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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特别番外——离家出走的原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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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轩,寒轩啊!寒轩啊!”一个苍老颤抖的声音叫道,“寒轩,我的孩子啊!你在哪里啊?”
左旗寒轩微微蹙眉,怎么搞的,自己的名字居然被喊成这样?当下心里十万分之不爽,不耐烦嚷道:“父亲,你奔丧吗?这么喊我,头上绑根白带说不定效果更好。”
身边十六名家臣(擦汗):“寒……寒轩小少主,怎么可以对遥大人这么说话?”
寒轩的父亲,左旗遥,既不英俊,绝非潇洒,满脸皱纹,一头白发,虽然年纪不大,可惜未老先衰。看上去战战兢兢,身上永远背着一个救急小包,看上去像是能随时就能逃命的难民。怎么看也不像是一族之长的样子。
“今……今天是要去见东方族长的日子,你……你也准备一下,打扮,打……”那个扮字还未出口,已经被她的骇人眼神杀在口中。
“我为什么要去见他。”她冷冷说道,“不见。”
这个……
这可怎么办呢?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啊!
老头子急地在原地团团乱转,看得寒轩颇觉有趣。这位父亲做事素来小心翼翼,就怕得罪人,又一向缺少决断力,这次叫她去见什么族长,肯定又是听了什么人的鬼话,准没好事!
老头子这么着急倒是稍稍勾起了寒轩的好奇心(summer:好奇心真是害死人啊!)问道:“究竟什么事啊?你这么急的样子。”
“是,是这样的,”老爷子顶着一头冷汗说,“刚,刚才,我,我听说,东,东……东……”
“东方族长嘛!”她插入将他的话补完。这个父亲一向就软弱,看到比自己高一级的人物就大气不敢喘,连说到人家名字也是诚惶诚恐,真是拿他没办法。
“对,对!东方族长,他老人家……”
“什么老人家,”她再次皱起好看的柳眉,说道,“不就是一个老头吗?不要在我面前这么恭敬。”
“是,是!”老爷子反省似的低下头,做认罪状,继续说道,“他……大人……说,想要你和他下下棋。”
啊?下棋?
左旗寒轩一愣。
不是吧……
下棋,怎么也轮不到她啊!听说那个人的棋力可是在老大之上的!在清越小姐离家以前他还是她的老师呢。她左旗寒轩坐到棋桌边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搁,怎么他会想到找她下棋呢?
有问题。
“父亲。”她眯起眼睛,邪恶的打量他,就像是猎人在审视自己不太满意的猎物,“你有什么瞒着我吗?”
“没,没有啊。”他还是一脸的惊慌,虽然在别人看来很不正常,但是寒轩一直都看这么不正常的表情已经看惯,哪一天她老头子能不口吃地把话说完她反而会惊讶。
“那好,我去看看。”去就去,老实说,她还真是有点好奇,大小姐的老师,老大唯一的知交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东方静云有些讶然地望着面前的女孩子,怎么说呢?她真是……相当活泼啊……
左旗寒轩一入坐就东南西北上下左右四处张望,哪里都看过了,就是不看前方。前方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一个糟老头嘛。听说是那个跟着清越小姐丢下全族一走了之的东方什么的叔叔。真是的,明明是叔叔,怎么自己的侄女当上了族长自己还默默无闻,非要等她走人才捞到这个族长当。他都混到这种份上了,父亲有什么好怕他的!想到自己父亲在这个人面前唯唯诺诺的样子,她就气不打一处来,更加对他不屑了。
我不看他,就是不看他!
可是,他的耐心真是好啊!
左旗寒轩坐了一个小时。
面前毫无动静。
两个小时……
太阳下山了……
他在干什么?
终于忍不住了,她抬头小心翼翼向他看去。
看到了一张温文尔雅的清秀脸庞。
嘴角边带着和蔼温柔的笑意,深色的眼睛如美丽稀世的宝石。一袭东方家族世袭绘满水波粼纹的凌波纱衣,黑黑柔软的发,半遮住了额头正中的那颗红色朱砂。他端端正正地坐在她面前,一只手伸出到棋盘,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彬彬有礼地说道:“左旗小姐准备好了?需要我让子吗?”
呆子!他一定是呆子!这是她第一个想法。
有谁准备下棋要准备一个下午的吗!她看看窗外——太阳居然就要落山了!落山了耶!他居然就这样静静的坐在她面前等待了一个下午连问都没有问一声!他不是呆子是什么?!
