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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太守府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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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太守府流光溢彩,灯火通明。正堂对面的庭院之中,红木桌椅早已齐齐摆好,白瓷杯盘一应俱全,婢女家奴忙做一团,都在为今晚的夜宴做最后的准备。
古长天早已说过要自己随他一同出席这次晚宴,段秋水心中虽是一万个不情不愿也只得听从他的安排。本来只是敷衍了事的打扮一番,可安心死活不同意段秋水出门。
“姑娘,侯爷吩咐过,今晚一定要姑娘您穿上这件裙装。”
段秋水皱着眉头看着床上放的那件衣裙,绯红轻纱、月白锦带,好看是好看,但是,却不是段秋水的风格。段秋水软磨硬泡,可安心丝毫不为所动,非要段秋水换上不可,段秋水一撇嘴,心里暗暗骂那古长天:“穿就穿!这可是你逼我的!到时候惊得你眼珠子掉出来可不关我的事!”
段秋水便对安心说道:“好吧!今晚我要成为太守府里最美的姑娘!安心,好好帮我梳妆打扮!”安心嘿嘿一笑,这些时日的相处,她已喜欢上这个大大咧咧、心直口快的姑娘,见她终于同意按侯爷的吩咐打扮,心中也十分高兴:“姑娘本就天生丽质,稍稍一装扮,绝对让侯爷惊为天人!”
段秋水嘴角忍不住抽搐:“谁稀罕!”面上却若无其事,任由安心替自己梳洗更衣,峨眉淡扫、朱唇轻点,片刻之后段秋水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这还是我吗?”段秋水本就性格粗犷,又久在山寨和一帮汉子厮混长大,很少会有这种少女情怀,胭脂水粉几乎从不沾染,突然被安心这么一打扮,虽然不是浓妆艳抹,但还是有些不习惯。
安心似乎很满意自己的作品:“秋水姑娘真是美!恐怕今晚就只有我们太守府的月蓉小姐才能和姑娘相比了。”
段秋水有些意外,本是抚着鬓发的手微微一滞:“月蓉小姐是何人?”
安心急忙回答:“自然是我们老爷的女儿,朗月公子庄月茗的妹妹庄月蓉。”
段秋水一听来了兴趣,自己虽在深山,但也偶尔听手下的人八卦过民间的传闻,自然知道归云双绝‘清风朗月’,再加上已经认识了清风公子、撷香阁主秦慕风,心中对朗月公子很是好奇。清风公子就是风度翩翩、容姿不凡,想必与他齐名的朗月公子也定不会让自己失望。
“那今晚,是不是能见到你家公子庄月茗了?”段秋水花痴的毛病又犯了。
正在替段秋水插上步摇金钗的安心一听,有些气恼,忙放下手里的金钗说道:“秋水姑娘,我和你说的是妹妹,你却惦记哥哥!真是的!……我听小姐的侍女安云说,月蓉小姐为了这次的晚宴,花了很长时间精心准备了一只舞蹈,呆一会儿就要在满园宾客面前献给侯爷。月蓉小姐也是仙姿佳人,到时候万一……”万一侯爷看上了庄月蓉,可怎么办呢?
