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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番外-青梅竹马·相依 ...

  •   村里的楚爷爷家出了丧,娘那几天总会去楚爷爷家照看着。他跟去看看,发现了还是婴儿的小楚蝉,虽然是出生不久,可是白白嫩嫩的团子不知道为什么,安安静静躺在地毯上,乖巧到让两岁的他莫名上心,这是韩云溪第一次见到比他小的小孩,结果后来自然常常往楚爷爷家跑。
      小楚蝉并没有日后村里出生的小孩子难缠,楚蝉两岁之前,几乎不爱搭理人。韩云溪逗弄她的时候,起初还会瞪大了眼看向来人,依依呀呀的似乎想说什么,却说不清楚,可日子久了也没有再开过口,任别人怎么逗都是笑,圆圆的婴儿脸,日子一久,韩云溪也就不大把之前的冷冰冰脸当一回事了。
      楚蝉那时候都不说话,总让楚爷爷担忧着,他后来问过娘,娘说,照这岁数还不开口,也许……脑子坏了。
      后来,韩云溪就更怜惜楚蝉了,总记得有什么好的都去找小小的楚蝉炫耀、咳咳,分享。再后来的后来,也就习惯了有什么好东西第一时间告诉的人,一定是楚蝉。

      从哪一天认识楚蝉的,韩云溪记不清楚。从什么时候分清阿楚和小蝉,却记得清清楚楚。
      直到楚蝉两岁……本来他很悲剧的被娘指导法术,七月中旬那个不甚美好的日子里。娘突然叫他好好呆在家里不要出门,接着她面容严肃疾步出去。他趴在窗户边看见,娘是去了楚爷爷家。
      然后……楚爷爷家发出了大动静。等娘回来,他要去看的时候被阻止了。第二日再去的时候,又一次见到了那个会冲他冷笑的楚蝉。
      她第一次对他说出完整的话,字正腔圆到不似南方一带的吴侬软语。
      她——阿楚,很清楚明白的告诉他,“这身体里除了小蝉还有我阿楚,不要搞混了……不然——”
      下一刻,她一脸狠意,伸拳头在他面前挥舞,“——揍你!”
      韩云溪第一时间就在心头悟了,想起了更年幼时见到楚蝉而产生的怪异感。然后立刻在心头狂吐槽:‘就冲你说话的语气和表情就知道绝不是我平日喜欢的小楚蝉你个暴力女!’

      可以说,有多喜欢小蝉,韩云溪就有多讨厌阿楚。
      小蝉喜欢安静,喜欢跟在他身后,这时候总是韩云溪最得瑟的时候。可是阿楚从不喜欢他,因为阿楚知道,他一来,自己就要回去,他一来,小蝉就要被分走一半,不——也许是大半注意。
      韩云溪也是个祸头子,可是人家是大巫祝之子,很少有孩子会跟着他胡闹,导致年岁渐长的他觉得越来越枯燥,仿佛被这个村子抛弃了——抛弃了“韩云溪”这个人。
      ——村子里,每个人都把他看做大巫祝的孩子,或者未来的大巫祝。
      每日的说教让他烦躁,反逆。
      可是楚蝉是不同的,在小蝉眼里,他韩云溪永远是她的云溪哥哥,甚至抵触他因为是大巫祝的儿子被自家爷爷区别待遇,在阿楚眼里,他韩云溪永远是该死的又来找小蝉的小崽子。
      所以阿楚属于楚蝉的一部分,他韩云溪也认了。好歹,这是他从小接触到大的。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阿楚性子像小蝉一样可爱多好?少打他一次会死啊?——韩云溪无不遗憾的想。
      韩云溪想了又想,还是觉得果然小蝉是独一无二的,是村子里最可爱的,是他最喜欢的女孩子——没有之一。
      每次看到温温柔柔的小蝉跟着自己玩闹追逐那有些笨拙的模样,韩云溪就会笑弯了眼梢,甜进了心里。
      这样的小蝉,只有他能见到。
      想到小蝉,就不可避免想到了阿楚。这时候韩云溪的笑就会立马撤下,换上木然神色。跟他闹起来有一拼的阿楚在村里孩子中间其实是孩子王,即使他默认自己是王上王也不能否认这一点——阿楚很受欢迎。
      可是,韩云溪只要一想到这阿楚顶着小蝉的壳子去挖泥巴,爬树,斗蛐蛐,他就崩溃。
      我柔柔弱弱的小蝉妹妹怎么经得住这样的折腾?!

      果然,同龄之中,韩云溪最讨厌的就是阿楚——没有之一!

