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碧连天》长生草

13、宁城太守

　　许久没有出过远门的段秋水跟在古长天身后叫苦连天，此去宁城绵延十几里的山路走得她腰膝酸软、浑身乏力。可古长天却在前面走得虎虎生风，而且还频频回头看看满脸虚汗的自己，目光中尽是讥笑之意，段秋水实在是有些搓火。可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古长天明明是个世家公子哥，按道理说平日在京城里不是坐轿便是骑马，怎么腿脚还这么利索？

　　其实是她小看了古长天。古长天并不是个成天缩在安乐窝的纨绔子弟，刀枪棍棒、骑马射箭，这些练习从小就不曾断过，况且他又喜欢跑去军营里和将士们厮混在一处，早就练就了一副好身板。

　　段秋水看着他的背影，越想越生气，一个堂堂的镇北侯怎么没有人八抬大轿来抬进城啊！眼睛溜溜一转，计上心头，突然扯着脖子大声喊叫起来：“快来人啊——有刺客——侯爷有危险啊——”整个山林都回荡着她的救命声，惊起飞鸟无数。

　　古长天被她的喊叫吓得脚下一个踉跄，回头喝道：“你瞎喊什么？哪来的刺客？”

　　还没说完，便从四面涌出十几个侍卫装扮的人来，见并没有危险，便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古长天。见古长天脸色难看，慌忙跪下等待主公指令。

　　段秋水见状，嘴角划出漂亮的弧线，嘿嘿一笑说道：“我就知道你是故意整我！这么远的路非要步行！”随即又看了看跪倒一片的身影，“我猜想，堂堂一个侯爷身边能没有隐卫？哼！鬼才相信！”

　　危城倒吸了口凉气，偷偷抬头看了眼段秋水，想知道敢用这种口气和侯爷说话的姑娘到底是什么模样。只见段秋水一身湖蓝色裙装，头发没有绾髻，只是在头顶扎一马尾，既不失女儿家娇媚，又别有飒爽风姿。再看一双乌黑的大眼睛，透出像猫一样狡黠的光芒。

　　乖乖！难怪主公不愿意下山呢！

　　一切被古长天看在眼里，只听得他猛地咳嗽一声，说道：“危城，不是让你们小心跟着，不要随意现身吗？”

　　危城只能自认倒霉，方才没有留神，正在想自己的心事，结果突然听见呼救声，看都没看仔细就急忙冲了出来，现在主公问起，只能硬着头皮说道：“那个……那个……属下听见喊叫，以为主公你们……”

　　“哼！连这点真假都不会分辨，看来你在神机营里训练得还不够！是不是想让我送你回去啊？”古长天本想和段秋水单独相处，便只是命人暗中保护，没想到却被段秋水骗了出来，心中有些生气。

　　“属下唐突……”危城的头趴得更低了。

　　段秋水在一旁冷眼看着热闹，顺手从旁边的草丛中拔下一枝花来，在手里把玩，听得出古长天心中有气，更是得意的地说道：“我看倒是出来得挺是时候。”说着晃晃悠悠走到古长天面前，“出了这片林子就到山脚了，从山脚到宁城城门只有数里，也是时候让侯爷换上轿子风风光光地进城了！”

　　古长天看着段秋水得逞的高兴样儿也是一乐，说道：“是吗？这是为何？”

　　段秋水手上还在摆弄着那朵小花，一边将花瓣一片一片揪下，一边淡淡地说道：“敢问侯爷，这宁城太守为人如何？”

　　古长天来了兴致，回答道：“自然是老奸巨猾、八面玲珑之人。”

　　“那他对侯爷来到宁城有何感想？”

　　“这我如何得知？需问他本人才知道。”

　　花瓣已经被段秋水全部揪掉，只剩光秃秃的一个花蕊，她便随手丢弃，动作十分轻佻，眼神却十分正经地说道：“……据我猜测，他心里巴不得侯爷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公子……若是个被人宠坏了的公子哥儿，走到哪里都少不了讲究个排场，所以……”

　　古长天眼中灵光一闪，接着段秋水的话说道：“所以应该大摇大摆地被人迎进城去……”

　　段秋水嘻嘻一笑：“bingo！最好是让他们找来史上最豪华的轿子……我的腿快断了……”她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最终目的。

　　古长天但笑不语，转头对危城吩咐道：“马上派人入城通知庄无邪，就说本侯爷到了，让他亲自来接！”‘亲自’二字格外重度。

　　危城领命，即刻命人拿着镇北侯信物先他们一步而去。回头再看，那个俊俏的姑娘正得意洋洋地看着自己的主子，自己的主子也含笑看着她。危城心中暗暗一叹，主人怕是惹上一个难缠的人精儿。

　　危城等十几个侍卫即已现身便也不再隐藏，而是静静跟在他们二人身后。出了树林，终于走到了进入宁城的大路上，看见前面有一处茶摊，段秋水急忙说道：“姑奶奶我快渴死了！去那边休息！等着八抬大轿来接我们入城！”说着就提着裙摆大步跑了过去。

　　危城先是被‘姑奶奶’三个字给吓到，后又被她毫不顾忌的奔跑动作给雷到，彻底被段秋水打败。又急忙斜眼瞥了古长天，结果却发现古长天非但没有生气，居然还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危城摇了摇头，暗暗为主人捏了把汗。

