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未晓（清穿）》西南枝

57、衷肠诉（2） 十三阿哥那

　　康熙沉默半晌，缓缓开口道：“晓凌，你若是有话和朕说，便不必藏掖着。”

　　我摇摇头，半开玩笑地说：“皇上好不讲理，明明是您教我留下，怎么反倒让我说话？”

　　“你不说，那朕便只好问了。”康熙低低地叹息了一声，也不知叹的什么，“你在那边受谁的欺负了？胤祥的正室，已然殁了多年了吧。”

　　“什么东西？胤祥的正室？”我对他突然提到这个表示十分不解，“她不是失踪了吗？”

　　话题被我带得完全跑偏，康熙讶异道：“胤祥告诉朕她身患绝症，不治身亡，哪里来的失踪一说？”

　　我忽然又觉得这个讨论十分没有意义，不管她哪去了，反正是不在了，康熙的没人欺负我论也就成立了。

　　康熙看来比我先想明白这点，继续问道：“既然你没受欺负，又为何跑到这里来？别和朕说想念妙荷，朕是不信的。”

　　我无法回答，总不能真告诉他我和胤祥吵起来了。可康熙何等精明，不至于连我这点小心思都看不穿：“晓凌，莫不是你和胤祥出了些摩擦？”

　　我的第一反应是辩解，又蓦然觉得，为什么非得瞒着康熙呢？他要是真想知道，总有法子知道，今天既然直截了当地来问我，就证明他对我还是存有信任的。如果我现在不争取他的理解，反倒愈加没有机会了。于是我朗声答道：“性格不同，经历不同，观念不同。十三阿哥那所剩无几的情爱，我消受不起。”

　　康熙许久没有说话，忽又严厉道：“你们两个之前柔情蜜意的时候，如何不说有这么多不同？”

　　“我什么时候和他柔情蜜意了！”我欲哭无泪，这根本就是康熙强加给我的，还能赖着我了？我无奈道：“皇上，我在被您指婚之前从来没有喜欢过十三阿哥，您看到的那些全是误会，我和您解释您也不听……”

　　“这……”康熙就像我想象的那样不可置信。我继续说道：“本来我是想，既然已经这样了，不如别让自己过得那么痛苦。我也想好好对待十三阿哥，反正那么多先结婚后恋爱的人都活得好好的。但是我发现这实在是太难了，我完全不是那种别人说怎么样就心甘情愿地怎么样的人，这样下去只会无休无止地吵。皇上您说，我还怎么继续待在他那儿……”

　　康熙示意我停下，他微闭着双眼，眉头紧蹙，话语就像从火山口中突然流出的一小股岩浆：“朕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我听见他的话，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只觉着心头被什么堵住，全身上下都凝结了。

　　像没魂儿一样走出乾清宫，我不禁笑叹：反正我是说了，他康熙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我和胤祥也只有这样了，我已经不像以前那样苛求那么多，还想找到尹真，还想活得畅快，现在只要能让我的日子过得安稳一点，别再时不时地冒出个鬼，给我来点小伤小痛的就好。至于其他的，知足常乐。

　　我拒绝告诉妙荷和康熙的“聊天”内容让她十分生气，她十分生气的后果就是——我得帮她的忙。妙荷所忙不多，便把第二天康熙晚膳的掌勺位置交给了我。

　　第二天，直到傍晚时分我才来到了御膳房。昨天的小宫女正在那里，我便吩咐她取出早已蒸好的馒头和肉，往里面夹了两片生菜，也不知道康熙对汉堡有没有兴趣。虽然看上去没有他平日里吃的那样丰盛，不过我相信既然肯德基麦当劳能开遍全中国，那么中国人就还是吃得惯垃圾食品的口味的。

　　我怕康熙吃着干，便还想做点稀的，可又觉得汉堡就粥实在是不太合适，便整了一碗浓浓的西式奶油蘑菇汤。妙荷一直大张着嘴看我做饭，我猜想她一定是在怀疑我做出来的东西能吃不能吃。

　　望着这一盘十八世纪中国人大概都不会认得的东西，我却忽然想起了昨晚给康熙送饭时他的模样，他似乎对食物没什么兴趣。不行，我辛辛苦苦给他做的汉堡，他没兴趣可不行！我坏笑两声……

　　我满脸自豪地走进乾清宫，这次换我走在前面，妙荷跟在我身后端汤。我把汉堡放在康熙的桌子上，看他正神色凝重地批着奏折，我就不便打扰，退在了一旁。

　　也不知康熙正在看的是什么奏折，我观察着他，他看着看着忽然变得十分惊讶，接着又渐渐愤怒了起来。他闭眼思索片刻，再次睁开眼时，他的眼神告诉我，他已然陷入了恐惧之中。

　　似乎等到一切都归于平静，康熙才发现桌上的食物，才意识到我们俩的存在。他抱歉地笑了笑，可那笑容凄惨得很。他这笑笑得我浑身哆嗦，我只得中规中矩地说道：“皇上，这是晓凌亲手为您做的晚膳，您一定要尝一尝。”

　　“是晓凌做的，朕自然要尝了。”他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好像昨天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他看见我还是那么亲切。他拿起汉堡看了看，问我：“晓凌，你做的这是什么？”

　　我嘻嘻一笑道：“皇上不必问，尝尝便知道了。这东西吃的时候要整个拿起来，整个往嘴里送。”

　　康熙听了，古怪地看那汉堡一眼，还是端起来缓缓往嘴里送。我盯着他的表情，忽然，他面色一变，发出一声惨叫：“啊！晓凌你……”

　　我在心里嘿嘿一笑，汉堡要放辣酱才够味！

　　“晓凌啊，难道妙荷没有告诉你，朕这些天只吃些清淡的么？朕老了，你如何做这东西来辣朕！”康熙深深吸了口气，还不等我开口，便又道：“罢了，既然你辛苦做了，朕便吃一回辣！”说着，他再次对着汉堡咬了下去。

　　趁着他被汉堡辣得呲牙咧嘴，我偷瞄了一眼桌上的奏折，只看清了上面沾着红墨水最多的地方：“圣祖爷已驾崩十余载，陛下当……”

　　我读第一遍的时候没有看懂，又读了一遍才明白过来。这个大臣不要命了，竟然敢和康熙开如此大胆的玩笑？可我马上又觉得蹊跷，康熙看到奏折的时候虽然十分愤怒，他却一直压抑着这种愤怒。如果只是一个无聊的大臣，他直接杀人炒家多好，有必要这么郁闷吗？

　　康熙大概发现了我的探头探脑，放下汉堡，拍拍我的肩问：“晓凌，你做什么呢？”

　　“没、没做什么。”我连忙缩了回来。

　　没准是辣酱放得太多，把康熙老爷爷辣惨了，他开始琢磨那碗奶油蘑菇汤。他舀起一勺，放在鼻下闻了闻，便整勺喝了下去。接着，他又一连喝了好几口，咂咂嘴问道：“你这蘑菇包奶是怎么做的？朕倒是从未吃过。”

　　什么蘑菇包奶，人家明明就是奶油蘑菇汤！不过我还是笑道：“皇上，我做的汤不错吧？”

　　“晓凌做的，自然不错，香香甜甜的，真是……”康熙还未说完，却忽然转过身，扶着椅子扶手干呕起来。我愣了愣，这是怎么回事？他受不了这么浓的奶油味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