呆子,大呆子!
咦?是呆子没错,可是,怎么不是老头子?
好年轻……
头发是漆黑一片的黑色没有错,眼角边没有皱纹,没有错……嘴角边挂着的笑很清秀,不像是老头子的那种。
“你多大?”她突然问。东方静云怎么也没有想到对方会这么问他,又是一愣,只是脸上的神色却没有任何变化,仍然彬彬有礼,仍然和蔼可亲他说道:“左旗小姐,我的年龄和下棋有关系吗?”
“你……怎么不是老头子?”
又是一愣。
东方静云很少有犯愣的时候。哪怕是面对水清扬再吊诡的问题他都能应答自如,可是,现在这个女孩子却让他一天呆了三次。
不对,这个家伙比我大不了几岁,肯定的!
她一脸明显地难以置信,倒是稍稍有点伤到他的自尊心,只听见她问道:“你真是东方静云吗?不会是冒充的吧。”
他完全无语。
真是很少有人能将他愣成现在这个样子啊!他苦笑道:“左旗小姐,你认为有什么人会想要伪装成东方家族的族长呢?”
这倒是哦,暗杀世族东方家——谁敢惹?
看着面前的人东方静云有些哭笑不得。
如果清越还在的话是不是也和她差不多大了?
他还记得她的容貌,她柔软的发丝,她恭敬美丽的笑。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吧。
她是个聪明的孩子,小小年纪却有着相当慎密的心思。他教她下棋的时候总是会不由自主的认真起来,他知道自己如果小心说不定就会反而败给她——尽管她一次都没胜过。
她小时候输棋后会嘟起小嘴,无精打采,虽然嘴巴上说着“谢谢老师教诲”,眼睛却在抗议。于是他收敛笑容告诉她——败者也要有败者的风度啊……
他愣愣地望着窗外,暗自叹了口气。
他有些后悔。
当初如果他愿意坚持是不是还会发生那样的事?如果他愿意去说服清扬……
“喂,你傻够了没有啊?”眼前的人终于忍受不了他的心不在焉,抗议起来。
“抱歉,”夕阳已经斜映入屋,他的笑却有着阳光般和煦的味道,“左旗小姐需要我让子吗?”
看不起我吗?左旗寒轩心里大大不高兴,冷冷说道:“不需要,你先走吧。”
看着她镇定自若的样子,东方静云倒觉得自己这么拘泥都有些小家子气了,于是便不再多言落下一子。
说到今天的下棋本不是他的愿望。
虽然比起清扬来,他的年纪要小一些,可是也到了适婚年龄。在别的家族倒要好一些,可是对于东方家而言,男孩子到了适婚年龄就一定要成婚取妻,这是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东方家族四十九代族长中,除惑族长离开家族失去族长之位以外,历来的四十七位族长没有一人能活过壮年。
他苦笑,每天都活在生死边缘的人,取妻子又有何意义?只不过是多一人为他伤心罢了。可是长老们可不这么想。族长大人是一族之长,有留下子嗣的义务——东方家那七位,左旗家那十位,尹家那八位,千利家的五位,每个人一个月轮一班,天天在他面前碎碎念,简直快要变成恶性洗脑,而且最近有越演越烈的趋势。终于他不得不想了一个缓兵之策打算先堵住他们的嘴。
我和她们下三盘棋,他说,如果有人能赢我一局,我就娶她。
这么说其实无非也是拖延时间。放眼整个清宇世族能赢他的人恐怕还没出生,那些束之高阁的大小姐就更不可能是他敌手。他只是想暂时能让那些逼婚者稍微安静一段时间罢了。
于是就出现了今天这类的状况。
在这之前他已经见过其他各家精挑细选的十八位小姐。特别是千利家居然还来车轮战,害得他一天下了三十局,要不是清扬来找他喝酒,他差点就倒在棋桌上。
每次对局都是一场辛苦而又不堪回首的恶梦……他苦笑。
顾及到各位小姐的面子,他不能完胜;三次对局他都控制在一个半小时以内,然后再花两个小时的时间去安慰每一位小姐受伤的心,唉……
不过——
他看着面前苦苦思索的左旗小姐,似乎这位小姐不会带给他前几次的那种惨痛经历呢。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她这么有自信地样子应该棋力不差吧。是否会比清越更加出色呢?拭目以待吧。
五分钟以后——
“左旗小姐……”东方静云发现自己无法再沉默下去了。
“什么?”她抬起头,一副嫌烦的样子。
东方静云:“请问……虽然有些失礼,但是……左旗小姐,您……知道围棋的规则吗?”
