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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非烟、似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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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蒙蒙,她醒过来了。
眼前一张张欢笑的脸是什么人?为什么他们冲着她笑着,笑得如此欢欣?
“啊,洛你醒过来啦!你终于醒过来啦!”
六番队的队员们争相相告,身边还掺杂着一些疲惫的脸颊。
她觉得头有点晕。
洛,洛是谁?
他们冲她喊着这个陌生的名字,用着如此令她陌生迷惘的热情口气——她从未感受过的热情。她感到自己的双手被人温柔握起,她看过去,这个她从未见过的小女孩又是什么人?为什么她居然热泪盈眶地握着她的手,喊着同样的那个令她费解的名字?
洛?
她叫洛?
难道她的记忆出了问题?
她叫……曲非烟啊……
突然她记起了这个名字!
东方洛,她笑着告诉她,她叫东方洛,日出东方的东方,三点水的洛。
清越!
心头一片揪紧的痛,她终于记起那个纷飞的雨夜……
而眼前,眼前所有的人,在他们的眼里,她变成了她。
“走开!给我出去!”她突然大喊,控制不了,她无法控制自己!胸口处一瞬间汹涌的绝望感将她紧紧包围!这是她想要的吗?这就是她想要的!她唯一留给她的东西!这些人,这些陌生的人……他们是谁,他们怎么能明白她的感受?他们怎么能带给她她想要的温暖?!
所以她只能吼,无法改变也无力改变,一遍又一遍……
“出去!你们全都出去,我不想见你们!滚出去!!!”她不是她,她不要做她!
头好痛,心好痛,她要怎么办?能怎么办?!眼前那仿佛透着理解的一双双眼神究竟能了解她多少?她从床上挣扎地坐起,她不要留在这里!这难堪、痛苦、蚕食她一切的一切!她要离开这里!绝对要离开这里!拔开身上插着的一根根输液管,她从床上艰难坐起,接着,又不得不坐下了。
强大的灵压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是谁?她抬头,看见了他。
这个高大的男人……
“是你……”她咬着牙,双唇渐渐渗出了血丝。
朽木白哉没有开口,只是伸出了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紧紧地,他抓着她的肩膀。
就好像需要一点力量来承受整个世界的压力,他紧紧抓着她的肩膀。
然后,缓缓地,冷静地,他吐出了一句话:
“洛……你累了,好好休息吧。”
接着,他转身出门而去。留下她独自呆呆地,坐在床上。
六番队的所有的人都愣愣看着他们队长静静离去,怔怔说不出话来。
只是,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当那个“洛”字被喊出口,他的双手是怎样的颤抖……
是的,她一直都知道。
清越的死,不是他的错。
可是要不迁怒于任何人,恐怕她早晚会发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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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夏天,似乎特别长……
曲非烟静静独坐在朽木家的宿蓝院让夏风凉爽地抚过她的脸颊,抬头望向湛蓝如洗的明净天空。
转眼已经是八月的天气了啊,没几天快要入秋了吧。就连风都不经意地清爽了起来……
可惜前几天一直在下雨,把她一个人困在了家里。
家,说到家,什么时候她突然就有家了。
朽木家……
怎么说都是替代品的她到底是怀着一种怎样的心情接受了他的提议离开了清越原本所在的番队暂时在朽木家工作了的呢?她自己也不知道。
或许她只是好奇,好奇自己的姐姐曾经经过的地方究竟是怎么样的一种存在。
这个家很大,也很小。
走进了家门,看见的景物永远只能是一隅从来都不算开阔。她会在庭院里散散步,看看紫荆。这原本是清越最爱的花,不知为何,从她迈入这个家的第二天,宿蓝院的□□里就多出了成片的紫荆。
是为了纪念她吗?
他很少会看她。他的目光偶尔会停留在她的背脊上,她能感觉到,只是当她转身他的视线已经移向别处。
是不能接受她,还是不愿意看到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她?
她想她没有办法像清越那样去理解他。
只是,渐渐地,她开始学着耐心地去下棋。
说是“耐心地”也只不过比起以前来她会多坐那么一个半小时而已。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对下棋感兴趣,这原本不是清越的爱好吗?怎么传到她身上来了?
夏日的午后,她总会伸出纤细的修长的手指,静静坐在宿蓝院的棋桌前,认认真真地揣摩着先前每一步老师教授的棋。
黑子、白子……原来那么简单的装置却能变化如此繁复的奥妙。世事或许正如这棋局变化无常,喜怒只是转瞬间。
一子能扭转乾坤,也可能越陷越深。
到底要力挽狂澜还是继续沉沦,棋手的决定再怎么花时间,比起整个棋局来却也是转瞬一逝间。
清越也是这么想的吗?
可是,她到底还是不适合沉静的思考,好几次,下着下着,她便睡在了棋盘旁。然而,当她醒来时,身上总是会多出一件御寒的衣裳。是他来过吗?偶尔地,她也会好奇。
那个表面总是对她视而不见,漠不关心的人却总是默默为她做着所有的事。让她的工作轻松悠闲的人是他,叫来老师教她下棋的人是他,将家里最重要的宿蓝院对她无限制的开放的人还是他。
他在替她照顾她吗?
其实他不用为她做那么多。她真的不在乎这一切……
晚风轻轻吹拂,紫荆婷婷玉立。
他坐在宿蓝院的棋桌前,望着面前的棋盘,默默独坐。
“朽木大人,和我下一局棋吗?”曲非烟问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只是他没有回答,干净地站起身,留下棋盘,他转身离去。
总是用沉默回答着。
或许那一句回答不是对她说的,或许这一盘棋局也不是为她而放。
曲非烟在棋盘前坐下。
黑子已经落下一子,只是白子仍然还在棋匣里。
她抬头,望向屋外明净月光。月光如水,银辉凄柔,晚风徐徐,已略带秋意。
终于,轻声一叹,她收起黑子,盖上了棋匣。
这一局棋还未开始,已经结束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