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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027:重 ...

  •   027:重返天宫

      我只晓得那是花妖身体,但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花,银塑说是紫色曼陀罗,我便信了,现在才晓得,他其实是忽悠我的。
      那具带血的肉身被银塑紧紧的搂在怀里,即便如此,该散的还是散了。
      肉身渐渐变淡,最终化为虚无,片片花瓣从他怀里升起,悠地升到高空,白色的花朵在空中盘旋,银塑他满脸泪痕,一遍又一遍唤我的名字,最后他猛地脱下自己的外袍,将它抛向空中想要将那些花瓣罩住,然而那些花瓣越飞越高,银塑飞起来追逐,却因为腹部的伤口后继无力,跌倒在地……
      我恍是看见一幅伤情的画,浓墨色调泼染出肝肠寸断,是那么的催人泪下。
      我看清了,那花,其实是玉兰花。
      是神君丝帕上的玉兰,是神君仙府外面的玉兰,或许与小花妖有纠葛的不是银塑,而是神君,总之,不应当是我,老树。
      我轻轻地叹息一声,银塑此刻的怀里仅有一件血衣,而恰巧这件衣服,是当初我受伤之时他换的那件,他双手紧紧地握着那衣衫,手上青筋崩起,头埋在衣服里,肩膀耸动,那压低的沙哑哭泣声音像一个诅咒,我心头万般愧疚,却不晓得应当做什么,一见钟情,他钟情的也只是美艳的小花妖而不是我,小花妖肉身烟消云散,吾无力回天,对不起,银塑。
      我一直见你轻佻邪魅性格难以捉摸,以为你只是开玩笑,并不知道你会如此当真。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如此难过。
      对不起,我不忍再看,转身回了九重天。
      回到肉身的时间只是一瞬,我从床上起来,就看到床头边一个扎着两根辫子的小丫头撑着下巴守在我旁边,见我起来,她一下跳起来,“飞羽,飞羽,你醒了啊!”
      我眨眨眼,有些迷惑地问,“你是?”
      “我是文文啊,文文!”她扭了扭身子,用手在背后做了个摇尾巴的动作,“我是文文仙鱼!”
      “哦!原来是你!这么快有肉身了啊!”我应当替她高兴的,可是心头确实开心不起来,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很好,以后好好修炼。”
      “飞羽,你为什么哭?”文文她一脸担忧地望着我,我一呆,愣愣地道,“我没哭啊!”
      “还说没哭,都哭了好一会儿了,我吓一跳,才一直守着你的。”
      我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脸颊,果然满是泪痕,手上都弄得湿漉漉的,难道灵魂还未进入肉身的时候便开始哭了么?我有些发怔,用袖子将脸上的泪擦干,结果眼睛像蓄满水的池子,更多的水迅速地往外渗,越擦越多,越擦越多,很快就把整个袖子打得透湿,文文她很担心,在我旁边一个劲儿地问,“飞羽,飞羽,你到底怎么了?不要吓我!”
      我努力的吸了口气,“文文,别担心,我没事,只是高兴罢了,你看,我终于解脱了!”
      我站起来,对着文文挤出个惨淡的笑容,“还是我自己的身体好,用得习惯!”我扯扯有些皱巴巴的裙子道,“司命给我安排的那身子美则美矣,太弱了些,连累我受了不少委屈,现在心口都隐隐作痛!”
      我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好像刺在花妖肉身上的那一剑也刺到了我灵魂上,如今回到自己的肉身,都如同破了一个洞口一般难受。
      文文表情有些怪异,欲言又止的样子,隔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我,“那飞羽,你任务完成没有?”
      我微微地顿了一下,随后淡淡道,“大概,是没有吧!”我往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告诉她,“不过即便没有完成我也不会再接这样的任务了,哪怕是受罚,我也不会再去淌这么一趟浑水了,太累了!”我朝她淡淡一笑,“你知道的,其实我很懒,只喜欢睡觉……”
      “飞羽,其实神君他……”
      我诧异地望着说话说一半的文文,她局促地搅着辫子,“其实神君他有很深爱的人!”