左旗寒轩:“知道,就是要五个子连在一起就算赢了嘛。”这个人真是麻烦!
东方静云:“这是五子的规则。”
左旗寒轩:“一样的。”干脆。
东方静云:无法和她沟通……
他轻轻叹了口气,好吧,五子就五子,尽管他只是看见过从未下过,尽管这只是女孩子的棋类游戏……
第一局,他并不太熟悉这棋的诀窍,虽胜却有些吃力。
“左旗小姐,”他微笑抬起头,刚想说一句:看来您败了呢。却发觉对方双眼冒火,盯着棋盘,神情可怖。
“呃……”他刚想说几句场面话,让她好下台,却被她“杀”断话头,“等等,你不要烦!不要说话!不许动!我还要想想。”
“哦……好……”他端起一杯清茶,吹开层层碧绿新叶……
“不要喝水!影响我思考的!”被吼。
“是,是……”他放下茶杯,只能一动不动。
终于她只能认输,感到心情一阵不爽,面前人和蔼的微笑也变得刺眼起来。
于是咬牙愤愤说道:“不要笑,影响我情绪。”
他努力收敛笑容,神色仍然和善,轻声说道:“那么……”
“嗯。”她点点头,“这次我大意,被你钻了空子下次不会输了。”
东方静云:“是,是。那么开始下一局吧。”
“慢着!”她突然高吼吓了他一大跳。
“怎么?”
“这次我先下。”她当仁不让。
东方静云心里暗暗好笑,真是别扭的小姐啊……
“那么请吧。”
第二局。
东方静云慢慢掌握了诀窍,于是胜局就来得更加快了……
“等等!”意识到自己马上就要败了,左旗寒轩突然大喊。
怎么?东方静云见怪不怪,今天她不是第一次对他吼了,反而他有些好奇,她又有什么古怪规矩了?
“我不下这步了。”她眼明手快拉住他落子的手臂袖管,伸出另一只手就去拿刚才自己下的那一子。
“可是左旗小姐,落子无悔,既然您已经下了,怎么可以反悔?”稍稍有些意外,他说道。
“怎么不可以?什么无悔,我自己悔了就悔了,总之不下这步,不下这步。”她烦躁地说道。
“那么您想下哪一步呢?”他保持礼貌,不过——下哪一步都会输啊。
两分钟以后,左旗寒轩意识到了这个事实。
可恶!!!
居然这次败得这么快!
看着她一副心有不甘的样子东方静云稍稍也有些同情她,于是温柔安慰道:“左旗小姐,其实您下得相当好,只不过略有烦躁,或许您静下心来能发挥出更好的实力。”
“浮躁?”左旗寒轩眯起眼看向他,“呼”!从背后迅速抽出“舞狂”,“刷”!拔刀出鞘,插刀没入身边地面,刀背寒光闪闪,她冷冷笑道,“浮躁?我哪里浮躁了!!!你看我浮躁了吗?!!”
东方静云马上回答:“不,当然没有……”
内心:如果下一局再赢她的话……她会砍我还是会切腹……
“那么我们下第三局吧……”东方静云还是一副好性子,哪知左旗寒轩却不领情,她狠狠瞪着他,仿佛他欠了她三千贯钱似的。
“不公平。”她突然说。
“啊?”东方静云难得也会忘了敬语,要说不公平的话,应该是他才对啊,怎么现在变成她了呢?“哪里不公平啊?”
“你。”她伸出如玉素手,修长手指指着他,忿忿不平,“你年纪比我大自然会比我下得好,这实在太不公平了!”
这个……他呆愣当场。
她又怪到他的年龄上了。
是,的确,他是年纪大了她一点,可是论下五子的话,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下啊!更何况她只要赢了一局就算是赢了全局了,这也不算是太不公平啊。只是一向不喜与人争执的东方静云也不会抬出这类微不足道的事来争辩,于是好脾气地问道:“那么左旗小姐打算怎样来弥补这一点呢?”
