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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陸陸 云开见月明 ...

  •   纵欧阳少恭待巽芳越发温柔如水,也抵不过日影飞逝,斯人憔悴。这种憔悴不在皮相上,而是精神。巽芳的精神越发不好,最后两日不得不卧榻静养,而且多数时间昏睡不醒。若非她蓬莱人体质较寻常人好,只怕并挨不到这一日。

      巽芳身体不适,不适宜舟车劳顿,是以他们还在青鸾峰山下的客栈中。

      方兰生思量着婚期问题,先回琴川了一趟,得知了确切日期,定于来年二月初二,这已是最快的日子了。问明日期,他再次来到青鸾峰陪少恭、“桐姨”,这种时候……他也算他们两人都认识的人,留下来照顾,也算尽了心意。

      因为紫胤还没打算去剑冢,依然带着百里屠苏住下。百里屠苏身子虽已好转,也不大愿意和朋友离去。难得跟师尊一同在外,岂非正是请求指教的好时机?

      这些日子,风晴雪都会上山去找百里屠苏说话,倒也不孤单。襄铃急着去找大夫姐姐,早几日便离去了。红玉不愿在凡间多待,上山禀明紫胤之后,自回剑冢静修。

      倒是尹千觞哭笑不得,如今形势又大大不同,他在犹豫是否跟少恭通个气儿,自己记起来便记起来吧。少恭都可以放过百里屠苏了,想必和他也不会太计较,不是?只是……没有恰当的机会啊!

      ……

      自阿楚离去,欧阳少恭便忙了起来。清晨上山见阿楚父母,一同看看札记,到午时便下山,将一天剩下的时间统统交予巽芳。

      其实……他心中的确两头为难。为难巽芳身体欠佳,终究因为自己。为难阿楚父母会不会就此认为自己不好。每日上山,只是为表明一个态度,纵使云天河并不在意,或者说他并不懂欧阳少恭上山的目的,可韩菱纱却是懂的。

      韩菱纱的态度确实有了些转变。

      经年未归的爱女再次出现眼前,定然加倍珍惜此等缘分,爱女卷入情爱纠葛,作为一个母亲,谁愿意自己家的孩子委屈?若是情投意合,两人喜欢,作为长辈自然也无话可说,况且欧阳少恭此人当真不错,跟得上云天河的拍子,又满腹经纶,让通晓风水堪舆的韩菱纱佩服不已,而且最关键的是,他与自家女儿同是渡魂之身,绝不存在谁瞧不起谁。

      只是,岂料——欧阳少恭渡魂经年,也曾婚配过。而且,这曾经一世的妻子还出现在面前。

      尤其是,自家女儿远走魔界,欧阳少恭却留在人间界陪那巽芳度过最后一段时光。虽说和欧阳少恭并无干系,也听阿楚说了是自愿入魔,可是她依然有种迁怒的情绪。若说理解,她其实是明白的——云天河都没有反对,也曾在韩菱纱问起这事事,如此回答:“曾经一世的妻子出事,即使不再爱了,为什么就不能照顾?认识那么久,若不去的话,才会让人寒心吧?再说了,阿楚都放心走了,我瞧着也不会有事的,你就放宽心不好吗?”

      此话一出,当场听得韩菱纱一噎,这人一点担心自家女儿受欺负的心都没有么?即使按道义感情上讲,照顾那女子是最正常不过,可他们是阿楚的爹娘,难道不该给欧阳少恭一点气受?难道日后就眼睁睁看着欧阳少恭带走他们的女儿?!