　　“掌柜的，快上几壶茶！这天儿也太热了！”段秋水大呼小叫，抓着自己的衣领呼扇起来，丝毫没有女儿家该有的模样。古长天对她的另类言行早已见怪不怪，可那几个侍卫哪曾见过如此‘豪放’的姑娘，都在一旁互相偷偷递着眼色。

　　段秋水装作没有看见大家的异样眼光，从掌柜的手里接过茶壶，立马给自己满上，咕咚咕咚几口便下肚。如此往复自顾自地喝了几杯之后，却见包括古长天在内的人都齐齐盯着自己看。

　　古长天见她停了下来，便将自己的茶杯推到段秋水面前，说道：“莫要忘了你是我的婢女，哪有自己喝茶却不给主子斟茶的道理？”

　　段秋水撇了撇嘴，十分不忿地替古长天倒了杯茶水，古长天丝毫不介意段秋水的表情，仍是高兴地一饮而尽，喝完又将杯子递了过去。

　　段秋水只得又替他满上，听见古长天说：“你是如何得知宁城太守的为人的？”

　　段秋水回答：“我哪知道他的为人！我又不认识他！我猜的！”

　　“有何根据？”

　　段秋水放下手中的茶杯，一脸调皮的神色，说：“你想啊，能在宁城稳坐太守之位的人，会是个胸无城府的人吗？本来好端端的，天高皇帝远，自己当个一城之主，谁敢不听他的？结果……你来了。论身份，你是皇后的亲侄子，论官衔，你是归云的镇北侯，你比他大好几级呢！那以后他还怎么在宁城一手遮天……噢，不是！是作威作福……好像也不是好词儿……反正你明白我的意思。”又喝了口润了润嗓子，继续道：“你要是个不管事儿的主还好，成天逗逗鸟、听听戏什么的，估计他心里还踏实点儿，不然的话……”说着段秋水自己都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

　　古长天夸奖道：“你倒是个聪明人！”

　　段秋水一听，眯眼凑到古长天身边，小声说道：“我知道你来宁城自然有你的目的，装傻充愣哄哄太守大人，让他放松对你的警惕，对你也有好处不是吗？你看，我并不是只为自己的腿脚着想，也是在替你谋划呢！”

　　却听古长天哈哈大笑一声，说道：“有趣！真是有趣！将你留在我的身边倒是对了！”

　　段秋水讪讪一笑，心里念叨：就看你能有多大本事留我多长时间了！

　　一行人等在茶摊等待了半个多时辰，终于隐隐看见远处走了一队人马，古长天微微眯眼、聚光一看，对段秋水说道：“宁城太守庄无邪果然亲自出城迎我。秋水，以后我就得和这个老狐狸过招了……”

　　段秋水也向那个方向望去，心里暗暗说道：“他是个老狐狸，你就是个笑面虎，你们俩半斤八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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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无邪在府中听闻镇北侯侍卫求见，倒是微微有些诧异，随即便镇定下来，吩咐了下去，不光准备了软轿，更是下令宁城上下大小官员一律着官服在城门之处等候。自己更是打扮得体这才出门，领着宁城各级官员浩浩荡荡地就向古长天的方向迎了出来。

　　庄无邪虽年近五十，却仍是神采俊朗、风度翩翩，这倒让古长天对他另眼想看。本以为这个圆滑机警、玩弄权术的人会像大多数他这个年纪的男子那样体态臃肿、苍老疲废，却没想到却是这般模样，心中对他的考量又多了几分。

　　“宁城太守庄无邪携宁城各司官吏拜见镇北侯！”

　　庄无邪站在黑压压一大片人群的正前方，带头对镇北侯行了大礼，其他人也马上照样儿行礼，表面看上去，倒是给了这个镇北侯十足的面子。

　　既然如此，古长天的表面功夫也得做到家，便急忙冲上前一把扶起庄无邪，说道：“太守大人放下繁杂的政务，亲率众人迎接长天，长天真是有些过意不去啊！”

　　庄无邪直起身来，笑眯眯地看着古长天，见这镇北侯果然一表人才，心中了然，便说道：“侯爷来到宁城，下官出城相迎本是应该，侯爷这样说，倒令下官惶恐。”说着又将腰身微微一弓。

　　古长天心中叹道，只怕我平安到达了宁城非你所愿吧。可面上仍是正色说道：“既然如此，本侯就先谢过庄大人的好意了。只是路上舟车劳顿倒还真是有些困乏，有什么话还是先进城再说吧。”

　　庄无邪恭谦地说道：“那是自然！下官已备好软轿，还请侯爷上轿，我府中早已收拾妥当，先请侯爷委屈几日，待新建的侯府完工再择日搬去。”

　　古长天看了看不远处的轿子，想到身后的段秋水，便说道：“……只有一顶……”说着回头看了眼段秋水。

　　庄无邪看在眼里，急忙说道：“下官的轿子可以让给这位姑娘，下官和其他人一同走回去便可。”

　　古长天听了十分满意，而段秋水才不管是谁的轿子，只要能让她歇一歇脚就行，便急忙冲了过去。大家看着镇北侯身边的这个姑娘一时摸不清来历，见侯爷对此人如此关心，心中也就猜了个七八分，估计明日一早宁城的大街小巷就会传播着镇北侯身边有个来路不明的红颜知己的绯闻。

　　既然要端着侯爷的架子，古长天也懒得戴着面具和庄无邪说些无关痛痒的场面话，便也转身进了轿中，吩咐人马即刻回城。庄无邪跟在一行的队伍之中，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同行的官员说着话，心思却全都在古长天身上，不知这个没经过风浪的富家少爷能在宁城翻起多大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