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
“人还没出宫门，你的光辉事迹满宫都传遍了。”爽朗且熟悉的说笑声引的如筠驻足转身。
未饰一物的素手微微握拳，轻抵着鼻尖，几声清咳透露出她现在的狭促与尴尬，“我也不过是仗着这身衣服耍耍嘴皮子，在自己宫里还能狐假虎威上一回，瞧瞧，不是才踏出宫门就被人给打趣了。”
“噗，一年不见，成妃娘娘这嘴皮子耍的，比起我来都不差什么，赶紧和我说说，你这一年究竟是怎么练就的这身本事，赶明儿我也到你那拜师学艺去。”宜妃摔开贴身宫女的小意伺候，几个跨步就到了如筠身侧，喜豆见状连忙退下，空出了位置。
“哪里算是什么本事啊，不过是瞧着各个心都大了，要是再不敲打一下，怕是都忘了景仁宫还有我这么个主位。”沉寂一年，第一回踏出景仁宫宫门，一路上看着熟悉的，还有那些不熟悉的妃嫔贵人们，如筠心里没少感叹：果然是个人走茶凉的地方。
去年选秀宫里就进了十几二十个正值年纪的妙龄少女，还没等康熙这花中老手一一将这些娇艳欲滴的花儿采撷细品一番，年初一道圣旨表明了他要去南巡的打算，一路上又得了不少下面各地方官敬献的江南美人儿。
脱离宫斗生活的如筠看着不少连面儿都不曾见过的美人，一时间难以回神：这地方永远都不会缺人，尤其是女人。
“是该好好敲打一番，省得那些没根没底眼皮子浅的还真以为我们怕了不成。”宜妃眼神一横，吓得那个在路边给她们让路的小答应浑身发抖，就差没当场跪下来了。
这些日子宜妃也积攒了满肚子的火，佟佳氏把一个在康熙南巡途中最得圣宠的静嫔扔在了她的延禧宫。陪伴了康熙快二十年的宜妃深知康熙的喜好与习性，宫里女人不少，可真正得宠的却极少，大多数的答应贵人即使得宠一段时间，也就很快别其他更有颜色的女人所取代。
随着迈入三十大关，已经做祖母的宜妃早就不复早些年得宠的盛况了，有时候即使康熙翻了她的绿头牌，做那事也是极少极少的；静嫔住在她的延禧宫后，康熙每次翻静嫔绿头牌的时候，也都会先到正殿坐坐，就是看在这点的份上，她也就示意手下的奴才们多给那位圣上面前的大红人一点体面。
谁料到，那大红人还真把自己当一回事了，这一个月没少甩她这延禧宫主位的脸面。
“你还笑话我呢，不知道是哪个，一大早火气就这么盛。”如筠压下了心中的那抹触动，笑着打趣道。“他乐意宠着，我们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反倒是落了下乘，还弄的自个儿落在他眼里没皮没脸的，燥得慌。”这些年她俩还算是能谈得来，如筠不免提醒一番，毕竟要是那些得宠的女人在康熙耳边吹枕头风的事情也不少。
争风吃醋这活计，要是男人懂，那这招用起来是情趣，要是男人不懂，女人就是恶毒。
“你啊，就是因为这脾气才被一个奴才秧子踩在了头上，他是皇帝，哪里能管的了这么多，我是十三年入的宫，一转眼现在已经三十八年了，整整二十五载啊，我替他生儿育女，我也没指望他能怎么护着我，但不管怎么说，也不能容这种奴才秧子扫了我的面子。”一改先前眉飞色舞的鲜活样子，宜妃脸上也多了几分落寞与难以磨平的愁苦。
说不指望康熙怎么护着她，那是违心的，不管是进宫初始，还是容颜老去，无论是生儿育女之功劳，还是多年的悉心相伴，哪怕是到现在，她都还是在原地等待着，期盼着那个男人能回头注意到她的存在，哪怕只是一眼.......
