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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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6
希尔达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将近晚饭的时刻了，女军医的一番话无疑给了她很大的触动，那个下午她们聊了很多。包括未来，也包括过去。但她现在坐在办公室里手上拿着文件，却又开始想这些东西。
“无论是谁，大概都无法逃脱战争的枷锁。”
小时候，父亲总是这样对她说，然而却从来不曾明白过。如今真的来到这些事情的面前，她却敏感到可以远远嗅到硝烟的味道，不像童年里麦浪翻涌的麦田，不像小时候天空中高高的风筝，更不像母亲早早准备好的蜂蜜，全然只是剥夺，连沉寂都不剩一分一毫。
希尔达有点想笑，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原来自己也是个能够矫情到这种地步的人。
自从几年前参军以来，她都没有像如今一样如此喜爱怀念，对于她来说，那只不过是一张空白的废纸。她身为一个女人，原本是不该走到战场上来的，但是她别无他法，从二十岁进入军队，八年来她就靠着自己的本事，一步一步，没有半点虚假地爬到了如今这个位子。她在战乱的年代里参悟了这个年龄本没有的沧桑，这使她愈发成熟和稳重。
她的手里仍然拿着那份文件，却一字也未看，很显然她已经把这份精力花在了思考上。此时她依然没有放下，眉头却微微地皱了起来。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对几个月后的进攻报以什么样的心态，只知道那必定是一场人与人之间殊死拼搏的闹剧，渗入了血与汗，却忘记了如何收场。也许在那个时候，自己都不知道会躺在哪一处灰尘弥漫的战壕里。但是她知道，那位元首已经下达了一个死命令，对，一个死命令，死到连任何人都可能与这片土地一起陪葬。
可是事到如今，不能再退一步。
这个年轻的女军官踱步到窗前，一低头就看见在楼下练习打靶的士兵们，他们年轻的面孔上洋溢着青春的红润，他们的身形和步伐一样矫健而充满生机。这是一群她手下的新兵，他们无时不刻都在准备着为祖国，为那位高高在上的元首献出自己年轻的生命。
死亡，又是对这些正如旭日般的生命，一种怎样的概念？
她微微磕上眼，黑暗里就闪电般掠过了一个年少的身影。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孩，星星般的眼，红润的脸颊，带着鲜活生命独有的美丽唐乎地来到她的脑海。
那是十三年前的自己。
她开始有些烦躁。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开，年轻的党卫军上校站在门口。
“先生，有什么事吗？”希尔达移开望向窗口的目光，转向门口的人。
“希姆莱让我们去一趟达豪集中营你知道吗？”
那个冷漠至极的男人站在门口问她，目光依然像刀子般锋利。自从来到慕尼黑的军校他就总是这样，希尔达有些感叹。
她甩手把文件扔在桌上∶“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苏联的战打得轰轰烈烈，他还要顾及他的集中营？”
“他是党卫队的首领，他的命令无法违抗——”
“Aldous！”她有些怒气地说道，“参军几年了，你变得越来越不像你了，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你绝对不会这样只知道服从上级的指挥而不加自己的想法！为了祖国为了祖国，你就是说说而已？这样的决策从哪个方面对目前的形式有好处？！”
显然那句话惹恼了她，面对她的咄咄逼人，奥尔德斯出奇地没有恼怒，他的面色沉静如水，让希尔达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那个男人站得笔直，挺拔得像一棵松树，他一直沉默，但他的目光从未离开眼前女人的眼睛，他死死地盯住，却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只是单纯地盯着。
半响之后他从沉默里脱身，却又在沉默里爆发。
“Hilda，你知道环境变动，人也会变吗？”他反问她，口气沉重，“以前？我现在才发现你如此可笑，以前的我已经死了，只有现在的我，在他妈没完没了的战争里人格快要分裂的我！”
那个男人近乎咆哮似地回答，他显得异常亢奋，同时发泄这几年他心里因战争所积攒的怒气。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我恨这场战争，我知道你更恨这场战争！”希尔达看向他的目光里多了一丝颤动，她向前迈了一步，嗓子却开始发哑。她并不是想要消融对方的愤怒，她只是想告诉他，有人正与他承受同样的苦楚，“可是去达豪又有什么意义？去看着他折磨那群半死不活的犹太人倒不如留在这里抓紧备战！”
“我们都不想死，我们都想赢下这场战争。”她有些悲绝地说，这却不像她冷厉平时的模样。
奥尔德斯的愤怒源于战争，更源于肩上只增不减的压力。他们不是怕死的人，他们只是不甘于死在战火里。
这些希尔达懂，奥尔德斯也一样。在同样的一个位置，他们是唯一能读懂对方的人。
奥尔德斯是一个很奇怪的人，今天也许是失常，他平时为人冷漠残酷却也会隐忍，消气却很快。所以现在他的怒火在慢慢消退，“抱歉，Hilda。”他的面容依然冷峻，但却不同平时的犀利，多出了疲惫这种事物使他看起来没这么难以靠近了。然而他的目光从未离开，“只是希姆莱是点名让我们过去。”
“什么？”已经做好决定的希尔达微微瞪大了眼，她皱起眉，错愕又荒唐∶“我跟他根本没有任何交情。”
“他没说让我们去干什么，但是他说你一定会乐意去那里的。”奥尔德斯终于移开目光，他的语气恢复成了往常那样，没有感情色彩和波澜起伏。
“为什么？”
“他告诉我，”奥尔德斯神色怪异地看着她，顿了一顿才说，“新一批入营的犹太人中有一个叫做Jennifer·Crystal的人，而你一直在找。”
珍妮弗·克里斯特尔！
这个名字就像一道惊雷，在希尔达头顶炸开。她没有表情的脸开始发白，眉头越皱越紧，片刻之后她的额头上甚至渗出冷汗，那并非恐惧所致，而是无边无际的惊异和激动。
奥尔德斯不知道她怎么了，自从他认识她开始他从未见过她这个样子。他一直沉默，却也没有离开。就在这时，希尔达微微颤抖却又夹杂着无法掩饰的狂喜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她问。
——“什么时候去？”
男人定定神，准确无误地答道∶“明天。”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