      韩菱纱越想越来气,眼一瞪,没好气的侧过身,再不吭声,睡了。

      此后几天,每日清晨欧阳少恭上山来,带上山下的温热点心,当做没事一样和他们吃过早饭,起先几日韩菱纱不理他,也吩咐了云天河不理他,那人便默默坐上一上午,到了中午也不管他们表情,依旧温文如斯的道了声别。第二日又大清早的带了早饭上来。

      如此几日倒是韩菱纱脸皮快绷不住了,她本就是个性格如火的女子,憋了几日已不容易,若说讨厌一个人到罢了,可她是欣赏这个斯文有礼的“晚辈”的,故而几天下来也见见反思自己的成见过重。而云天河谨记韩菱纱的吩咐,在欧阳少恭上山来之后就不再说话……反而一直保持了完美的“漠视”。

      再后来,默默坐了几天上午的欧阳少恭再次上山,则是带来了阿楚的记梦札记……满满两箱,一大一小。

      第六日,看在阿楚的份上,看在欧阳少恭的诚意的份上,思虑良久的韩菱纱决定停止冷战。

      ####

      整个江南经历了冬,迎回了春,春寒料峭,腊梅花开,正是季节。

      过年的气息还未褪尽,此时的琴川更是如此,每家每户的胭脂福字鲜脆欲滴,有钱的人家挂上了精致的桃符,平民百姓则贴上了图样多种的崭新门神。十五过去,得了压岁钱的小家伙们结伴在小摊小贩那里买来零嘴,这时候也不会被自家爹妈责骂贪吃。抑或买了精致的小玩意儿跟同伴炫耀,又发现对方也有难得一见的玩意儿,于是两两交换玩耍。

      可以说,此刻的神州大地都是这样的景象。而琴川却多了一种别样的喜庆,前年就听说此地的两家巨富结成亲家,男才女貌天作之合,早已定在来年的二月初二龙抬头之日便共成秦晋之好。

      这样的日子显然对于富甲一方的两家人来说有些急迫……一方急迫于赶紧添置嫁妆,生怕女儿委屈,一方急迫于赶紧添置聘礼,生怕显得不够重视,同样急迫的还有与两家有来往的大富之家,生怕送礼显示不出自己的派头,以及想与两家说上话的一些商贾亦在购置珍宝,以求运作运作拉近关系。这样想法下,结果是江南一带的奇珍异宝被购置一空。

      二月二当日,骏马当前,一袭绯红,面上洋溢喜气,路人纷纷善意让道,站立一旁,吹锣打鼓好不热闹,这一去,绕城一圈,来到孙家,迎来了新娘。四个同样高度的壮实男子同时起身,抬起了大红花轿,兴高采烈地再绕城一圈儿,十里红妆,嫁妆让人看花了眼,让人大赞一声阔气,犹如一条红龙蜿蜒不绝。

      这一日,方家的小公子方兰生迎娶了当地孙家的孙小姐。

      听说,孙小姐很有才情,尤其擅棋。

      听说,方公子的婚礼上来了许多江湖中人。

      听说,来自各地的商贾奉上的珍宝,都没有方公子这些朋友拿出来的东西让人惊叹。

      听说,方公子这群朋友不是什么江湖中人,而是得道的仙人!有一个正是最近正对外招徒的蓬莱派的开山掌门!(捂脸,大家懂的……)

      嘘,没见他们都是天上来天上去的?这和江湖人士的高里来高里去可大大不同!那都是真本事!

      又听说,方家与孙家这一日在等一个女子,只是这名女子有要事被绊住,脱不了身,故而并未到场,似乎……这名女子是方公子亲昵的别姓兄长的妻子,亦是方家二姑娘和方公子认下的义妹。

      一过数月,琴川的这场喜事依旧被人津津乐道,却也渐渐被新的话题替代。

      ……

      春去夏至,秋又来。

      属于收割的黄金时节,除去常绿树,许多的花草树木终究染上了一层金色,而此时的魔界却并无此等枫林晚的意境。

      夜晚的魔界充斥着暴虐的狂风,沙域的妖魔一反白日的安分,蠢蠢欲动。魔界有城池,可更多的是,那绵延不绝的荒漠。

      以及,绵延不绝的沙蜃。

      “啪啦——”

      大殿内,案桌前,一女子闻风不动,左手托腮,右手执简,懒懒斜靠在案桌上,意兴阑珊。

      “嘭——!”