“这个……”她想了想,又想了想,“我有点渴了,先喝一杯茶。”当下拿起面前的茶杯大口猛灌入口。“等等!”他刚想要阻止可是晚了一步。“啊!”只觉得一股滚烫火焰从喉咙沿着肺部一直烧到了胃里。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喊出声,“好烫啊!好烫!”原来寒轩向来不喜茶叶,所以喝的都是白水,又不喜热水,在家大口温水喝惯了,却没有想到东方静云这边的茶水泡的都是新茶,用的都是滚烫热水,就连水壶都是经过特殊处理保温性能极佳,这一烫恐怕已经把她的喉咙烫出泡来。
“你没事吧?”东方静云也顾不得棋盘礼仪,马上跨过来想要查看她的“伤势”。他抬起她的下巴,焦急看向她的口中:“要不要我去叫大夫?”
“好,好烫……”她口齿不清,实在没法将话讲完整,痛得连眼泪都出来了。
东方静云这次倒真是有点焦头烂额,好在他照顾清越和惑照顾惯了,多少也有些应急的办法。“别动。”他说道,“把嘴巴张开给我看看。”跪在她面前,仔细看入她的口中,他黑色双眸映着夕阳越发莹亮,青黛的发扫在她的脸颊,柔柔,软软,痒痒的……她突然感到自己心跳漏了一拍,这是怎么回事?她现在这样应该是他害得才对,怎么能对他发花痴!当下心里羞怒交加:“不用你管!”伸手用尽力气去推。哪晓得他看上去温柔无比的人,却是做杀手做惯了,她这一推,被他本能地闪过,于是由于惯性……
“哐当,稀里哗啦~~~~”棋盘连带茶壶、棋子、茶杯,撒满一地。满满的一碗茶水更是洒了他一身。
一片狼藉。
“啊……”看着他白色纱衣污渍斑斑,她才感到事态严重。自己闯下大祸了!怎么说他都是四族之长啊,这下要是被那些叔叔伯伯知道了真是不知要怎么骂她呢!
一时间她呆愣原地不知所措。
“左旗小姐,你没事吧?”在她身边,他蹲下,轻轻拭去她尚流在颊边的泪水。
她看着他,“哇”的一下就扑到他怀里大哭起来。
“都是你不好,全是你的错!”
今天怎么这么倒霉!明明就不该来的说!
他总是赢得她那么快,好气人!下的棋那么狡猾,每次她都中陷阱!喝水也会被烫!他一定是故意的!故意要赢她,故意要烫她,故意害她打翻棋盘弄脏他衣服害她被家里人骂!
他故意要看她笑话!呜呜呜……
“是,是,是我的错。是我不好。”他看着她,嘴角不免露出一丝笑意。他觉得她真是可爱的好笑。看上去大大方方的人下起棋来却还像个小孩子。“还疼不疼?”他尽量控制自己表情,以免她突然抬头会看见他“影响她情绪的笑”,小心翼翼看着怀里的人,安慰地拍着她的背,暗自思量着要不要去给她叫个大夫。
“不,不要。”哭了一场,心情渐渐平静,发烫的喉咙也感觉好了一点,她不服输的性子又上来了,“再下,还有一局呢!”
“那好。”对于她的要求,他从来不抗议,于是入座,仔细将棋子拾起,整齐分好放到桌上。她才发觉他真是个脾气好到不行,耐心好到让她叹为观止的人。她弄脏他衣服,弄乱他棋盘,他居然一句抱怨也没有,反而还安慰她……
他果然是个呆子!(summer:这算是夸奖?)
“这次你要让我子。”她说着,泪水尚自挂在她脸颊,却已经露出得意的笑容。
诶?又要我让子了。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彬彬有礼答道:“好啊,那么请问左旗小姐要我让几子呢?”
“就让我四子吧。”她说。
啊?
又一次,他呆愣。
四子?五子棋,让她先下四子,他怎么都是输啊!
“可是……”
“怎么啦,你不是开始时问我要让我多少子吗?”看着他为难的样子她得意洋洋,“那么你让我四子吧。”
“那是对围棋而言……”
“你让不让?”
“可是让了你,不用下我就输了……”这太让人难以接受了啊!
“啊!喉咙好痛!”硬的不行就博同情,她叫得可怜兮兮,“好痛,喉咙好痛。茶水真是太烫了啊,喉咙烫出泡来了……”到了这种地步怎么说都要赢他一局!