      我点点头,“我知道啊,否则怎么会为孽情所困,需要渡化!”
      “他……”文文还欲说什么,我摆摆手道,“他们知道我回来了么?”
      “应当知道了,只要是上了天,天君他们什么会不知道!”
      “恩!”趁着还没召唤我,我下凡一趟。
      “可是仙人没有天君批准不得私自下凡的啊!”文文急道。
      “我不是仙人,我是木神!我下凡尽一下木神义务,看看天下花草树木长得如何!”不待文文回答,我径直冲了出去。
      恐是因为我脖颈上木神戒指的原因,我下界倒真的没有遇到阻难,其实我对文文也没有说谎,我确实是下凡看看花草树木的,不过是泰冒山下,我老树躯壳旁边的那株初具灵识的小苗,我小心翼翼地将它挖了出来,准备将它带回天上好好培养。
      还有一件事便是去看看银塑,不晓得他会怎样,结果我回到先前银塑呆的地方,一个人影儿也没有,只是草地上有盈盈血迹,在碧绿的叶子上泛着微微的红光。
      我伸手轻轻地抚摸那片草地。
      “木神,是木神啊…”
      “木神,刚刚有个男人好可怜,哭得好伤心啊……”
      “真是个俊美又有情的男人!”
      “是啊,连我的跟着哭了呢!”一片草叶上有晶莹的水珠,小草们纷纷在我心底低语,我只觉得眼泪又要涌出来,轻轻地道,“恩,喜欢他么,喜欢他就好好修炼,以后给她做妻子!”
      我离开了,回到飞羽阁,望着水帘镜,镜子里的女子模样虽好,却依然不及小花妖十分之一,所以我没去找他,找到了又有何用,他对小花妖一见钟情,却是小花妖的路人,也是我的路人……

      028:情难自已

      回到飞羽阁这么多天,一直没人来找我,我也乐得轻闲,吃吃睡睡儿,有心情的时候就寻了上好的朝露喂给树苗,我不晓得它到底会修成男或是女,就没给它取名字,文文那丫头一心想是个男娃,每天在它耳边念叨做男子的好处,那树苗不过初具灵识,意识都还不清楚,哪能晓得她讲的什么,不过我任由她去,毕竟飞羽阁就她一个会说话,我觉得我下了一趟凡间,变得寂寞了。
      我一直呆在飞羽阁,再也没去过凡间,任务到底有没有完成,神君后来如何,都不在我关心之列,只是心头隐隐有个穿红衣的男子,在梨花树下舞剑,雪花瓣,红衣裳,在心之一隅,定格成亘古不变的画卷。
      这日我正在给小苗浇水,就听到嘭的一声,文文惊呼大老远传来,“哎呀,你怎么踢门!”
      我扭头看去,竹楹一脸怒气地冲了过来,一把夺过我手中的水瓢,“飞羽,你怎么这么副德行?”
      我低头打量了一下,除了没穿鞋子,咳咳,也没有什么不妥,至少衣衫整齐,也还算是干净,于是我抬头看他,很是纳闷为何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恍是我目光太过真诚,他不自然地撇过头去,好半响才喃喃道,“其实你的任务,应当算是完成了!”
      “哦!”我淡淡的答应,不晓得他这么说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你走之后,我大哥他没有继续修仙!”竹楹他神色古怪,好半响才继续开口,“他在泰冒山脚下搭了个茅屋,开了一片田,养了很多小动物……”
      我微微发怔,那夜里随意说过的话,原来神君都记得,我叹了口气,说不感动是假的,不过,这一切到底与我有何关系呢?
      “而且他生病了,估计活不长了,不日就能返回天宫!”
      “是吗?真好!”我半仰起脸,微微一笑,神君他终于不用受那转世轮回之苦,确实是再好不过,我摸了摸竹楹的脑袋,“你们一家要团聚了,恭喜你哈!”
