算了吧,美女,咱们可不是一类人,你可是大明星,当红的花旦儿。今天不是你倒霉遇上我,就是我倒霉遇上了你,该走就走,别磨蹭,弄得咱们好像有什么瓜葛似的……你要我说再见,我还真不想再见”
她听了不说话,灯光映射的角度阴晴不定,让我看不见她的表情,只看见一双清澈的眼睛,未久才听见声音:“张涵呀,你果然是同性恋。”
我听了就起火,要反驳,她却已经往大门走了,站在门口的侍应上前把她的东西接上,人已经往大堂走。
看见她娇小的身躯消失在转角,我拍了拍方向盘。突然闻到一阵烟味,我这时候才发现,烟草味强烈的刺激,确实能够使人平静。原来张导还靠着车边抽烟,说:“张老弟,你俩住哪呀?”话说的当儿递上了一根烟。“来一支”。
我下意识想推托说我向来烟酒不沾的,却发现手不由自主地把烟接了,只好手捏着烟嘴,犹豫着要不要摆入口。
我回答说:“我俩就住那道马路转弯过两条街口的小区,声明,我们不是住一起的。”
张导笑了笑说:“这个当然,我现在也没说你们那……回事,不用特意说明,放心,我相信你们取向是正常的。”
林茂搭讪说:“张导,您真是见微知著,明察啊。
“我说张老弟呀,她好像看上你了。”张导的手冷不瞅地往我肩膀上拍了拍,我一个寒颤。
“张导你说笑也别找我呀,我一个企业的小员工,哪敢惦记这个级别的大明星,今天能见着你们这些活跃荧屏的大牌已经挺知足了。”
“嘿,别开口就说明星不明星的,咱们都是人,不是妖怪,也一样不会飞天遁地,你就看我这行头,五十多岁快六十的小老头,跟穿街走巷卖羊肉串的有什么分别?咱们只不过工作不同罢了。对了,你俩都做什么大买卖?”
“嘿,我说张导,你这是在埋汰我,还大买卖呢,有买卖做就不错了,我们都是在地产公司里做个策划顺便打杂之类的。”我没有道出公司名,说出来他也不知道。
“也不错啊,这个年纪就有车有房了,多少人还在学校读尿不湿。”
林茂赶紧澄清说:“我们都是租的,哪有钱买房子,就这房价,卖了我俩还买不到一个厕所大的空间。”
我也说:“张导,咱们这些黎明百姓可是学不得你呀,签一签合同就有座别墅什么的,我们只有找别人签合同的份,没有自己签合同的份。”
“你们说得也对头,现在的房价不对头,都是变相资本者挤压劳苦大众的血汗,我已经准备拍部这个题材的电影,反映一下社会问题的所在。”张导吸口烟说了这么一句话,这模样是在是太痞子了,话里却又给我十分正经的感觉。
我说:“张导您还算不错的,不像某些导演粉饰太平盛世,满屏幕奢侈品,只用浮夸思想虚无主义毒害民众。
“别夸我,这部戏可是要的日程只能排在下下一部。”
林茂问,什么叫做下下一部?
“我要先拍完这部《马路上的哀伤》,再拍一部商业片,才能拍那部黒楼市的。 ”
“干嘛要隔上一部?”林茂把我想问的也问了。
“张老弟,林老弟,我说你们也不了解我这行呀,作为一个导演,就比如我,嗯……我不知道其他的是怎么想的,我读书时常常思考艺术是什么?在北影四年都在磨蹭着这个问题,终于在毕业前有了自己的答案,就是认为反映真实历史富有严肃性的原型,那才是艺术真实的所在,可以把真实的故事用镜头反映出来,让观众吸收我所有意识表达的观点,这些观点应该必须是由社会广泛或者忽略的现象衍生出来的,艺术应该让大众产生辩论与思考,这样子才能达到矫正风气或者警惕世人的结果,这是我所认为的艺术。如果一定要归纳,我那时候心里的电影更趋向于历史记录片。”
我和林茂面面相窥,不知道他说这些干什么,也没好意思打断他,继续看着他那张老脸,说真的,已经皱巴巴的脸皮,用汤熨斗烫不平,看上去整个人只有五十出头。
“我心中认为的艺术,是不需要太多的技巧和手法,只需要故事本来就能感动人,或者说,能打动人,能用我的方式去诠释,不需要再为故事添上任何的枝末,只要用我的感觉去安排镜头……但是拍这个的文艺片,确实不容易的。我刚出道的那会倒是不错,那时候□□刚过,百废待兴,我心里就想,让自己的电影代表东方,让东方的水准代表世界,拍出中国特色的东西,占有艺术园林的一席之地。喂喂,你两小子别笑……”
我说:“张导,你老突然这么崇高,我不笑不行啊,现在我们这代人确实少了你们那辈人的豪情,都一个市侩,我们都被毒害了,您老继续说,我们尽量不笑。”
他狠吸一口烟,继续道:“那会可真是我艺术生命的天堂,因为那个年代什么都缺乏,就不缺雄心壮志,改革后思想开放,可以拍的题材太多了,什么都缺,就不缺题材。我就拍了十多年文艺片,哦,不对,那时候国内还没有商业片这一说,因为国内设备和技术和想象力的缺乏,我都只能用朴素的镜头去表达故事,演员更注重于表演,拍出来的东西一股人间烟火味儿,那叫一个痛快,我也是那几年奠定了名气。”
看他激越的眼神不好意思打断,他自己倒是停下了不说了,林茂还是疑惑,问,这关黑楼市片退档什么事?
林茂平常就不好看电影,完全不知道现在的趋势,我见他迟钝得可以,就帮张导把话都说全了:“张导的意思是国内慢慢发展起来,物质生活影响了观众的审美,更趋向于画面的美感和特效。要是现在总拍些文艺片,那肯定没有人愿意投资,因为没有回报,就算以张导的名气也会慢慢褪色。影视的命门是握在投资者的手上的,谁管你艺术不艺术的。只好一边拍些商业片聚集人气,又一边拍文艺片自娱自乐对吧,张导?”
“张老弟你说得确实啊,前几年我确实是这么想的。不过我发觉我无论拍什么片都有人骂,边骂还边去买票看我的电影。拍这么久的电影,啥事都看透透了,这几年的想法不同了,我现在才慢慢分清楚,其实文艺片商业片都一个样,并没有什么明确的界限,现实主义和虚无主义也没有任何相悖的地方,只不过诠释的方式不同罢了,好电影就是好电影。一个故事,有铺张的拍法,有简洁的角度。电影是给人看的,不是给人附庸风雅的,我拍到拍不动就退休去,管谁在骂街呢。”
“至于那个黑楼市片要往后才拍,那是因为我已经接了下一部片子,大财团投资的,没办法。”
“哦,这样子。”林茂应了一声,就不说话。我知道他很难理解张导的话,他唯一的爱好,就是在网游里杀怪PK。
我说:“难怪张导你现在拍片既有文艺气息又有商业的看头,水准就是高。”
“嘿嘿,你这小子,这话我怎么感觉语气不对。你这烟还点不点,不点我收回。”
我倒,原来你还惦记着我这支烟,果然一股生活气息,原来跟咱们一样市侩。我把烟递了回去,说我从来不好这口。
他看了看已经被我捏扁了的烟嘴,裂开大嘴笑道:“张老弟,林老弟,不聊了,咱回去洗澡睡觉了。”
我们都再次道别,我看着他的背影先被灯光映衬,然后消失在金色的大堂。我呼口气,看着这城市一隅的灯光,何其斑驳,却又何其落寞。我心里说,这又是一个梦想和现实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