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琉璃秒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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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秋水随古长天一同入住太守府，只等圣上下令敕造的镇北侯府完工，他们才会离开，而眼下只能暂时住在太守府的‘畅逸园’中。虽然不比侯府富丽堂皇，但也是一处清新雅致的院落。段秋水被安排在古长天隔壁的一间房内，心里虽然有些不爽但也很快接受事实。经过一天的奔波早已疲惫困乏，段秋水脑袋一挨着枕头就进入了梦乡，哪管她的侯爷有没有人伺候。
就在段秋水在城东太守府里熟睡的时候，城西琉璃馆却人声鼎沸，迎来了一天当中最为热闹忙碌的时刻。这琉璃馆是五年前在宁城城西有名的烟花街上开业的，主事当家正是秒音姑娘。那时宁城的老百姓大多还不曾听说过她的名字，但其实秒音早已在归云京城的极乐坊挂了多年的头牌，若是出入过京城花街柳巷的公子少爷恐怕没有人没听过秒音姑娘的大名。
秒音待自己年纪渐长，便向极乐坊的嬷嬷自赎其身，离开京都。大家本以为她会隐姓埋名过些平常人的日子，却没曾想她会来到宁城并重操旧业，开了这家琉璃馆，通过这五年时间的经营，竟成了宁城最有名的歌舞坊。
此时的三侠已换作一身男装打扮，不仔细看倒十分像个英俊少年郎。由于是琉璃馆当家人秒音姑娘带回来的人，故而进出都没有人拦着，秒音更是指派了些伶俐的丫头伺候，日子倒是过得舒服。
堂下男男女女的撕闹哄笑之声不绝于耳，满眼的浓妆艳抹、依红偎翠，让从未见过此等放浪场面的三侠脸羞到通红。身旁的丫头春雨虽说只有十二岁，比三侠还要小些，但由于来琉璃馆已经两年，早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对堂下的那些人见怪不怪。
春雨见眼前的这个小哥儿脸色羞赧，不由得讥笑道：“哎呀，小苗哥，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噢——怕是第一次来我们琉璃馆吧！”
三侠瞥了春雨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秒音的到来这才缓解了三侠的尴尬。
“春雨，让你好好伺候这位小哥，谁让你在这里胡言乱语？还不快出去！”秒音言语有些严厉，春雨一撅嘴，这才退了下去。
秒音来到三侠面前，有些自责地说道：“好妹妹，让你在这儿住，实在是委屈你了……要不还是……”
三侠自然明白秒音所指，急忙回答：“姐姐别这么说！是三侠初来这里，可能一时还有些不太习惯，过两天自然就会好了。再说，我与那庄大少爷并无交情，怎好去叨扰他？而且那种官宦人家哪比在姐姐这儿自由自在的？”三侠边说边看着秒音的脸色，见她还是放心不下，就继续安慰道：“姐姐千万别以为这是三侠随口一说，其实三侠句句都是心里话。自古风尘出侠女，我就听说过许多和姐姐一般的神仙人物，虽出身淤泥，却心境清明、侠肝义胆，比世上许多人都要好出百倍、千倍！”
秒音听到这儿也不禁眉开眼笑，说道：“妹妹又在哄我！我怎么没听说过世上有这种奇女子？”
三侠见秒音不信，忙把她拉到桌边坐好，开口说道：“怎么没有？这可不是我骗姐姐！”说着便把自己从小从段秋水那里听来的故事说给秒音来听。从杜十娘讲到柳如是，再从红拂女讲到小凤仙，总之把这些本来就已经被段秋水‘加工’得面目全非的故事，再次加工升华，这些历史上有名的烟花女子在三侠口中竟都成了值得彪炳史册的侠女，听得秒音一愣一愣。待听到关键时刻，再一联想到自己的身世，竟频频为故事中的女子落下泪来。
秒音用手帕拭去脸上的泪水，十分感慨地说道：“倒都是些至情至性的女子！”
三侠本想哄秒音开心，谁知道却惹得她掉眼泪，自责道：“哎呀，我的好姐姐，怎么好端端地哭了，这让三侠如何是好！怎么才能让姐姐高兴啊！”说着上前笨手笨脚地帮着秒音擦干泪水。
秒音破涕为笑道：“我只是思及自己有些感同身受罢了，并不是真的难过……对了，你说的这些人，既然如此有名，我却为何从未听说过？”
三侠一愣，她自己也曾问过段秋水这些人物的来历，可是段秋水只说自己是听来的，具体哪朝哪代也不知道。三侠一想起段秋水和自己的哥哥，还有那晚听到的往事，突然间万般感受涌上心头，竟有些发呆，只是淡淡地说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秒音见状知道是勾起了三侠的伤心事，便问道：“妹妹随我来到这里却一直闷闷不乐，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三侠抬头看着秒音关切的目光，许久没有人这么关心过自己，想起爹娘和那个来不及见面的姐姐，又想起哥哥和段秋水，眼泪唰唰地往下掉，越哭越委屈，越委屈越哭，最后竟趴在桌上放声大哭起来。