      可是,既然是楚蝉,那么小蝉差不多也等于阿楚的,虽然村里都当阿楚和小蝉是两个人,而有的时候却总会把她们混淆成一个人对待。
      尤其是他又去找小蝉的时候,村里一路上遇见的哥哥姐姐婶婶婆婆都会打趣他,说着什么青梅绕床之类的话,虽然不大明白,可他起码明白一句话叫做“青梅竹马两小无嫌猜”,结果想到和小蝉的平日相处,他直接面红耳赤。可是,接着又会被自己脑海中想象的,和阿楚青梅竹马“兄友弟恭”的画面,吓得全身发寒把热气降下去。
      韩云溪内流满面,既生小蝉,何生阿楚……既生我韩云溪,为何要生她云阿楚……不止一次的感慨着。

      八岁那年祭祀,他的大日子总算来了。虽然不满别人强加于身的头衔,可韩云溪本身还是个好孩子,已经会知道定时练习法术,该做的准备,他一个没漏过。这样的情况下,偶尔跑出山谷变得极为奢侈,村子外的世界也格外令人着迷。
      偷跑出村子,他一直不敢告诉小蝉。因为告诉了小蝉等于告诉了阿楚,等于他有了把柄在阿楚手里,等于他万一惹了阿楚,等待他的一定是严肃娘的禁闭和训斥……
      可是,他在村外固定地点,一个被他称作红叶湖的地方,出现了一直金色的狐狸。
      他想告诉小蝉,他想……好东西自然要告诉小蝉的,况且小蝉喜欢这些可爱的东西。那么……小蝉开心了的话,即使阿楚知道了他常常出谷也没什么关系……吧?

      ……
      ……
      快乐无忧的日子终究短暂。谁也想不到一次普通的祭祀,会发生灭族惨案。
      村里被屠戮,只剩下了他和楚蝉,而他喜欢的小蝉还不见了。
      他只有阿楚了。
      熟悉的人,接连不见,剩下的,只有和他同样失忆的阿楚。
      他比阿楚大,他是哥哥,不能只顾悲伤。
      他还有阿楚要照顾。

      韩云溪不知道阿楚想法,可是按以往两看相厌的势头和如今只剩他们二人的情况看,阿楚总是女孩子,也是会害怕会恐惧的,即使再讨厌他,只怕也会和他做一样的选择,照顾对方。
      韩云溪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他是哥哥,他要照顾阿楚。

      他们,被迫相依。

      挥剑,一下,两下,三下……韩云溪在祭祀台上挥剑,黑红的剑,断掉了被他用布包裹的剑,听翻过了族中典籍的阿楚说,这是族中世代守护的秘密之剑,焚寂。
      乌蒙灵谷结界仍在,想必是大巫祝血脉与巫祝血脉的自己和阿楚仍留在谷里,所以这结界虽然微薄,却仍旧还是在的。
      他想出谷,只是看着认真在翻阅典籍,学习法术的阿楚,只能无声叹息。他不能留阿楚一人在谷里的心已经日益淡去,曾想过要好好照顾阿楚,可到头来,阿楚学会了做饭之后反而是她在照顾自己。
      虽然平日里他们也分工合作,可是韩云溪心底却觉得自己没有做成好哥哥。往日很能照顾人的韩云溪面对日益孤僻的阿楚却毫无办法,眼睁睁看她掉到书堆里。
      法术呀,需要天分。他和阿楚都有天分。可是法术还需要循序渐进,他并不赞同阿楚每时每刻都去探索高级的法术,尤其是,在没人指导的情况下。
      可是劝说无用。
      就像阿楚也劝了他不知多少次,不要再挥重剑了,对成长不好。看了百里婆婆家一些医书的阿楚如此劝说。
      结果自然谁也没听谁的。
      想继续练法术的继续练,想练剑术的继续练。最后还是阿楚看不下去了,才每日晚间督促着他练习法术。他想想也无所谓,反正自己也没打算彻底放下,能多学一点未尝不好,自己把握住度便是了。

      在村子里又待了三年,每日挥剑让他臂力大增,身手大进,可是还不够……这样的他还是太弱。韩云溪渴望出谷,出谷之心三年后不减反增。
      这三年,阿楚和他越来越沉默,可却越来越依赖对方。韩云溪清楚的知道阿楚并不愿意他出谷。不仅仅是阿楚做的梦境预示着什么曾经发生过,更有舍不得他离开。
      可是阿楚却也不愿意以报仇或者复活族人的理由出谷,他想,也许前者才是最大的理由,他不勉强她。
      冷战几日,痛苦的不仅是阿楚,也有他。习惯了和阿楚恶言相向,如今亲密相处三年,他已开始舍不得责备她,舍不得她难过。
      韩云溪也做梦,可是这与他本人并无干系,而阿楚不同的是,她的梦境有这辈子的事。开始,阿楚还会告诉他内容,久了,阿楚越来越沉默,也没有再告诉他她做了什么梦,有什么推测。
      不过,阿楚是阿楚,他是他,他的愿望是希望族人能得以重聚。希望,再见到娘……自己的愿望当由自己实现。

      一日,阿楚若无其事送了他翎羽银饰作为舞夕之礼。他要走,她知道。
      可是阿楚不知道的是,若她挽留,他会为她留下,纵使他会不甘,或许多年后仍旧还会执着出谷,可眼下,他愿意为阿楚停留,只要阿楚开口……

      可是,如今,乌蒙灵谷之人不就他们两人?离开阿楚,他俩都会孤身一人,何等孤单。
      幼时的打闹仿佛过眼云烟,从来不曾存在。如今的韩云溪和阿楚亦非当日的韩云溪和阿楚。骄傲洒脱的阿楚变得会害怕,会依赖他,这是从前他从来不敢去想的。
      依赖他的阿楚不想他离开,却更不想出谷。她怕了中原人,他知道。她每晚都会无意识的瑟瑟发抖,他若出谷,晚上谁给她安稳的怀抱?

