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树开花》雾水之影

7、第 7 章

　　[17]
　　但凡英雄营救美女，必定出现在最最危急的时刻，脚踏五彩祥云，宛如天神降临，全身笼罩在万丈光芒之下，而那些恶人，便在英雄的气势下，丢盔弃甲，跪地求饶……

　　此刻来的这位英雄，便是完全符合话本子里面的描述的。

　　转世神君他一袭白袍镶着蓝边，剑气如虹，一路走过，恶妖退散，眼看离着我们越来越近。我心头很欢喜，缘分来了，那是挡也挡不住，我救了他，他如今又反过来救我，那是将英雄救美，美人就英雄的戏码上演得荡气回肠，我热血澎湃，就想朝着那英雄挥挥手，结果手一动，才惊觉自己还牵了个人。

　　此刻那女修真，显然也看到英雄了，并且并我还要激动上万分。

　　只听她用颤抖又极尽缠绵的声音深情地唤了一声，“大师兄！”

　　转世神君看了过来，视线落在那女修真身上，温柔又安定，像是在说，不要担心……

　　原来，转世神君要救的，是我身边这个感叹自己太漂亮了的女修真，我有些丧气，默默地垂下脑袋，莫非转世神君已经心有所属，那我岂不是，岂不是，不过若是他心有所属，而这女子貌似对神君也很是倾慕，只要这次天上的那些不擅自干涉，成全了他们，那么不需要我出马，神君就能得到吧……

　　想通此环节我又雀跃起来，朝着旁边的女修真很是温柔的弯了弯眼睛，她愣了一下，随后，挣脱我的手，猛地朝转世神君的地方冲了过去。

　　她刚一冲出去，黄狐狸就从前面的战圈退了出来，细细的黄色丝线从她的衣袖伸出来，目标正是女修真纤细的脖颈，我慌忙追上去逮她，此刻她眼里只有转世神君，这么冲过去，脑袋肯定被削掉……

　　我险险地逮住她，心头暗松了口气，她在我面前挣扎不停，我越解释，她越挣脱，完全听不进去我说什么，无奈，我只得将她拖住，这人精神有点儿失常，咱将自己藏好，安心等着转世神君过来便是。

　　转世神君没让我们等多久，黄狐狸见不敌撇下其余小妖逃遁，小妖们也俱都被转世神君收到了一个册子里，我拉着女修真躲在一棵大树背后，此刻他收了剑朝着我们过来，刚刚的大战并未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他依旧是纤尘不染，我倒希望在他身上抹上几滴鲜红，不晓得那样是不是会显出一股子媚态，我忆起了那晚神君的神情，心头咚咚地跳了两下……

　　不得不说。他一步一步走过来地样子。是极能勾起人地心弦地。当真是步步生——血莲。

　　因着此刻危险解除。我拉着女修真地手也没再用力。她挣脱我地手冲了出去。一下子扑到了转世神君地怀里。泪眼婆娑。我见犹怜。

　　“大师兄……”

　　我见她像一滩软泥一般贴在转世神君地胸膛上。声音却是娇媚到了极致。那一声大师兄唤得缠绵悱恻。让我着实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估摸着男人应当很喜欢这样地呼唤。因为我看到转世神君伸手轻抚她地背道。“若雪。别怕！”

　　“大师兄。你怎么来得这么晚？”那若雪像是哭得累了。从神君地怀里仰起头。睫毛扑闪。娇嗔道。

　　“路上遇到点儿事！”转世神君说这话的时候眉头一凛，全身都散发着一股可怕的凉气。

　　遇到点儿事，我心想，就是被银塑打残然后被我误下媚药和丢池塘吧，我估摸这事会对转世神君留下很深的心理阴影，此刻，我还是快点儿闪了才好……

　　哎呀，现在的任务不需要我出马，我心头落了大石，只想着在凡间好好寻点乐趣，然后暗中撮合监督他们这一世情缘，太幸福了，望着头顶的日头，我忽然觉得下凡也不是这么难过的事，毕竟天上只有我飞羽阁一个小小的四方天，然而凡间，只要没那该死的任务，就有整个广袤天地任我逍遥游……

　　我从大树后面缩回脑袋，准备离开，结果刚走两步，就听到那叫若雪的女修真嗲着声音道，“大师兄，那还有一只妖精！刚刚她想抓我……”

　　我脚步一个踉跄，心道这女修真脑袋是不是被门板夹过呀，若不是我拉她，此刻她早已尸首分家，哪能安稳地在她师兄怀里撒娇，现如今恩将仇报，有这样的人么？

　　我心头忿恨，扭过头去狠狠地剜了那女修真一眼。

　　在剜他的时候，我视线跟转世神君有了短暂的交汇，我看他淡定的神情一变，眸子里的冷光像是一根锥子，刺的我一阵发寒，我眼前一花，下一刻，转世神君已经出现在我面前。

　　我讪讪一笑，“好厉害的移形换位！”