      大殿内,按桌前,女子放下竹简,右手取来沾好墨的小豪,在尾部写下了簪花小字,几笔完毕,放下笔的右手那么一卷,又将竹简往案桌右边的竹篓里投去,取了新的一份纸样文书复看。

      “轰——”

      山石崩摧的凌厉之势与闷沉的爆裂炎气撞在一起,发出让人耳鸣的爆炸声。

      地动山摇。

      大殿内,按桌前,女子将纸张批注完毕,将纸张蹑空放到大殿门口处的案桌上。

      “滋……”

      大殿内,按桌前,女子警觉抬头,碎石纷纷落下,她眼一眯,淡定甩了甩头,嘴皮子一翻,吹了吹脸。落在头顶与脸上的灰又一次飘扬,落在了其他的地方,旋即若无其事的带上了黑袍的连袍帽,遮了个严严实实。

      滋滋声扩大,岩壁上裂缝不断加大,细细落下碎石变成了天花板——塌了。

      女子将竹简换到左手拿好,右手将毛笔沾好墨,淡定踱步出去。

      她前脚刚刚踏出这座精致大殿,后脚——这大殿,彻底坍塌。

      远处传来疾步的脚步声,重重的,并不灵巧。

      不一会儿,几个面向奇异身穿盔甲,手执各种武器的异类奔了过来,“云大人!”

      话一出口,他们紧接着一噎,目瞪口呆望着女子身后的废墟。

      一个虎头的士兵嘴一咧,直指那废墟,唇角微动,六道胡须跟着扯动数下,“云居又塌了!”

      云居,是文官云楚居住之地……目前的居住之地。

      而这一处云居前身,其实是魔宫大殿。

      云楚慢吞吞在竹简上勾勒完毕,将毛笔往后方废墟一抛,又将竹简收拢,切开了属于她的半面位,把竹简丢了进去,这才不咸不淡瞥了这虎头士兵一眼,“是啊。‘又’塌了。”

      “嘭——”“嘭——”“嘭——”

      头顶上传来闷响,在场的即使不看天也知道怎么回事。何况,眼前云大人越发山不露水,天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发。他们这些当下属的才不会自己撞枪头!……那个虎头士兵除外。

      他傻乎乎又问,“云大人今晚住哪里呢?今天几位魔将大人都出去了,屋子都空出来了。”

      站在一旁的士兵恍然大悟,就说今日这么热闹的事,几位魔将大人都不出来,原来已经出去找乐子了啊。

      云楚闻言,动作一顿,紧接着狰狞道,“今晚我住重楼的寝殿!”

      看上去云大人“又”气疯了……在场士兵恨不得当壁花去,眼观鼻鼻观心,都不说话。

      “可是云大人!”虎头士兵没有体会到同僚默不吭声的真谛,急急道,“这样对大人的身体不好啊!每次去住尊上的寝殿,云大人你都好惨……”

      云楚冷冷瞥他,“闭嘴!”说罢,头顶又是一声爆炸声。

      她恼怒地眯眼侧首斜看天际,两道差不多色泽的身影在空中不断交错,突然觉得牙龈很痒。

      虎头士兵还想说话,被身旁两个站得近的捂住了嘴。“呜呜!”

      “闭嘴!你没听见云大人说了叫你闭嘴吗?!”左边的低声在他耳畔警告,“你再说话信不信我们把你绑了把你丢城外去!要知道现在还是晚上!”

      魔界的夜晚天气极度恶劣,城外荒野之地多沙漠,蜃妖密布,能力不高的妖魔有去无回。

      虎头士兵连连摇头,可是又吱唔着不住看向云楚。

      右边的士兵翻了白眼,“别看了,赶紧撤!没看见云大人手里的雷霆吗?!”两个人都弄塌了一座宫殿了,再加上一位,还不知是怎样的动静呢!

