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未晓（清穿）》西南枝

31、生死路（1） 耳边虽充满

　　我病了，病得很严重，具体有多严重，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有几个神色慌乱的太医成天围着我转，给我的答复永远都是：只是偶感风寒。

　　我一天到晚躺在床榻上，胤祥便常来我屋中坐着。康熙一时兴起乱点鸳鸯谱，胤祥竟然还摆出一副会对我负责的模样来，丝毫不像个包办婚姻的受害者。

　　这天夜里，太医开过方子便走了，恰巧胤祥来看我，我把他留在屋里，问他：“我的病究竟怎么样了？为什么所有人都给我一样的回答？”

　　胤祥显得有些惊讶，却回答道：“只是偶感风寒。”

　　我闭了闭眼，严肃地道：“十三阿哥，我想知道真实的情况，病人有知道病情的权利。如果真的是我的身体出了问题，您尽管告诉我，我们继续商量下一步的计策。”

　　胤祥疑惑地望着我，又哈哈一笑，道：“真是只是偶感风寒，你怎么如此大惊小怪的！这些太医都是皇阿玛派来的，皇阿玛怕你担心，便让他们多多提醒你一切安好。倒是你，也太多心了！还有什么计策不计策的，安心养病不就是了？”

　　我松口气，只要自己没事便好。不过胤祥似乎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继续解释道：“十三阿哥，既然您都说我没事，便不要总来我这里了，这样……于礼不合。”

　　“于礼不合？你担心这个做什么！”胤祥伸出一只手来，也不知要做什么，犹豫片刻又缩了回去，“皇阿玛过些日子会赐婚，这已是众所周知之事，我被悠悠之口传得走样的风流事多了去了，不在乎多个一样两样的。”

　　我渐渐有些明了，轻叹道：“你不在乎，可我在乎得很。皇上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难道不会反抗吗？听闻你豪爽不羁，这段时间我也看得出来，可你为何连婚姻大事也不肯做主？”

　　胤祥的嘴角向上扬了扬，又垂了下去，我看着他似笑非笑的神情，心里升起一股愠怒。我淡淡道：“女人多一个少一个对你而言的确无所谓，你不为我考虑，我也不能逼你，大不了还有一哭二闹三上吊。”说完我便钻进被子里，不再理他。

　　“话不能这么说，你不明白……”胤祥轻轻在我床榻边坐下，我翻过身背对着他。良久，却听见他离开的脚步声和门被带上的声响。我翻回来，却发现屋中不知何时变得一片漆黑，蜡烛被谁熄灭了。

　　我惊讶于胤祥的反常。他从前似乎一直是个直肠子，今日却如有隐忧。他是被鬼吓着了？可从他脸上也看不出畏惧。莫不是被蛊惑了？被催眠了？鬼又想出新招，蛊惑胤祥来迷住我么？

　　——这对它们没什么好处吧？我一个小女子，能有什么利用价值？

　　本以为我是康熙身边唯一跟着去围猎的女子，可以独自霸占一辆马车，没想到可恶的胤祥却逼我上他的马车伺候，理由是我还有病在身，他好随时照应。

　　从上车起，他似乎就一直在射箭。把靶子贴在这一侧，他坐到对侧去，拉弓把箭射上，又伸手拔出来重新射。这位主儿还真会玩，我愣愣地望着他，他依旧穿着上次那浅色的橙黄衣衫，象征着日光的颜色，就像他的人一般。

　　我不知道他究竟有什么心思，不过到了这个地方，大约不会再有类似蛊惑的事发生。我能明显地感觉到，郊外比紫禁城中干净许多。

　　我移开视线，掀起窗帘向外看。虽然距离围场还远，却已经十分空旷，前前后后望去，都是浩浩荡荡的车马，再没有别的了。隔几公里能看见一处旅店，行人却只有三三两两。耳边虽充满了隆隆马蹄，可我能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仿佛前尘种种都是虚无缥缈，唯有眼前的嘈杂才真真切切，才属于这个有我的世界。此时此刻，所有的忧愁不快尽数消散，天地间只剩下这样一方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