　　我觉得转世神君真的很厉害呀，那银塑到底强到了什么地步呢？我探究似的将转世神君上下打量，他似乎很恼怒我这个样子，周身都散发着一股寒气。

　　“是你？”他的声音极低，我估摸着是怕那女修真误会我们有什么，当下也压低声音回他，“好久不见，你身上的伤好了么？”我问得很是坦诚，结果看到转世神君的耳根奇异的出现丁点儿微红，果真还是年少，即便是转世神君又如何，我不过睡了十八年，他，如今也不过十八岁而已……

　　我正要感叹就听他道，“上次我放过你算恩怨两清，这次，我不会绕过你！”

　　我纳闷，抬眸问他，“为什么？”

　　此刻那女修真已经小跑着过来，在转世神君的旁边微微喘气，“大师兄，她是个妖精！”

　　我瘪瘪嘴，心道连你这个失了修为的女修真都知晓我是妖精了，莫非你家师兄还不晓得？

　　“我失了修为，本来以为她是跟我一样被抓的女子，还好生宽慰她，现在才明白，她是那些妖孽的同伙，试图向说服我嫁给那大妖怪做夫人，刚刚还想抓住我要挟师兄你！”女修真捏着拳头站在那里，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我瞧她神色坚定，丝毫不见说谎的样子，想必是她臆想出来的吧，天啦，早知道这女人精神失常，倒没想到严重到这样的地步，我瞧着神君他目光冰冷，抚了抚额头，解释道，“我没有，我确实是被抓来的！刚刚我是怕你被那狐狸伤了！”

　　“妖孽，少在那里惺惺作态！大师兄，快收了她！”我不以为然地翻了个白眼，在我心目中，既然是神君转世，就应当具有神的气质，明事理懂道理一些，孰料他真的抽出长剑，将那泛着柔光的剑尖抵到我的肩。

　　我当时只顾着发傻，竟然忘记闪躲，此刻那剑尖抵着肩头，有微微刺痛才回过神来，不是吧，那里是旧伤啊……

　　我看到他手轻轻一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随即一本小册子出现在他手里，那册子我识得，是炼妖册。是了，他是除妖的，而我是妖，无论我是否伤过那娇滴滴的女修真，他都是要收了我的，我心头一凛，不管济不济事，还是使出了摘叶飞花，不晓得哪里的花瓣混在了树叶里，片片飞舞，将对面的人罩在里面，一时间有些迷眼，我知晓这些伤不了他，只是盼着能晃花他眼睛也好，不料他既没眼花，也没停顿，我旧伤刚愈，便又添了新伤……

　　我一低头，就看到肩头在冒血，那血顺着剑尖留下，在光亮的剑上抹了一层嫣红，在阳光下显得分外妖艳，血滴子从剑身滴落，我看它坠落，仿佛听到落地时清脆的声响。

　　若是我被转世神君杀死，回去肯定会被耻笑的吧，我有些迷离的看头顶蓝色丝绒一般的天空，只觉得分外苍凉，低下头，看了一眼对面的神君，微风拂面，衬得他分外俊逸，这一世，他的身上没有了那熟悉的黑气，反而有了一层柔光，隐隐透着神威，他神情淡漠，却极其清俊，像极了我喜欢的松柏。

　　哎，我要被他收了么？

　　不过也好，虽然不能逍遥游天下，但也不用监督神君跟他旁边的女子相亲相爱了，回去被耻笑就被耻笑了，也算不得什么，我朝他微微一笑，瞅着他神情有了一丝慌乱，嘴角上的笑容加深了一些，只不过有些苦涩，小花妖，你看，到如今，我对你的媚术，终于有了初步的了解了，只盼你不要怪我，明明一副惑乱天下的身子，被我用得整日挨刀……

　　我很淡定的接受了被收到册子里这花妖肉身炼成一滩水最终化成一团气，然后我灵魂回到天上重新做老树的命运，孰知事与愿违，普天之下不只他神君一个英雄，当然更不只那女修真一个美人，于是，我又被救了，既然说又，就足以说明两次救我的是同一个人，我看到银塑他银光闪闪地飘过来，趁着神君走神，将我——一把拖了过去，随后拎了起来，然后急速地蹿离。

　　我听到身后那个女修真在喊，“哎呀，让她逃了……”