      且不说士兵们一哄而散,不用谁特异交代,直接回了岗位站好。这一边,云楚似乎是怒极了,手掌心也的的确确聚集了不少雷霆之气,不祥且肃杀。

      可沉重却不慌乱的脚步声远去,她反而眼一眯,目中因望向天上正在战斗的身影而产生的肃杀之气兀然消失,无影无踪。这掌心的雷霆也被她按下,最后消失殆尽。云楚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被铺了一身灰的黑袍子,打理完毕,双手别背,慢悠慢悠的往城内重楼的府邸去了。

      天上,红发黑甲的魔尊大人,与外城寻衅而来的蜃妖王,战得正酣。

      翌日,因对手突兀消失,勉强算是大胜而回的重楼得知云楚趁他与外敌战斗居然又去了自己寝宫,脸一黑,迅速疾驰回府。发现出入神魔之井的牌子这一回被云楚成功取走,且放牌子的地方还放了一张薄薄的纸。

      白纸黑字。

      ——归去来兮,胡不归?节庆不得归,吾言事多。亲友喜事不得归,吾言事多。人云胡不归?吾言事多。又云何时事毕?吾蓦然失声。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岂非无穷溃也?云胡不归?云胡不归?为何不归?凭什不归?是以吾归矣!愿君安好,毋念。

      下一刻,红发的俊逸魔尊的手中,纸张自燃。

      烧掉了纸张,重楼面无表情欲走,眼角掠过异样,讶异轻挑眉,低头看去,发现他的案桌上刻好了一个传送阵……持续的?

      旁边还有小字。

      重楼眼一厉,低眉扫过,随后面无表情出了屋。

      一切如常。

      ——此阵传回文书,勿要再烧。

      第二日,重楼默然望着桌案上的阵法不断闪烁,里面出来的文书几乎将他淹没。清点云居废墟的文书发现,被废墟盖住的都是已经批好了的文书,他早知道那些没有批好的文书被云楚带走,可他从来不知云楚学会划开半面位之后会有如此毅力。

      空间传送并不容易,何况是相隔两个面位?可她为了求去,不仅时时来找他挑战,最后更出此下策。

      难道不知,这种持续性的传送阵,最耗法力么?

      重楼难得思索,略有惆怅。

      ——喜欢一人,就会变得异常勇敢?所以溪风敢携神将私奔,云楚敢带上工作费时费力地找去人间界?

      ####

      与仙界进去难出来容易,魔界则是进去容易出来难。可两者又有相同之处,好比是,都认牌子办事。

      这几个月差点没把阿楚给逼疯了,才住进去没多久的小楼被重楼和几个魔将混战弄塌,那些文书全部被盖住,她气得也加入了战局,结果以和几个魔将一起战败告终。事后她换了居所,想着,她住大殿总不会有事了吧?结果……又塌了。重楼回魔界,几个魔将也玩疯了,都不做事,甚至将仓库的钥匙给她保管。她这一次居所仍旧是大殿,不过是重建的,重建期间她去了几位魔将的家居住。新建的大殿建好,她又搬回去,结果又塌……塌了又建,周而复始。

      第一回将文书从废墟下理出,重楼他们还有有些良心,教了她不少属于魔族的法术,又丢给了她一些卷轴心得便又去寻衅他人,偶尔回来看看她结果发现一切顺利,便再不操心。阿楚唯有认命自学,这才发现半面位这一说。原来不论哪一道的生灵到了一定的程度都会有属于自己的半面位。阿楚这才明白为何欧阳少恭的琴总是神出鬼没,明明没有她这种阵法包裹,却也携带了不少东西,吃的用的,还有炼丹的药材等等,原来是他放在了半面位里。

      终于从神魔之井出来,阿楚为魔界之事烦心的坏心情总算好了些。将从重楼寝宫盗出来的牌子狠狠丢进半面位,又将外面穿的黑袍子解了,露出里面的嫩黄绸缎衣裙,兔毛小裘衣贴身扣上了扣子,将黑袍子狠狠抖了抖灰,才放入了半面位去。

      她又将束发的丝带换成了毛球发带,晃了晃头,两个小毛球在脸颊边轻轻碰撞,痒痒的柔顺毛皮,也是兔毛。

      都是之前欧阳少恭准备的。虽然不知道为何都是兔毛,不过兔毛的确要比狐狸毛合她心意——山野中偶尔打猎,火红的狐狸皮她也剥过,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她没有打理好的缘故,总是很粗糙,始终没有兔毛摸着舒服,这也是她一直喜欢阿白的原因,鲜活的兔子,温温热热冬日里可以暖手,柔柔顺顺手感上佳。