      承认吧韩云溪,是你舍不得阿楚!

      这感觉很奇怪,明明讨厌对方,却开始舍不得,更可怕的是,他总觉得阿楚越来越有小蝉的味道,让他无比怜惜与纵容。
      这又是奇怪的地方,他韩云溪,会纵容阿楚?

      这三年,当真可怕。

      分不清是解脱还是失落,他终究离开了乌蒙灵谷。
      出了谷,他不悔。加入天墉城门下,即使不能下山,不能过年与阿楚相聚,他不悔,却遗憾。
      每年年尾年初,他都在这莫名的失落中度过。
      改名一事,阿楚虽然来信仍唤他韩云溪,可他知道这妮子知道他爹姓百里,没有用姓打趣,只说屠苏酒,他怎么不明白……过年饮屠苏,阿楚是希望他回谷看她呀。这种时候阿翔带去的信,他心虚的一字不提过年,只是报平安,比平日更短的信,每每送出去,又后悔地想收回。附信送去一坛屠苏酒,石沉大海。

      他在天墉城被禁止与同门练剑,门下弟子多数认为他不堪一击,而师兄陵越与师妹芙蕖却坚持认定他剑术定有所成。终于有一日,他与师兄比试了一场,可他凶煞之力竟这是迸发,还重创了不曾出过狠招的师兄。
      他,愧对师兄。
      他被罚在房中面壁思过,毫无怨言。诚如师尊所言,他本不该与同门比试。错的是他。
      却不想芙蕖通过阿翔给阿楚传了信,竟引得阿楚出谷!
      女孩子的声音没什么变化,软软糯糯的嗓音硬被阿楚说出一口清冷之意。
      一门之隔,阿楚先是嘲讽后是发怒,他在房内听了忍笑,能逼得阿楚再次如幼时一般喜怒形于色,是好事。
      门外女子发怒踢门,他在脑中幻想着,勾勒出了年幼的阿楚冲他挥手招雷,现在回想起来,那些看起来吓人的雷电,从来没有劈中过他,阿楚嘴上厉害,面上又凶狠,可是心肠还是软的。
      他抿唇隐笑,句句担心自己的话语虽然难听,可这是阿楚一惯作风。似乎,他还是习惯阿楚骂他。
      活泼的阿楚,当真不适合温柔内敛这字眼。

      相聚出谷,再一次见到阿楚是在他非常狼狈的时候。这时候他被迫下山,天墉城门人都当他是杀人凶手,他……煞气愈见凶厉,没有多少时日保持清醒了……他,还有很多事没有完成。
      他必然要下山!
      这次下山,遇上了许多人。他庆幸他选择的是下山,不然不会愈见这么多伙伴。博学儒雅的欧阳先生,聒噪却好心肠的方兰生,想报恩的古怪狐狸襄铃,中途加入的红玉,还有……能压制他凶煞之力的风晴雪。(--按时间来的,所以还没和大叔同路)
      翻云寨发现玉横,欧阳先生有宏图大愿,医者风范让他钦佩,答应收集玉横理所应当。可在藤仙洞外,先生被捉,他被囚禁铁柱观。
      偷逃出来,进了铁柱观禁地。这里水面不得举火,他们一行谁也不知,可是这路是他带的,来这里更是因他而起,即使是风晴雪举火,可没有风晴雪举火,他也会举火,这祸由他而起,也因由他去了解。师兄为他出头,下水之后久无动静,他怎能眼看师兄出事?!
      你走,我留。是欠,亦是情。
      狼妖之力出乎想象难以对付。而狼妖蛊惑之语,其实字字入心。
      被目为异类,被世人误解,他何曾不知?只是……只是,他心中唯一的清明便是师尊师兄师妹,一行伙伴,还有……阿楚。
      若他出事,阿楚怎么办?
      因为被当做杀人凶手,阿翔亦不能按时送去信件。阿楚又出谷入世……若找不到她,阿楚无人照顾,怎可?

      铁柱观动静太大,他想过有人会前来帮他,可万万想不到是久违的阿楚。他呵斥她为何来此,阿楚却反骂他朔日朔月乱来,亦如幼时。
      怀念,又陌生。
      听她与狼妖言语,他静静听着,拿眼打量。
      阿楚变了么?也许是长大了的缘故,他觉得此刻的阿楚很亮眼,也很让他惊艳。她说的话,也让他心头一软,这是个把生灵一视同仁的好姑娘,不是吗?
      可是,这种世道,这样的想法,他也说不清是对是错。
      狼妖一事过去,他醒来得知阿楚受了伤,担忧寻去,两人再次同榻。他才真的发觉,阿楚,的的确确长大了。身躯与以往不同,贴近的肌肤很软,也很暖。让他不自在的发现,书中曾说的“男女有别”是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番外-青梅竹马·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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