安心的后半句没有说出口,段秋水却心领神会:“那样不是很好嘛!……唉?我说安心,你不替你家小姐高兴,倒替我担心了?”段秋水偏着头打趣儿地看着安心。
安心虽是太守府的丫鬟,可从未伺候过庄月蓉,倒是通过这几日和段秋水的相处,心里偏向段秋水多一些:“哎呀!姑娘!你……你可真是要气死我了……好了,打扮妥了,快些去找侯爷吧!”安心气鼓鼓地走了,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段秋水想着安心的话淡淡一笑,又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心里盘算了半天方才起身,走到古长天屋外,轻轻叩门,说道:“侯爷,宾客已在院中等候,我们也该出发了。”
房门哗的一声打开,古长天看着门外的段秋水竟愣在了当场。自认识她以来,还从未见过段秋水如此娇媚的打扮,绯红的衣裙衬得脸色更加白皙红润,皓齿明眸,一双杏眼盯着自己,那是羞怯的姑娘望着心爱的情郎才会流露出的表情。古长天心里咯噔一下,有些不可思议。
段秋水见古长天又露出了在花果山上呆头鹅一般的表情,扑哧一笑,又低头故作含羞状说道:“侯爷这样看着奴家,奴家的心里好慌好慌的……”说着用衣袖一遮脸,转身而去,边走边夸张地扭动着腰身。古长天望着段秋水的背影,感到自己的腰好像也要跟着扭断了一样,惊得合不拢嘴,浑身泛起的鸡皮疙瘩,噼里啪啦洒落一地。
段秋水想着古长天那副被吓到的模样,心里乐开了花:是你让我打扮成这样见人的,非得好好回敬给你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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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月茗这几日一直帮着父亲庄无邪张罗府里夜宴一事,忙得抽不开身去琉璃馆看秒音,再加上自己并不喜欢官场上那套虚情假意,心中有些闷闷不乐。不过眼下一切安排均已就绪,只等今夜一过,父亲不再挑自己的不是,应该能换得几日清净。
庄无邪对庄月茗的安排倒也满意,这个儿子虽然无心官场,只喜欢结交江湖朋友,但做事倒也知道分寸,并没有让自己失望,而且庄月茗那些江湖朋友也不是一无是处,有些官府不好出面的事情,由他们去做反而会更加方便。
庄月茗与父亲庄无邪并肩而立,说道:“父亲,酒席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宾客也差不多都到齐了,只差尉迟将军还没有来。”
庄无邪冷笑道:“尉迟雷霆与我一向不和,若只是我开席宴客他不来倒也罢了,可今晚是替侯爷洗尘,他竟敢连侯爷的面子也不给,倒还真是个硬骨头!”
庄月茗眉头微微一皱,他不知道父亲和尉迟将军到底有何过节,但是传闻中这位尉迟将军为人正派,军纪严明,现在却听父亲如此说他,心中有些不适,但也不便明言,只是说道:“孩儿看来,可能是路上有事耽搁,一会儿便到。”
庄无邪望着门口,嘴角向上一扬,沉默不言,只是眼中却闪烁出犀利的光芒。二人沉默之际,忽听身后有人道:“太守大人真是破费了!”庄月茗抬眼望去,只见一男子锦衣华服、蟒带玉冠,携一绯衣女子徐徐而来。男子器宇不凡,衣着华丽,不用说,正是堂堂归云镇北侯古曌。庄月茗心中暗暗思量,镇北侯果然和传闻中一样风采过人。再细看镇北侯身后的姑娘,容貌秀丽、身段婀娜,尤其是一双眼睛,明亮夺目,掩过日月之光,跟在侯爷身后,在宁城太守和自己面前竟丝毫不见其紧张羞赧,反而镇定自若,直逼自己的探究的目光而来。
庄无邪见古长天出现,立刻满脸堆笑,急忙上前拜见:“为侯爷洗尘,实乃下官荣幸!”说话当隙,还不忘给身边的庄月茗递了眼色,庄月茗也急忙躬身行礼。
“这位是……”
“正是犬子庄月茗!”
古长天似是恍然大悟:“啊,原来就是我归云双绝中的朗月公子!”
庄月茗心中虽是不喜官场中的虚伪客套,但该有的礼数还是要尽到,便欠身回答:“月茗见过侯爷!”
古长天上前一步一把扶起庄月茗说道:“快快请起!久闻朗月公子大名,今日得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庄月茗听见侯爷夸奖倒是安之若素,庄无邪在一旁故作谦虚,笑着说道:“唉,犬子不成器,至今功名未建,只知道和江湖朋友厮混,谁知却被人说是‘朗月公子’,真是让侯爷见笑了!”
“笑傲江湖、仗剑天涯,我倒是想过这种游侠生活,无奈身不由己。令郎年纪轻轻,却不为功名世俗所累,倒真是令长天羡慕不已!”古长天这一番话倒是发自肺腑。
庄无邪尴尬地笑笑:“什么游侠!不过是胡闹罢了!”