      迈开腿往前,才没几步,阿楚止步,扬起笑容来,杏眸潋滟,笑达眼底,她静静站立,看向来人。

      草地松软,踏步其上,发出沙沙的好听的声音,那人不缓不慢,不迂不急,不骄不躁,含着一抹微笑,温柔看她。仿若时光回溯,阿楚觉得,正好像她踏入仙境,初遇他另一世时,那人亦是一脸淡泊平静,嘴畔的笑意温和优雅,又好似她前脚还未踏入方家大厅,闻得他浅笑话语时的心中一动。

      样貌纵使会变,世界纵使会变,阿楚却隐约有一种感觉,这人永不会变。他会一直微笑,会与她一起活下去。

      老者身影远去,却留在了心底。与他初遇的惊艳也被她暗藏角落。

      可是,关于他的一切是那么的充实。

      欧阳少恭这个人,无论他以后还叫其他的名字,可依然是他。

      或许,早已融合了太子长琴远古最初的半数魂灵,远古的记忆复苏之后,叫他太子长琴更为妥帖。

      不论怎样,他这人在她心里,如此鲜活,从未褪去。

      ####

      “我要去一个地方。”

      定居青鸾峰之后的某一日,欧阳少恭突然道。

      阿楚疑惑看他,乖巧点了点头,也未追问。

      欧阳少恭好笑俯身看她,“为何不问问我去哪儿?不怕我一去不回?”

      “为什么要问?”阿楚略仰头,挑眉浅笑,“听你言语,似乎还有凶险,我自然与你同路。”

      欧阳少恭一怔,眼中蔓延开温暖之意,他继而轻轻一笑,缓缓摆首,“……那地方,你可不能去。”

      阿楚侧首思忖,恍然想起一处地方,奇怪打量他,“……你要去神界?”

      “不是。”他好笑摇头。

      阿楚不解皱眉,“那还有什么地方我不能去?”尾音上翘,略有些娇憨。

      他轻笑坐正,伸手将桌前的今年的新鲜花茶推至她面前,热水蒸腾,氤氲了眼,“渤海之东的,深渊归墟。”

      “没去过,我不清楚。”阿楚眨眨眼,略有不解,迟疑开口,“你……要去救人?”

      她是知道这一处地方的……在典籍上偶尔闻之。可是,许是因为和太子长琴有关,她记得尤为清楚。同样的错误,太子长琴永去仙籍,贬为凡人,孤寡之命。祝融、共工被罚入渤海之东深渊归墟,思过千年。短短一句浅评,却是道不尽的痛苦艰辛。

      感觉不到任何事物,光阴流逝、天地变迁,什么都不会有,只余下永恒黑暗的禁锢……这便是归墟,度日如年。

      阿楚看向欧阳少恭的眸子里,担忧之意浮现,却只抿抿唇,吱唔说了一句话,“那个地方……你还未恢复,只怕去了不好……”

      她说的尤为婉转,压下想瞪他一眼的情绪。

      ——才魂魄归一多久就要乱来?神界禁锢神的地方,他这仙灵之体只怕即使被除了仙籍,可还是会被结界承认是真正仙灵的吧!还有,此时还是人身,去那种危险地方,若有什么损伤怎好?

      阿楚心中担忧,不由皱了眉。欧阳少恭却只是笑,呷了口茶才徐徐道,“那一处只为囚禁犯错的神。我……早已不是,如今得回魂魄,再也不怕穿越结界会从此烟消云散,自然要去一趟。”他说完,轻笑一声,“本来还是想带你同去见我父上大人,可你体质与常人不同……终究不是十拿九稳……”

      试问,一个魔,去神界的囚禁之地,如何脱身?