这个……要是平时他一定毫无怨言的答应。可是如果现在他输了……
他稍稍愣了愣,然后笑了。
虽然和他当初的意愿有些不一样,但是毕竟先是答应人家的又怎么可以出尔反尔?输了就输了,败者也要有败者的风度啊!于是他莞尔一笑:“不用下了,这局就算我输了。”
“好!”她马上破涕为笑,心情明朗。
“可是……”有一点他实在好奇,必须弄懂,“左旗小姐,你真是想嫁给我吗?还是有什么理由一定要嫁给我?”
“啊?”
嫁给……谁?
就这样,终于,莫明其妙地,她坐在了这里。
身披绿色精致新娘嫁衣,脸画桃花淡妆,一身新绿络缨在晨风中轻轻洒洒,腰佩青葱玲珑玉,这翠玉本是前任族长东方惑的东西,此时却赠给了新任族长夫人。她将它置于白皙手掌,愣愣望着莹然佩玉,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尽管她反抗过,发怒过,甚至嚎啕大哭过。可是没有用,她一个女孩子又怎能抵挡两个家族的压力?不仅仅是左旗家,连东方家似乎都很满意这桩婚事——好不容易族长答应娶妻,不管是谁,只要是女人东方家都答应。
她记得自己那天傻乎乎的坐在他面前,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塌陷。而他则从容的将整件事委婉道来:下棋——娶妻——输棋……这是恶梦吗?他怎么能笑得这么平和?好像这件事完全与他无关似的?!
“我不嫁!!!!”她真是拿出了一身的力气去抗议了,她记得他当时微微错愕的样子,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或许如果她该死的父亲不是挑在这个时候出现,一切都还会有转机,哪晓得他就是前不来后不来,偏挑在他收子认输的时候进来,原本战战兢兢的他听见东方静云那一声:“就算我输了。”兴奋的简直快要昏厥。有生以来第一次冒着生命危险,拼死他这条老命的大喊:“东方族长允婚了!东方族长允婚了!”
于是还想再追问几句的东方静云也不便多说,只能起身,向父女二人行了个礼,转身离去。离去时他还微微笑着对她说:“左旗小姐如果还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来找我。”原本要见到列于四族之长的东方静云是件相当困难的事,现在他亲自答应了这件事,就无疑认同了这桩婚事,乐得老爷子喜极而泣,惊得寒轩差点断气。
现在她终于坐到了这里!成亲的厅堂,人来人往,个个脸上喜气洋洋,就算是失望的尹家,千利家也装出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挨个过来祝福新人。
“恭贺东方族长,族长夫人喜结连理。”
“……永结同心。”
“……百年好合。”
“……携手到老。”
“……早生贵子。”寒轩:……
她僵硬地坐在他身侧,坐在这整个厅堂中最高最显眼的位置,东方家族本来就没有什么大家长,在族中东方静云的位置就相当于水清扬在清宇的位置。所以她的身份也突然显赫起来,还未完婚大家已经将她看作这个家的半个主人。每个人看她的神情都满怀敬畏,就连和她最熟的日瞿总管也过来向她行了个礼(“东方夫人。”)从此以后她就再也不是负责内务兼密务的副总管,而是这个家地位仅此于清扬少主、东方族长的东方夫人了。
可是她想要的不是这个啊!天晓得她为什么会坐在这里!天晓得他为什么吃错药愿意娶她!天晓得他现在为什么还是笑得那么平静,好像真的是很高兴能娶到她似的!
呜呜呜~~~~~~~~谁来救她啊!
她不想嫁给这个人啊!!!
东方家族的每一个成员都来了,所有人身穿白服,干干净净,成了这个厅堂里最显眼的一族。每个人都脸带笑容好奇地跑来想多看新任的族长夫人几眼。而当他们经过族长身边时更是深深地鞠了一躬,每个人的神情都如此虔诚,如此恭敬,令她不得不暗暗佩服这个族长——他很受人尊重嘛……
“夫人有心事?”感到她侧身偷偷打量他,他索性转过身看着她,微笑着刚想开口,但稍稍愣了愣,随即轻轻赞道,“夫人今天看上去真是很美啊!”
