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岛》墨因遥

2、第 2 章

　　火族王城,烈焰城.
　　这座据有五百多年历史的都城,传说是神圣王朝的开国帝王神世帝为了奖赏当时最大的功臣烈夜将军所建,如今随着大陆帝都荣华城的衰弱,已经快要成为整个大陆最繁华热闹的城市.
　　只是此刻是深夜,正下着罕见的大雨,雨水瓢泼落下的声音盖过了天地间所有的声响.平日里雄伟壮观的城池此时正落寞地驻立在无边的黑暗中,任大雨冲刷它的浮华,显得凄凉无比,似乎在象征着它即将没落的命运.
　　偌大的王城此时只有皇宫内还亮着一处昏黄的灯光,刺破那无尽的黑暗,静静地跳跃着,仿佛全世界的黑暗也无法阻挡它的光亮.灯光下,火族二皇子烈炎默默地坐在书桌前,完成他的老师留给他的课业.而在这大雨倾盆的深夜,他的老师蓝海--这位闻名大陆的学者就坐在他的身边,等着他把书看完,并没有打道回府的意思.
　　良久,烈炎终于从书中抬起头,恭敬地对身边的长者说：
　　“弟子已经把它看完,请闻先生还有何吩咐”
　　蓝海并没有立刻回答,他微侧着头,好像在专心倾听窗外的雨声,在他身边的,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得意的徒弟--火族的二皇子,博识的学者,火族剑术的佼佼者,最得民心的贵族,外貌才智皆出众的少年……笼罩在他头上的光环早以远远超过了他这个当老师的,也许再过几年,他就再没东西可教给他了,也许,再过几天,他就再也无法教他了.于是,他缓缓开口：
　　“离夏日祭典还有几天”
　　“只有五天了.”
　　“五天!”蓝海闭目沉思,他的学生得在那场大灾难到来之前离开这个地方,灯光下,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老人突然间苍老了很多,烈炎知道老师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交代,便静候一旁.
　　“若你一人,快马加鞭,赶到这个大陆的最北边需要多久” 烈炎觉得老师的问题有点奇怪,但仍乖乖答道：“烈焰城所处偏南,若要达到最北,至少十几天.”
　　“为师需要你去北岛见一个人.”
　　“去北岛吗”烈炎面露喜色,大陆北方,北岛,可是他向往的一个地方,大陆上从来不缺少关于北岛武士的传奇故事,但是外人根本不能随便进入北岛,即使是王孙贵族也不例外,烈炎一直希望能有机会进入北岛看看,那些传说中宛如神人的北岛武士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大的能耐.却一直苦于没有机会,现在机会终于来了,但他立刻想到,便问： “过几天就是夏日祭典了,身为皇室的人是不能缺席的,老师的事很紧急吗可不可以缓一缓等祭典结束我立刻就出发.” “不行,你明天一早就出发,我会跟你的父王解释这件事的,你不必担心.”
　　烈炎当然知道老师的权威会使他父王对此事无话可讲,更何况按火族传统他要在祭典上选妃,本来就让他对今年的夏日祭典避之不及.当下开心地问“不知老师要我见的是谁”
　　“自会有人带你去见他的,时间不早了,明天一早就要出发,你休息吧!孩子.”这是自两年前烈炎举行过十六岁的成人礼后,蓝海第一次叫他孩子,语气凄凉.烈炎却没有察觉到不对劲,他的全部注意力已完全被北岛吸引了过去.
　　可是这两个字在多年后成了那些头脑冷静,睿智的大陆史官们额外注意的细节.甚至不惜浓墨重彩来描绘这个夜晚,在他们看来,这个夜晚远比几日后被后来人称为“流血日”的夏日祭典来得重要.无论他们用什么样传奇的笔墨来写,终究会用这样的话来结尾--“烈焰朝历五百六十四年,五月十三日,皇子烈炎前往北岛,火族辉煌史诗由此开始