      阿楚一怔,心中已思量了许多。像是他的担心,他的心意……还有他对往日待他好的人,的思念牵挂。

      她回过神来对方语中意,俏脸微红,可却逞强扬起“自然”微笑,轻颔首,“那,一路小心。”说罢,她便侧头,自己狠狠羞了一羞,脸颊升温,等发现脸上热度降不下去,破罐子破摔转过头来,露齿一笑,明眸皓齿。

      “记得,早日归来。”

      ……

      青鸾峰上,房屋早已扩建成了瓦屋,起初欧阳少恭定居此处,房屋不多,树屋终究太过透风——考虑到青鸾峰上虽然分了两三层,可终究是平地居多,欧阳少恭毅然找来了工匠把青鸾峰分成了梯阶式两层,在上一层重新盖了从外观上颇有青玉坛风格的大屋子。

      家之所在,自然要最好,可家毕竟最重要是温馨,所以这一次房屋并未建得有多么富丽堂皇,也并未建造多大多宽敞,足够自己住便好,至于朋友来访——树屋也是重新加固装潢过了的。等屋子建成,等一家人入住许久,云天河和云楚到没什么其他感觉,唯韩菱纱每次冲暗沉沉的鬼界回来,看着新房子都会有闪瞎眼的感觉。

      再后来,秋去冬又尽,前阵子阿楚和自家老爹云天河又兴冲冲在河畔边搭了个凉棚,这几天来回折腾,总算有点厨房的样了。之所以选水边,其实还是冬天的缘故,天气冷了也不想来回跑,干脆在河畔庖丁的地方建个厨房,到时候再种上藤蔓,挂上竹帘子。不过阿楚因为担心还是会冷,干脆自告奋勇在竹帘和木柱上刻铭保暖恒温。只是木柱容易刻铭,而竹帘子——阿楚自第一天尝试把咒文编成竹帘花纹之后就铁青着脸逃走了。编竹帘也是一门技术活,她怎么学都笨拙编错。而韩菱纱虽然可以实体化,可以编,但是无奈这也是她不擅长的。结果,最后被云天河大手一挥,全包了!

      编竹帘很花时间,而且因为是四方的木架一面挂两面竹帘,眼睛看不见的云天河还是很花了一番功夫。不过一想到是自家人用来享受的,他倒也没有丝毫怨言,拿韩菱纱的话就是——这野人拿着一堆竹片坐在竹片堆里成天傻呵呵的不知道在笑啥。

      终于搞定最后一个刻铭,阿楚在已经收拾成书房卧榻的树屋里,斜靠在藤椅上琢磨着菜谱,懒懒晒着春日的暖阳,突然被阴影笼罩。

      阿楚极缓的速度抬头,看向来人,嘴畔不自觉地勾勒令人惊艳的幅度。

      不见丝毫黯然之色,说明什么她明白,经此一点她已经很为他高兴了。可见他眼下淡淡的青影,也不由有些嗔怨这人不好好照顾自己。

      “昨年的茶没了,兰生又送了一罐今年的来,可是我泡了喝,怎么也没你泡得香。”她淡淡扬眉,复而垂首看向手中捧着的菜谱,仿佛是至高的秘诀,极为吸引她。

      那人亦扬起浅笑,阳光洒在他身上,笑容模糊,却自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

      “那……为夫便去泡上一壶,待夫人品茗。”

      他话语暧昧之极,却一脸正经,仿佛最正常不过。

      阿楚笑着将手上的菜谱盖到脸上,侧过身背向他,笑个不停,“得了!说得我好像很懂似的。”

      她一顿,紧接着又是盈盈一笑。

      “不过……这是你说要给我泡茶喝的。瞧你精神不错,那便去吧。”

      说罢,她欢快地向后挥了挥手。

      才回来的男子自知理亏,失笑摇了摇首,不再言语,转身下树,取山泉之水去了。

      被主人无视许久的嫩黄小雀,展翅高飞,清脆的自然之曲,婉转悠扬,巨大的树木葱翠欲滴,摩挲着沙沙作响,似在应和。

      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暖日和煦,平常得不能再平常。

      ——正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陸陸 云开见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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