她立即脸颊滚烫,转过脑袋不看他,也不给他看:“要你多嘴……”
他今天换上了一件淡绿细致绸衣,黑色的发束了起来,长长拖在背上,身上除了一块淡绿色的玉石就没有了任何装饰,连刀也没有佩戴,脸上和蔼的笑容没变,头上的朱砂没变,虽然比起初次见面来对她,他稍微随意了一点,但是却仍是彬彬有礼。
她的心不免有些颤抖。
寒轩啊,寒轩,待会千万不要心软啊!要不然你就得乖乖和他入洞房了,到了那时就谁也救不了你了!她反复提醒自己,尽量不去想他温柔的脸。
可是,为什么他还是笑得一脸高兴的样子?难道他是真的想娶她?
不要开玩笑了!
“那么请两位新人起立举行仪式吧。”主持的那个人是谁?隐隐约约她似乎看见老大的身影在大厅的暗角闪现,但仔细看去却不见任何人,到底是她看错了吗?她只记得电光火石之间手里的短刀已经出鞘!
一刀抵住身边东方静云的脖子,她走到他身后,高声大喊:“所有的人都不许动!”
脖子后背传来一片凉意,她不禁冒出冷汗。
好险!
在她突然拔刀之后,几乎是同时,东方知臣,东方弄臣两个兄弟已经赶到她身后,要不是她离得东方静云比较近,恐怕刀还未及他的脖子,她就会先被这两个兄弟戳出两个窟窿来!他们俩人原本是保护日瞿总管的家臣,离得他们位置最远,居然能在一瞬间冲到她背后,并且迅速拔刀抵上她的脖子后背,可见他们的实力之强!而其他的几位东方家人也已赶到她身后,拔刀出鞘,先前和煦的笑脸立即化为一片寒霜——不愧是暗杀世家,果然反应迅疾无比!其他人还在发呆的当,东方家族的三百八十九人已经全员拔刀,守在族长周围!就连一个五岁小童也手持匕首站在母亲身侧,脸上竟也毫无畏惧。
如果换作别人恐怕早已吓呆了吧。
可是她不是别人。
她是左旗寒轩!
“放下刀!”冷冷地她说。
所有的人看向他们的族长,见他点了点头,只听见“刷”的一声,三百多把兵器收鞘却只发出了一个声音。
“夫人,请问您想做什么?”他问,虽然不若先前般笑容满面,却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仿佛周围的人都不存在似的,他只是看着她一个人,黑色的双眸漆黑如夜,甚至还有几分凄迷。左旗寒轩觉得自己简直快要无地自容,甚至就想束手就擒。然而她咬咬牙,狠着心说道:“你……放我走!”
“夫人,怎么您这么说话呢?现在我不是在您手上吗?”他说话的时候仍然温和,仿佛从来就不知道发脾气。他看着她,似乎不太关心他自己是否会有危险,而是等待着她做决定。
“你跟着我出去。其他人不准跟过来。”
一步一步,她有序地向外移。终于到达了包围清宇世家的巨大树林。
她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能去哪里。她只想着逃跑,却忘了根本没有容身的地方可以去。果然一时的冲动真是要人命!原本以为只要走出那幢屋子就能海阔天空,却没有想到现在的心情却说不出的空虚迷茫。握着刀的手实在有些酸,他长得很高,高出她一个脑袋。站着的时候,她看他总是要仰起头。现在走了多远了?应该够远了吧。她没有感到其他人的灵压,就算他们要追上来也不会马上找到她了。
该是放了他的时候了。
“我现在可以放了你,”她努力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说道,“但是你要答应我我放开了你,你不能跟着我!”
她需要他的一个保证。她知道他是说话算话的人绝对不会打破承诺。
可是轻笑一声,他却回答:“不,现在你不能放了我。”
“什么?”
突然他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她一刀划破了他白皙的脖颈:“你……别乱来!我会杀了你!”可是他置若罔闻,反而将脑袋凑近了她,轻轻地,他在她耳边说道:“你看周围。”
周围?周围怎么了?她凝神四周。
没有动静。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骗我?”她冷冷看着他,可他却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含笑看向身侧某处,他说道:“你要是信得过我,就闭上眼睛,仔细听。”
她怀疑地凝望了他一会儿。
闭上眼睛……好吧。
她真的闭上眼睛,仔细去感受。接着一股凉意袭上她的心头。
她真的不能放了他!
因为她根本就没有逃出去!!!身边的树林里到处都有轻微的呼吸声。他们隐藏地极好,她竟完全没有探测出他们的灵压!可见这些人都是东方家数一数二的高手了!
怎么办?她逃不出去!就算在这里放了他,她还是逃不出去!
怎么办?怎么办?