段秋水静静站在古长天身后,听着他和庄无邪你一句我一句的场面话,心中阵阵恶寒,好在这个朗月公子名不虚传,英俊不凡,卓尔不群,浑身一股坦荡磊落之气,的确配的上‘朗月’二字,故而一直拿眼偷偷看他,充满着好奇。
庄月茗听着父亲和镇北侯的客套话,心中也是十分不屑,无聊之际,瞥见段秋水正含笑看着自己。庄月茗听下人说起过,镇北侯身边有个婢女风姿卓然,深受侯爷喜欢,眼前这人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那位佳人。如今面对佳人微笑的目光,自己怎能失礼,因此也含笑微微点头,和段秋水心照不宣,互相打个招呼。
古长天面上虽是和庄无邪说着话,可心思全都系在段秋水身上,见她和庄月茗在一旁眉来眼去,心里十分搓火,可当着这么多人面不好发作,便猛地一声咳嗽,说道:“那个……秋水,我身子觉得有些凉,你回屋把我的披风给我拿来。”
段秋水方才见庄月茗投以自己微笑,心中正在高兴,被古长天这么一搅和,顿时黑了脸,撅着嘴愤恨地看了他一眼,只得转身回去。庄月茗心思细腻,已经看出其中的端倪,心中觉得好笑,也只得收敛自己的目光。庄无邪忙将古长天引致主座之上。
段秋水哪会不知道古长天的那点小心思,边走边骂:“破侯爷!烂侯爷!让你管那么宽!连我看谁都要管!”一路狠狠地踢着地上的石子儿,发泄心中的不满。
从正厅到畅意园还有些许距离,要经过府上一条幽静的小路,段秋水一直沉浸在对古长天的痛恨当中,忽然一个黑影不知从哪里闪出,落在段秋水面前。
段秋水正想大叫,却见月光之下,那人正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
“丰大哥!”段秋水有些不可置信,一把拽住眼前的人儿,“你怎么会在这儿!”
秦慕风笑道:“当然是来看你了!”
段秋水一听,知道秦慕风定是知晓自己的身份,便也不再掩饰,坦荡地说道:“原来丰大哥……不是,是秦大哥……早已知道我的身份……”
秦慕风气息微乱,但立刻被他自己掩饰过去:“我不是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我始终是你的丰大哥……”说着抬手轻轻拂了拂段秋水鬓旁的乱发,月光清照之下,绯衣淡妆的段秋水格外的美丽动人,秦慕风忍不住夸道:“刚才我一路跟着小秋回来,却一直没敢出来相认,怕认错了人。只怪小秋太过迷人,稍作修饰就能倾倒众生,连我都认不出了。将来不知哪个幸运的儿郎能得到小秋的芳心?”
段秋水的脸蛋唰的一下红到了脖子根,胸口如小鹿乱撞,假装嗔道:“哎呀!秦大哥就别拿我看玩笑了!”说着又想起了什么,忙问道:“秦大哥,这是太守府,被人看见你私自闯入,怕是会有麻烦。不如跟我回屋,一会儿趁府上酒宴开始,大家都不注意的时候,再离开吧。”
秦慕风见段秋水要留下自己,便点头说道:“如此也好,就到小秋的房间等待片刻,再想办法离开。小秋放心,秦大哥只是想来看看你,绝不会给小秋惹事的。”
段秋水一边拉过秦慕风向前走,一边说道:“哎呀,秦大哥这是什么话,什么惹事不惹事的!我段秋水可不是怕事之人!”
秦慕风微微一笑,突然伸手握住段秋水的手,段秋水一怔,然后故作镇定地牵着秦慕风朝畅意园走去,心中的柔情蜜意却早已经泛滥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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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守夜宴,宁城大部分有头有脸之人都在邀请之列,各司官员,当地乡绅巨贾,都齐齐聚在一堂,为镇北侯洗尘。段秋水陪着秦慕风在屋里说了半天话,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匆匆跑回古长天的身边,见古长天仍是拉着脸,便小心翼翼地将披风被在他的肩上,然后静立一旁,不再招惹于他。抬头又与庄无邪身后的庄月茗目光接触,彼此也都点头微笑。可一颗心却一直惦念着躲在自己房中的秦慕风。
正在宾客都已纷纷入座之时,门口突然有下人喊道:“尉迟将军到——”
庄无邪身子一顿,旋即立刻起身:“尉迟将军到了,下官前去迎迎……”
“本侯随你一起去!”古长天面露微笑,起身径直向门口走去,庄无邪急忙跟在身后。其他本已落座的宾客见状也都诚惶诚恐,跟在他们后面一起迎接这位宁城有名的‘奔雷将军’。段秋水也紧随古长天而去,行至外堂,便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昂首阔步向这边的人群走来。仔细一看,这位奔雷将军戎装未除,腰挂三尺青剑,虎眼密髯,挺鼻宽唇,往人前一站自是一派凌然威慑之气,让人不得不敬畏三分。
未等尉迟雷霆开口,古长天就爽朗大笑道:“尉迟将军姗姗来迟,理当罚酒三杯!”庄无邪本以为这个侯爷年轻气盛,尉迟雷霆故意迟到,他一定会有所发作,却没想到他对尉迟雷霆如此礼遇,急忙在一旁附和:“是啊,是啊!”