如筠被宜妃这席话说的顿时有些哑然无语，想了好久，也没有找到合适的话语。默默的与宜妃并肩而行，两人心思各异，她们都明白，即使是这份体面，也不全是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所赐，更多的是来自她们的儿子。
“听说五贝勒府上的侧福晋又有喜了，真是恭喜姐姐了。”想起这几天她在景仁宫里整理出的消息，如筠牵起了话头。
虽然和这个儿子并没有自小抚养长大的九阿哥那般亲密，宜妃还是很高兴能再次抱上孙子的，“不过是个侧福晋所出，要是嫡子就好了。”五福晋进门也两年多了，肚子愣是一点反应都没，这让满是期待的太后和宜妃都不免有些扫兴。
“会有的，你只管放宽了心，等着抱小阿哥吧。”如筠其实并不擅长这方面的交际，尤其是在八面玲珑的宜妃面前，更是显的拿不手，只好用最平实的语言给宜妃这个做婆婆的鼓劲。
“罢了，我也不瞒你了”，原本费尽心思的如筠想着能用五阿哥这个话引子，牵出九阿哥娶福晋的事情，很显然在人际交往方面远不如宜妃的她，干脆破罐子破摔，挑明了话题：“我的胤佑呢，去年指婚的时候，也没有指个福晋下来，虽说是长幼有序，可不管怎么说他也不能阻着下面兄弟的路，我也同皇上示意过了，他也同意了，越过胤佑，让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趁着今年好日子多，赶紧把福晋领进门。”
原本宜妃这些日子还在为胤禟娶福晋这事心急火燎的，什么都备下了，就差皇上指个良辰吉日把人领进门了，现在乍得一下子听如筠这么一说，她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略显随意的说道：“我也不急，只怕是长春宫那位没少盼着，你啊。不是我说，七阿哥现在势头正好，想进他府里的怕是不少，去年还有不少留牌子的，要不你从那里面先给他挑上几位贴心可人的，甭管是侧福晋还是格格，领进门先给你生几个孙子抱抱也好。”
宜妃也知道去年指婚之前，景仁宫最终没有选任何一个秀女，起初她以为是那些秀女看七阿哥身有残缺又不得圣宠，纷纷对之避而不及，才惹恼了景仁宫，毕竟当时，连她本家的秀女都有因为这事求到她的面前，宜妃对这件事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可现在的七阿哥........宜妃不明白戴佳氏为什么不趁此机会多挑选几个秀女。
毕竟四阿哥哪怕再亲，终究是养子，远比不得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亲。宜妃如是想着。
“这事我再想想，我也只是提前来和你说一句，想来皇上应该会亲自同你说的。”胤佑那孩子本来就难养，如筠也不想弄一些心思不正的女人留在他身边。
在两人联袂而至长春宫时，在大门口遇上了乘坐轿撵而来的惠妃，荣妃还有敏妃，五人心有灵犀的相视一笑，踏步走进了长春宫，每月初一十五各一次的请安也随之开始了。
-----------------------------------------------------------------------------
“第一回我能帮你挡了，可以后呢，你总不能孤身一辈子吧，又不像话本小说里演的那样，还非得就要找个看对眼的，又相互喜欢的。”提起这件事如筠不免忧心忡忡，就连她这个从一夫一妻制的现代穿越来的人都被古代的封建礼数磨平了突兀的思想，却怎么都料想不到会生一个痴情种的儿子。
“额娘。”少年悦耳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奈，坐在另一侧炕上的他不禁觉得脑子有些抽痛，无奈的扶额垂头。
二十岁的胤佑早已褪去了青涩，俊朗的眉目间多了一份不怒而威的贵气，每每看到胤佑一袭素衣着身的时候，淡雅出尘的气质，总能吸引不少少女的芳心。
每当这时候，如筠总忍不住打趣说：“儿子啊，你这样子还真是像个闲云野鹤的世外高人，反而与皇家的人一点都不像。”
换了谁都想不到，这是在朝堂上屡次将群臣逼到哑口无言的七皇子——胤佑。
“虽然作为一个女人来说，我并不喜欢这句话，可是作为一个额娘的角度，我不得不承认这句话还是不错的。小七啊，不管喜欢不喜欢，选几个瞧着顺眼的女人也是可以的，说不定以后相处着相处着也会来感觉，毕竟.........”毕竟男人也是有需求的.......