只听见他沉沉的嗓音在她耳边温柔响起。他说:“吸一口气,不用太深,蓄在胸口。”
奇怪,她竟会自然而然地去听他莫明其妙的吩咐,她竟真的吸了一口气……
接着,她的身子突然一轻,才反应过来,她已经被他瞬间一把抱起,向前掠去!一路上只听见风声,树叶轻擦耳边的沙沙声,整个世界似乎已经化为一道明亮而葱郁的光从她身边不断流淌,飞逝而过。
好快!他的瞬步真是快的惊人,就连穿梭林中的飞鸟都被他一道光般地丢在了后头。束发的绿带早已不知所踪,黑色的发轻轻飘散飞扬,令得他看上去更加清逸出尘。风在耳边呼啸,她竟一点都不觉窒息,是他放出灵力替她挡去了气流的冲击?看着他脖间那道浅浅的血痕,她不禁开始心疼……
都是我的错啊……
“好了。”轻轻放下她,替她理了理衣裙,他含笑道,“夫人,请看。”伸手指向眼前一片开阔的天地,他说道,“这个山坡下去就是流魂街了。”又将手指向流魂街深处那一排排壮阔挺立的房子,他继续说道,“那里就是静灵庭。”然后他转身饶有兴致地看向她,说道,“夫人,接下去要怎么走就看您自己了。流魂街的治安时好时差,夫人要小心不要中了坏人的暗算。静灵庭尚可一去,但是要与虚作战,也请夫人量力而行。为夫也只能陪你到这里了。”他说这些话,神情虽然恭敬,也说得一本正经,但是一脸的笑意完全就是一副大觉有趣的样子,让左旗寒轩实在心里不是滋味。
“不要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话。我不是小孩子!”她抗议,手里的刀早就不知去向,“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是,是。”他越是不和她争辩越是让她感到不快,撇一撇嘴就要生气,却又想到自己的胡闹,皱着眉说道,“我要是走了,你……怎么办?他们会为难你吗?”
“这个夫人不必担心,不是有句话说小别胜新婚吗?”他答道。
啊?什么“新婚”?她倒是没有听说过这句话。不过似乎很深奥的样子,也就不探究了。
她很想谢谢他。总是理所当然地,她受了他的许多照顾。可是又不知为何,平时爽朗的她,居然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了,只能咬咬牙,说道:“谢谢……你了。”才一狠心转身就走。接着似乎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她转身,将腰际的玉佩取下递到东方静云面前:“那个……这个是你们的东西……”
他将玉佩取过,重新挂到了她身上,温柔一笑:“既然我把它送给你了,那它这一辈子就是你的了。好好带着吧。就当是个纪念。”
它这一辈子都是你的了……
她记得他怎么说,似乎眼里闪过一丝淡淡的哀伤。
然后他转身,干净利落,向背离她的远方走去,青色的身影消失在午后和煦的艳阳下,淡淡地,明亮地,孤寂地……
人为什么愿意为了明知不可能的事而冒险?
又为了什么愿意为了明知无法保留的人倾尽一生?
抬头,他面对着炎炎的烈阳。轻轻的一声叹息……好长好长……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双黑色坚韧的眼睛,眼光中闪烁着笑意,也隐隐渗着淡然的哀愁……就如今天的这个女孩,明明双手颤抖不已却仍然紧紧握着手中唯一的短刀。
静云老师,她曾经问他,如果清越哪一天受伤了,老师会来救清越吗?
会,他回答的很干脆也很坚定,当然会,清越小姐。
如果以后清越不再姓水了呢?老师也会保护我吗?
记忆中那个小女孩抬起困惑的眼睛问着他。
他是怎么回答的呢?——
那么小姐就改姓东方吧……
静云会把您当成家人一样来保护……
可是说过的话似乎总是很难实现。
终于,他还是眼睁睁地看着洛受伤。
终于,他还是没能守护对于惑的承诺。
现在,如果他还能稍稍捍卫那个左旗家小女孩的自由,他将不遗余力……
这件事发生后的当天晚上,东方族长宣布——
除了他自己以外,任何人都不准打扰左旗小姐的生活。
否则将会被视为对族长夫人的冒犯受到家规的惩罚。
凉凉的风吹在他身上,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宁。
清越现在会在哪里呢?
惑还在你的身边吗?
想到那个向来只叫他“哥哥”,永远也搞不清他辈份的小女孩,他的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