　　不过我也只听得这句，因为银塑的动作实在太快，才一会儿的功夫，那树，那人，那山，都已经俱都消失在脑后了。
　　[18]
　　这次很好，我没晕。
　　即便是我没晕，银塑他还是强制性的将我衣衫剥至肩头，处理了伤口，依然挽了个蝴蝶结。我瞧他脸色阴郁，即便下手很重，疼得我表情痛苦，但我也不敢不满，更没敢吱声，只是咬牙忍着。
　　他把蝴蝶结挽好之后就一直瞪着我，我被他瞪得头皮发麻，心道还不如晕了过去，索性摇晃两下，想要倒地。
　　“你晕吧，你晕了我就把你丢水里！”他在我耳边阴测测地道。
　　我觉得他就好似我肚子里的虫子，甚是明白我心意。只是这虫很凶猛，我怕他把我身体咬破个洞。
　　我登时不顾肩膀疼痛挺胸收腹，站得笔直，“不晕不晕，我心头清楚得很。”
　　“清楚？清楚了看到别人拿剑刺你你也不躲么？”他斜靠在树上抱着双臂阴测测地笑，我喃喃道，“我也躲不过啊！”
　　“你猪脑子么？所以你就这么让他刺？”他不晓得从哪捡了块石头揣在袖子里，此刻从袖子里掏出来朝我脸上砸来，我头一偏，那石头就落了空，我对上银塑的眼眸，只见里面嘲讽冷意十足，嘴角勾起的笑容更是让人心惊，只听他磨着牙齿道，“现在知道躲了！”
　　早知道我就不躲了，我有些心虚的想。
　　不晓得怎么回事，我总是有些怕他，他的诡异，他的强大，以及他那不知真假的情感，或许是因为我刚刚上天有了人形，还未呆多久就被踹下来做妖，结果仙没当几天，妖又做不好，又恰巧如今修为甚低到不能自保，所以心思才怯懦了些吧，若是回到我老树皮囊内，兴许就不是这个样子了，我自我安慰道。
　　“过来！”他斜斜地靠在那里，慵懒的朝我招了招手，我不明所以，还是走到他面前，结果他伸手在我头发上狠狠的揉了两下，最后叹了口气，声音极低，“哎，以后不要这么傻了！”
　　我被他揉得有些郁结，都忘记了辩解，其实我不傻啊，我不傻啊，我只是有苦衷而已。我和他背靠着大树站着，到后来背靠着大树坐着，再到后来，我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月挂枝头，清辉满地，我发现自己头枕着他肩膀，而他的脸则抵在我头顶上。沉睡中的他脸上没有平素阴险妖媚的表情，睫毛弯弯，像是盛满月华，脸部线条纤细柔和，脸上有淡淡的笑，那笑容干净纯粹，不染纤尘。
　　我想将脑袋移开，恐又惊醒了他，只得继续耐在那里，头顶月光皎皎，心头百味陈杂，越是陈杂，越是容易睡过去，结果等天亮的时候再次醒来，银塑已经不见了，我看了看搭在身上的明紫色长袍，咧嘴一笑，银塑走的时候把衣服盖在我身上，莫非他就只穿个里衣到处晃，不晓得那该是幅什么光景呀……
　　我又回到银塑原来安置我的山谷养伤，一连养了半月，身子都珠圆玉润了也不见司命出来指着鼻子骂我偷懒，我还盼着他来给我解惑，银塑与花妖到底有什么联系，是否故人，结果不想他来的时候，他天天来，现在想他来的时候，他却不见了踪影，我盼啊盼，盼星星盼月亮，最终失了耐心。
　　我觉得我还是应该去凡间看看，顺便关注一下神君和那女修真若雪的感情发展得怎么样。依然是那个小镇，只是有了生气。
　　死者已逝，生者却要好好活下去。我看到墙上贴了个红榜，大意是天生门的侠士们斩妖除魔，解救他们于水火之中，感谢云云。想必转世神君已经将那个什么妖大王一锅端了吧，我挺遗憾没见着那妖大王，其实我当年身为老树的时候很少见着大妖怪，说书的人都说那些大妖怪本体都长得面目可憎，三头六臂，浑身尖刺血口獠牙，不晓得银塑原型是不是那么个样子，他如今这样子忒美，我有些不忍心想他的原型了。
　　我一边思索一边往前走，忽然被前面嘈杂的人群吸引了视线。我瞧着那些个女子拥在一处，垫着脚尖伸着手臂不晓得在做什么，就跟了过去凑个热闹。
　　“天生门大师兄木谨歌的画像，五两银子一幅，木谨歌用过的手巾，八两银子，木谨歌少时所用的木剑，十两……”
　　我挤在人群中，听到里面的吆喝声，顿时觉得出了一身冷汗，仰头望天，这个世道在变，只觉得清风阵阵，却也将我吹得发丝凌乱。
　　我只晓得天生门大师兄是转世神君，却不知道他这一世的名字叫木谨歌，相比之下，我还是喜欢濯钧一些。
　　我只晓得我本来的任务是下凡与他相爱，却没想到他的倾慕者如此众多，不过还好如今他有了两情相悦的人，我舒了口气，否则与这么多人一起抢他，我深知自己的实力，摆在这里，也就是那种空有一身好皮囊的女子了。
　　“木槿歌现在在何处？是不是回了天生门？”我问前面那扎着辫子挤得面红耳赤的小姑娘。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道，“姑娘，现在安全了，你不用蒙面了！”
　　我摇摇头，小声道，“其实是我脸上长了肉瘤！”
　　那小姑娘一呆，看我的眼神很是怜悯，只听她道，“无论什么人，都有喜欢人的权利，木大哥怎么会回天生门，他是出来历练的呀，听说现在往西边去了呢！若不是西边山穷水恶，妖邪众多，我也就追着去了。”她叹了口气道。
　　哦，这样正好，若是他回了天生门，我可没胆闯进去看他和那若雪感情是否顺利，如今去了西边，倒也好得多，我谢过那小姑娘，便追随着神君的脚步，朝着西方，慢慢地摸索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