在宫里生活了那么久，什么事她没见过，当年康熙给太子赐通房的时候，太子才过了十岁，而其他诸如惠妃等人，也都是在她们儿子十一二的时候就给房里人让这些皇子通晓房事了。
她虽然不赞成太早行房，可胤佑已经二十了，太子爷在二十的时候，都子女成群了，她家的小七连个女人都没有。
为儿女的终身大事忧心忡忡，无论是在往前五百年还是往后五百年，对于每一个做母亲的人来说，都是不会改变的。
“额娘。”胤佑故作镇定的拿起手上看到一半的书籍，心里不免五味陈杂。
他最了解的额娘居然会为了他而放弃一直以来的坚持，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哪怕四哥后院也有不少女人，但是他能看出来，额娘虽然对这种状况接受了，心里其实始终还有所保留，毕竟——被迫接受与主动接受还是有所差别的。
如筠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儿子在想些什么，可她终究不忍心看着这个命运多舛的儿子孤孤单单的过日子：“要不，我同你皇阿玛说说，让他下道圣旨，哪怕伊桑阿再怎么样，也不敢违抗圣命。”
“我与她也不过只是一面之缘，哪里来的情根深种，不过是觉得还可以罢了。”这几个月胤佑没少后悔同额娘说起依尔根觉罗氏的事情，他能理解额娘想让他达成所愿的心思。
那个月光皎洁的黑夜，少女鲜活的身影在他平静无波的心上划下了一片漪澜，多少夜深人静的夜晚，他总是会忆起少女翻墙偷葱的那一幕。
也正是因为这样，在他毅然决然踏上朝堂的那一刻，同时割舍的还有这似有似无，魂牵梦绕的身影。
“能让我们小七说还可以的姑娘，一定差不了。”如筠走到胤佑的身边，一把拿掉了某个专心致志的人手上捧着的那本书：“我倒是要看看是什么书，竟然比你额娘我都重要。”
“你皇阿玛早上可同我说了，长春宫延禧宫都等着你把福晋订下来赶紧迎娶进门，这样也好给你八弟九弟十弟腾位子。”正是因为知道真心相爱什么的，甚至于在封建社会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尤其是对于成婚之前的两个素未相识的陌生男女来说，因此，如筠知道，她若是不逼的紧一点，胤佑这个敏感的孩子说不得会单身一辈子。
“他们想娶，那就娶呗，别拿我做幌子，又不是非得按照长幼顺序来。”当年，三哥和四哥不也是直接越过太子爷娶了嫡福晋的，也没见有人拿这件事说事的。
当然，这话，胤佑也只能在肚子里腹议着谨慎的他自然不会明目张胆的与康熙的心尖子太子爷比肩。
此时的胤佑浑身上下充斥着一种冷漠与疏离的气息，或许是提及了太子，让他的思绪在不经意间回到了朝堂纷争，甚至忘记了他从来不会在额娘面前表现出这样的冷淡。
把手一伸，环住了那正思绪游离的脑瓜子，措不及防的举动使得胤佑连忙挣扎，几次三番之后，最终被如筠强势的态度‘镇压’了下来。
胤佑羞怯的不能自己，喃喃低吟了句：“额娘”，脸颊滚烫的窝在如筠怀里，多少年没有同额娘这般亲近了，现在的他飞快的打量了一眼四周，见是没人，这才勉强认可了额娘意料之外的举动，当然，除却他羞涩的满脸通红的双颊不提。
粉红如霞的侧脸紧贴着如筠略显松软的小腹，从里面传来沉稳的“噗通，噗通”声令他心安且温暖。
“好饱，你是我儿子，我只在乎你的感受，你喜欢的，我就喜欢，你想要的，额娘竭尽全力帮你争取到，只要你能高兴。”所以不要去管别人的感受，偶尔也要让自己自私一回。
“额娘，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人若是同意，他自会好生相待，若是不同意，他也不会过于苛求。
胤佑不想在这个时候说一些令额娘心情沮丧的话题，双手圈上如筠的细腰，撒娇似的摇摆着身子，整张脸都深深埋进了如筠的柔软的腹间，细细感受着这难得的温情一刻。
许久之后，在慌神忆当年的如筠才模模糊糊的听到了句：“好饱，只要有额娘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