尉迟雷霆故意来迟,本是想杀杀这位新贵的威风,却也没有料到这镇北侯竟会引来众人相迎自己,微微有些诧异,随即正色说道:“军务繁杂,一时脱不开身,还望侯爷见谅。”说着微微一抱拳。
堂下众人都是极会察言观色的主儿,见侯爷和尉迟将军这般你来我往,也都频频互相交换了眼色。尉迟将军对镇北侯不见任何恭敬之意,镇北侯却依然笑对于他,大家一时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却听庄无邪身后的庄月茗打破了尴尬:“酒席已备好,还请侯爷、将军上座!”
古长天这才与尉迟雷霆、庄无邪并肩而行,率众人向正院走去。
酒席之上,古长天自然坐于主位,尉迟雷霆则正襟危坐在古长天右侧,庄无邪居左。酒菜一上,大家你言我语,场面逐渐打开。众人齐齐举杯敬向古长天,古长天一一笑纳。段秋水在他身后冷眼旁观这众生百态,见那位尉迟将军不卑不亢,果然是大将风度,心中平添几分敬佩。想来自己的爷爷、父亲当年也一定是这般军人风采,对他更是有莫名的好感。
突然有人近到庄无邪跟前儿耳语几句,庄无邪脸色一沉。古长天问道:“可是有什么事?”
庄无邪阴沉的脸马上一变,恢复笑容说道:“只是府上进了个小毛贼……没事,没事!呵呵……不要扫了侯爷、将军雅兴,喝酒!喝酒!”说着举杯敬到古长天面前。段秋水心中不免着急,怕是秦慕风被人发现,但细想以他的功夫避开几个家奴看院倒是不难,应该不会出纰漏,便暗暗安慰自己要镇定。
酒过三旬,庄无邪那张假脸又堆起笑容,对古长天说道:“为了侯爷的大驾光临,小女月蓉苦练舞技,希望今夜能为侯爷献上一只舞蹈,聊表寸心。不知侯爷能否赏脸观赏?”
言罢,一侧的庄月茗微微皱眉,知道庄家的儿女终不过是父亲手中的旗子,心中不免难过。尉迟雷霆则毫无表示,古长天瞥了眼身旁的段秋水,然后笑道:“如此甚好!久闻庄小姐乃宁城第一才女,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一不精,本侯有幸得见小姐芳容,实乃三生有幸啊!”
堂下众人自然也都听说过庄月蓉的芳名,知道她今晚要献舞,便都伸长脖子等着看佳人出场。
庄无邪击掌两下,霎时间琴箫声起,悠扬婉转。古长天素爱音律,听这琴音不俗,心中满意,对接下来要出场的这位庄大小姐倒也有了几分好奇。段秋水更是一脸看热闹的表情,将半个身子探了出去,等着看那位安心口中能和自己‘媲美’的佳人。
柔美的月光清照之下,太守府莲花池水面突然泛起层层白雾,迷离缭绕,隐隐约约之中有个婀娜身影从池塘对面盈盈飘来,她一身藕荷色轻纱长裙,仿佛水中妖莲幻化成人,腰身轻转、白臂舒展,在轻雾之中若隐若现。
“啊——”堂下有人情不自禁感叹,被水上的惊鸿照影所震撼。古长天笑意渐浓,段秋水也是睁着大眼睛仔细盯着前方,对这个在水面上跳舞的姑娘充满着好奇。
白雾渐渐离散,只见庄月蓉头梳飞云髻,高耸于头顶,一只流苏金钗斜插于上,随着身姿摆动而左右晃动,折射着灯烛之光,在夜色下闪着撩人的光辉。池塘水面宽阔,水中种植的白莲、粉莲迎风而动,似乎也在和着音律,替庄月蓉伴舞。
庄月蓉在水面旋转跳跃,衣袂飘飞,与琴箫之声彼此配合、相得益彰,在朵朵莲花中轻歌曼舞,所过之处的水面泛起层层涟漪,波光潋滟,绝世风姿早已倾倒堂下众人。
彼时琴声戛然而止,人们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只见庄月蓉以至岸上,徐徐走来,翩翩拜倒在古长天面前:“小女子庄月蓉见过侯爷。”声音柔美动人,连段秋水听了都觉得全身酥麻。
古长天急忙从座中起身来到庄月蓉面前,温柔地将她扶起。庄月蓉含羞带笑,缓缓抬头,终于将自己的娇颜展现在人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