这下变成秒音不知所措了，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的不对，惹得三侠如此伤心。但想她年纪尚小，又一个人孤身在外，估计是和家人闹了别扭，便安慰道：“好妹妹，快别哭了，有什么委屈只管和姐姐说说……是不是和家人吵架了？”
三侠一听‘家人’两个字哭得更凶了。秒音见状知道自己猜了八九不离十，又想起自己的家人，便将三侠从桌上扶起，搂在自己怀里，安慰道：“在这个世上最疼你最关你的永远都是你的家人……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矛盾，但是一家人哪有什么隔夜仇？等过两天姐姐就送你回去，有家人是件多么幸福的事……哪像我，了无牵挂，就是死了估计连个为我伤心的人都没有……”秒音说着说着也和三侠一起掉起泪来。
三侠在秒音的怀中抽泣，满脑子竟都是从小到大义父如何传授技艺、如何照顾自己的画面，还有和段秋水一起从小玩到大的点点滴滴，心中没来由地难过，毕竟十几年的朝夕相处，哪能说恨就恨？
三侠从秒音怀中起身，哽咽地说道：“我和哥哥、姐姐吵了架……他们……他们……也不来找我……”
“你藏在我这种地方，他们怎么能想得到？现在怕是急得跟什么一样，满世界找你呢！”
三侠毕竟是个孩子，又赌气地说道：“那就让他们去找好了……谁让他们伤我的心……”又想起方秒音说道自己，便又安慰道：“姐姐没有家人，以后三侠就是姐姐的亲人！”秒音听得心中温暖，又将三侠拢在怀中.
三侠倒在秒音怀中很是安心，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秒音姐姐给自己的感觉是这么的温馨安宁，仿佛和她本就是一家人一般。三侠记得刚才秒音感慨自身了无牵挂，突然想起庄月茗来，便问道：“我看那个庄公子不错，对姐姐也好，姐姐何不和他……”
三侠感觉到搂着自己的秒音身子一紧，随即声音从自己头顶传来：“我与他身份云泥之别，我又年长他四岁，我和他怎么可能……”话中透着浓浓的哀愁，三侠听了有些难过，但立刻想起了段秋水的名言‘年龄不是问题，身份不是问题，爱情会战胜一切’，便安慰秒音说道：“我姐姐说过，两个人只要有感情，其他的一切障碍都可以克服……”
秒音听着三侠有些幼稚的言语，不禁莞尔，世间的事不是所有的都能‘只要’怎么怎么样‘就能’怎么怎么样的，便摸着三侠的头笑着说道：“你还太小，许多事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我这辈子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至于儿女情长……那些与我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倒是你，将来可得擦亮眼睛，找个真心人……”
三侠到底是个女儿家，正在她脸红之际，门口传来敲门声，秒音起身开门一看，正是朗月公子庄月茗。此时他已换过一身藏青色长衫，长风而立，依旧是风采翩然。
三侠自那日在醉仙楼被庄月茗出面保下之后，一直没有见过他，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竟有些尴尬，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声多谢。秒音忙将庄月茗请了进来，说道：“庄公子来的正好，三侠妹妹正想为白日之事当面向你道谢呢！”
三侠听秒音如此一说，只得起身行礼说道：“在下苗三侠，多谢庄公子在醉仙楼出手相助。”
庄月茗是琉璃馆的常客，和秒音早已十分谙熟，见秒音收留三侠在琉璃馆心中十分满意。原来当日在醉仙楼庄月茗见这个姑娘年纪不大，却武艺不凡，剑法更是和沧州乾门颇有渊源，心中有些吃惊，便想留下她探探来历。
庄月茗急忙说道：“姑娘年纪轻轻就练得一手好剑法，就算庄某不出面，恐怕那些人也奈何不了姑娘。”
三侠听见他恭维自己，心中不免有些得意，秒音见状一边请庄月茗落座，一边说道：“我与三侠已认作姐妹，都是你才有的这样的缘分。”
庄月茗呵呵一笑，看向秒音的眼神无比柔和，说道：“如此甚好！苗姑娘剑法出众，有她在你身边，我以后倒是不必太为你担心了。”
三侠虽小，但是也不是不懂男女之事，看着庄月茗看向秒音的眼神就知道，庄公子对秒音怕是用心良苦，再一想姐姐还在此种境地挣扎，倒不如从良随了这个朗月公子，不失为一个好结果，便推波助澜道：“三侠怎能和朗月公子相提并论，今后姐姐的事，庄公子还得多多上心才是。”
庄月茗微微一笑，听出三侠言外之意，心想这个姑娘虽缺少江湖历练，却也聪明伶俐、心直口快，心中更是多添了几分喜欢，有她陪着秒音倒也放心，便说道：“苗姑娘放心，秒音与我相识已久，自然会多多照拂。倒是姑娘，这几日还是不要到处乱走，那日在醉仙楼惹得那些人，若是对姑娘还心存记恨，难免不会生事。虽然以姑娘的武艺，他们未必会是敌手，但万事还是小心为上！”
三侠笑道：“多谢庄公子提醒！”转念又想起那日焦芒所说的话，便好奇地问道：“那日他们提到撷香阁的秦慕风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宁城这些日子来了这么多江湖中人？”