　　“战乱又快起了.”神殿上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在空荡荡的大殿上回转,殿中央那位高高在上的老人眉头紧皱,那种强者所特有的威严让人不敢直视,他手里捏着一封信,一封来自遥远的大陆南方的信,他默默地又看了一遍手中的信,然后把它放在桌上,桌上还放着另一封信,一封自整个大陆最有权势的帝王手中寄来的信.
　　“岛主,事情很棘手吗”见此情形,殿下一位高大魁梧,脸形削瘦,鼻梁挺直,一副彪捍英雄形象的中年武士问.
　　“是不太好办啊!”北岛岛主白河愁看向殿下立着的七个人,北岛七护法,他手下最得力最值得信赖的七名干将,七个人各有所长,无一例外都是睥睨天下的绝世高手.
　　“到底是些什么破事情,急着把我从西北那边召回来.”七个人中,二护法夏侯远虽已年过六十,但说起话来总是很尖刻,丝毫没有长者风范,十几天前他风尘仆仆地从西北赶回来,却被告知岛主闭关中,不见.憋了一肚子火的他去了一趟朱雀门,结果发现了件更让他火大的事情,现在终于见到这始作蛹者,自然没好语气.
　　之前问话的四护法边道北轻笑了两声,道：“二护法看样子似乎还不清楚大陆如今的局势啊!”
　　“废话,我在西北忙得不可开交,没空管中原的那些烂事.” “这就是我让你回来的原因,眼下西北荒漠上的那些蛮夷部落已无关紧要,我们不必急着控制西北.倒是现在大陆的情况不妙啊!”白河愁又叹了一口气,“神世帝开创神圣王朝几百年到现在的神月帝,神圣王朝只剩下一个空架子而已,且不说四大王族势力日益膨胀,就连边远地区的那些小部落也开始蠢蠢欲动.这两封信,一封是神月帝的求援信,一封是火族的一位故人送来的,信上说,火族王室有人私通南边兽人部族,意图谋反.”
　　“什么兽人族”白河愁此话一出,众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兽人族天身异形,比正常人不知强了多少倍,常年生活在南方危机四伏的森林沼泽中,使他们一代比一代更强大,身手更敏捷,这个种族人如其名,生性凶猛好战,残忍异常,对人类有种天生的敌视,神世帝开创王朝之初,因大陆百姓深受兽人祸害之苦,曾凭其惊人实力独闯兽人族,并斩杀部落里最强大的兽神,令兽人族元气大伤,被迫与神世帝定下了永不得踏入大陆的约定.如今,经百年的休养生息,兽人族元气渐渐恢复日益强大,而神圣王朝却渐趋衰落.兽人们自然不再肯安心龟缩在南方森林那片甲之地.
　　神世帝也许在立国之初就预想到这个问题,便往南方派遣了他最得力的亲信,如今烈焰王朝的开国君王--烈夜.烈夜被封为火焰王,帮神世帝驻守在大陆南方,并在南方通向大陆的必经之路上,建造了拥有最完备防御系统的烈焰城.几百年来,火族人击退了兽人一次又一次的进攻.可现在,却传来火族内部有人私通兽人族的消息.一旦,兽人们越过火族这道屏障,让野蛮残忍毫无人性的兽人出现在大陆上将会引起一场怎样巨大的混乱,又会有多少虎视眈眈的部族会趁势而起.恐怕白河愁说的不错,战乱又要起了吧!
　　“我们该做些什么”七大护法中以医术见长的三护法佛手忧心地问,为人医者,有悬壶济世之心,更何况佛手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这使得她更加担心无辜的白姓难逃此劫.
　　“现在我们什么也做不了吧!”一个冰冷却动听的女声传来,六护法落雪立在大殿一角,高挑的身材,那几乎可以媲美全天下美女的容颜使她无论站在那里都卓绝出众.此刻她的嘴唇紧泯,整张脸好象是冰刻的一样,带着几分煞气,眉毛微挑,露着一丝讥笑和嘲弄,她穿着一件奇特的白色轻甲,铠甲上居然还有镂空的花纹,这种刻意弄出来的绮丽花纹让原本就很薄的轻甲被弄得更加华而不实,很难让人相信这样的铠甲还有多少防护作用好在身为北岛六护法,实力强悍得让她根本不在乎这外在的防护,放眼大陆,又有多少人能伤到她呢她背后还有一件长长的白塞披风!白色轻甲,白色披风,这个有着精致脸孔的女子,仿佛从冰雪里走出来一样,不知道的人绝不会想到这个年仅二十三岁的女人就是北岛的六护法,名动天下的落雪大人吧! “落雪说得不错.”白河愁沉声道,“现在我们只能静观其变,但是也要作些准备.子湮,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白河愁看向离他最近的洛子湮,北岛大护法,这个和他一起进北岛的儿时玩伴,如今和他一样也已满头白发,但这丝毫不能阻挡他以傲人的实力和缜密的心思坐上北岛大护法的位置.都说北岛大护法是天下第一聪明人,不仅机智过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世间之事无不精通,更有传闻甚者,说他可预算未来.正因为如此,白河愁很多事情都要和他商量,有些事甚至委托他全权负责,自己不过问,洛子湮为此也得了一个“北岛第一忙人”的称号.每天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解决,好在他也不是凡人,即使有这么多事,他仍和得逍遥自在,一袭白衣,年过古稀身材依然挺拔,温文儒雅,俨然一位遁入尘世外的高人模样.此时,在白河愁的注视下,也只是云淡风轻的一笑,道,
　　“已经着手做了,岛主放心”
　　“你做事我一向都很放心.”白河愁点点头,突然话锋一转,对一直没开口的两人道：
　　“我还有两件事需要五护法和七护法两位下山一趟.”
　　五护法离水断是洛子湮的弟子,受到大护法的影响,刚过三十岁的人也一袭白衣,纸扇轻摇,清秀的脸上总是带着一丝淡然的笑容,那非凡的气质会让人误认为这是从天而降的仙人,而不是快意恩仇的武者.
　　“岛主莫不是让我去帝都走一趟”离水断猜测道.
　　“正是,神月帝那边先给他一个交代,免得他多加猜疑,唉!有帝若此,天下不幸.你去安抚一下也好.你以前在帝都待过一段时间,对神月帝也算了解,这事你去办最合适不过.”
　　“我明白.”
　　“火族最近必有大事发生,你要提醒他时刻注意火族的动向,当然,西边风族,东方水族,还有木族方面也不可忽略.”
　　白河愁沉默了一会,又接着说道：
　　“现在的帝都已是一潭浑水,你是北岛的五护法,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趟这浑水.”
　　“属下谨记.”
　　“下个月初九是神乐公主与风族太子的婚期,我已让子湮备好了一份贺礼,你也一并带去吧!好歹这面子上的功夫是要做足的.”
　　吩咐完要交待的话,白河愁转头：
　　“玄煜,我需要你立刻去烈焰城,一来探探南方的消息,二来要安全地把火族二皇子接来北岛,不然恐遭人毒手.”
　　一直隐没于阴影里的七护法司玄煜动了动,众人只听得一句“遵命”,那人的身影早已消失无踪,这般轻功任谁见了都会动容,但大殿上的众人早已见怪不怪,谁都知道,北岛七护法--北岛武学修为最高的人,同时也是最年轻的神殿武士.
　　只是谁也没注意到,他们的岛主看着司玄煜消失的方向,嘴角轻轻地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也许命运的转轮是从这一刻起开始转动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