还不等庄月茗说话，秒音便抢着答道：“撷香阁阁主秦慕风就是和庄大少并称归云双绝的清风公子！”
三侠虽身在花果山，很少出来走动，倒也听说过归云双绝的名号，如今眼前已经坐了一个朗月公子，不知何时能见到那个清风公子的真容？
庄月茗继续解惑道：“撷香阁是归云第一情报机构，若是有什么想知道的事情，只要出得起撷香阁开出的价钱，就一定能得到答案。秦慕风十八岁便掌舵撷香阁，武艺卓绝，人生得风流倜傥，担得起这个清风公子的名号。”
三侠一听朗月公子夸奖清风公子，便想捉弄他一下，笑着说道：“即使如此，那么这个清风公子和您庄大少朗月公子相比，谁更出众一些呢？”
庄月茗淡淡一笑，虽然三侠只是玩笑，但是他却回答得十分认真：“说来惭愧，我与他从未见过面。过些时日撷香阁主会亲临宁城，到时候三侠姑娘细细比较庄某和秦慕风，再下结论不迟。”
三侠来了兴致：“什么？秦慕风要来宁城？”
秒音说道：“妹妹还不知道？这撷香阁每年有一次免费答问的机会，但是言明这个机会要给有缘人。虽然不知道撷香阁的‘有缘’是何标准，但是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却引得众多江湖人士来到宁城，等着向撷香阁主提问呢！”
三侠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看来宁城就要有热闹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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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月茗告别秒音和三侠回到府中，一进大门就被福叔叫住：“大少爷，你可回来了，老爷找不到你，正在书房生气呢！”福叔是太守府的老人，深知老爷庄无邪的脾气，刚刚奉茶给庄无邪时就看出他的脸色不对，便赶紧派下人四处找庄月茗。
庄月茗一听眉头微微一皱，说道：“这么晚了能有什么急事？我这就去看看，福叔先去忙吧。”
福叔点头退下，待他走远又回头望着这个太守府的大少爷，不禁摇了摇头叹道：“唉，亲父子搞得像仇人一样，作孽呦……”
庄月茗径直来到书房，轻轻叩门，听见父亲庄无邪的应答便推门而入。庄无邪早已换过官服，只穿一身褐色便衣坐在桌前，低头写着什么。听见庄月茗进来头也不曾抬起，便硬声问道：“这么晚了，又去哪儿了？”
庄月茗并不隐瞒，直言道：“刚从琉璃馆回来。”
庄无邪听了手中的笔微微一顿，旋即又继续书写，同时开口道：“哼！你倒是坦白！”
“琉璃馆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宁城那么多达官贵人都去那儿听曲赏舞，儿子自然也可以去。”
庄无邪强压心头的一股怒火：“怕不是听曲赏舞，而是冲着那个秒音去的吧！”
庄月茗听到庄无邪提起秒音胸口微微一痛，坦白道：“没错，儿子的确是为了秒音姑娘才去捧场的。这些父亲大人也不是第一天才知道！”
庄无邪被儿子的这种态度彻底激怒，‘啪’地一下将毛笔重重摔在桌上，大声呵斥道：“放肆！你就是用这种口气和自己的爹爹说话？那琉璃馆是什么地方，秒音是什么人？……我同你说了多少遍，我把你培养成人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让你娶那种女人进门？”
庄无邪气得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一看庄月茗也是脸色铁青，知道儿子的执拗劲儿又要发作，便稍稍放缓语气说道：“现在是什么时候？镇北侯已经住进了咱们家，你不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好好替我分担分担，还成天想着琉璃馆的姑娘……我已经决定了，八月初一在府中摆酒开席，替侯爷洗尘。到时候宁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来，你要给我好好张罗张罗这件事，到时候把你介绍给侯爷。”
庄月茗无心官场之事，又想到对秒音爹爹始终不松口，心中有些怨气，低声回答道：“儿子本无官职在身，而且也无心涉足官场……”
“哼！身为庄家的儿郎，有些事由不得你！这些年我放任你结交江湖朋友，也只是考虑到将来或许有用得着的地方，难不成你还想一辈子这样？这件事没得商量，到时候不光是你，还有蓉儿都要一起来，爹爹这么多年悉心栽培你们也是该拿出来用用了……”
庄月茗垂手一声不响地站在一旁，听着父亲的训斥，心中涌起千般感慨、万般无奈，没有想到连妹妹庄月蓉也将会是父亲手中的棋子……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琉璃秒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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