      我以为他要将我手拂开,岂料他一动未动,只是周身散发着一股子寒气,我微微愣神,不晓得自己什么时候又得罪了他,结果他忽然仰起头,白嫩的脸蛋上挂了个暖和的笑容,卷翘的睫毛扑扇,眸子里晶亮亮,他笑眯眯地道,“是啊,真好!”
      说完之后他将双手拢在袖子里头也不回地走掉,我不晓得他抽了什么风,睡了十八年,在凡间又呆了段时间,现如今觉得竹楹愈发捉摸不透,既然捉摸不透,再仔细思索不是我的风格,我索性将他丢到一边,专心照顾起我的小树苗来。
      咳咳,这样好了,若是男娃就叫小银子,女娃就叫小金子……
      我想得开心,不自觉笑出声来,文文她在一旁咋呼,“飞羽,你笑了,你笑了!”
      我翻了个白眼,不就是笑了一下,有那么大惊小怪么,真是,没见过世面……
      结果她抓着我的肩膀一个劲儿地摇晃,“飞羽,你笑了,你笑了啊,自从你醒来,我就没见你笑过!”
      我被她晃得厉害,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我转过身子颇为严肃的告诉她,“在人间受了颇多虐待,我一时半会儿没缓过神来。”
      “啊?谁欺负你?”文文焦急地问。
      因着天君要求我和神君自由发展,天上众仙不得擅自观察干涉,于是几乎没有人知道我们在下界到底发生了什么,此刻文文一脸愤怒,若是我说我被捅了数剑,并且最后被刺穿胸口而亡,不晓得她会不会冲下人间替我报仇?
      不过,好像那些仇恨,我都淡忘了。
      我摇摇头,“骗你的,其实主要是我太累,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说完,我挤了个自认为无比美好的笑容给她,岂料她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我垮下脸,心头郁结,“不好?”
      文文捂住嘴兀自发笑,我瘪瘪嘴,转身进了屋子。
      当初在凡间,我也是练习这么笑的吧,好像效果不错,我对着水帘镜试了试,同样的姿势,但不一样的皮相,做出来的感觉还是差了太多,于是我又笑了一下,这一笑颇为苦涩,一如我此刻的心境。
      不出半月,天宫到处流传神君即将归来的消息,本来我还不大相信,好端端一个年轻人,怎么可能这么短的时间死掉,除非有仙人从中作梗,莫非他们还是插手了?直到天君传来消息,让我去天门迎接神君,我才知道,原来神君转世的木谨歌,是真的要死了……
      我不晓得自己是个什么心情,只觉得分外的沉重,像是有一块巨石压在心口,让我喘不过气来。
      在天门等他的那一刻,我是紧张的,紧张到连手心都出了汗,心跳得厉害,犹如战鼓在擂,远远地看他过来,我竟是站都站得不大稳当,腿肚子都直打哆嗦。
      近了,近了,他一袭白衣,身形朗朗,仙气萦绕,眉目精雕细琢一般精致,我一直盯着他,眼看他离我越来越近,然后,与我擦身而过……
      我心顿时跌落谷底,他不认识我,他不认识我……
      既然他不认识我,那么银塑,他必定也不会认识我的,呵呵,他们喜欢的,不过都是那小花妖而已啊,我全身颤抖,只觉得仿佛有一把刀子在我心头猛戳,我捂着心口,险些喘不过去。身旁的竹楹捏住我的手腕,他十分用力,指甲仿佛要掐进我肉中,我被他唤回些心智,扭头看他,只见他一脸淡漠,只是眼眸微红,稍微的透露了一些心境,莫非他也太过激动难以克制自己的情感,其实他大可不必控制,径直往他哥怀里扑不就得了,我想甩开竹楹的手,只是他抓得实在是太过用力,我一时挣脱不得,只得颇为幽怨地看着他。
      前面的神君已经走远,我心头的失落更加的深重,于是脸色也变得愈加难看起来。忽然间,耳边传来一个极淡的声音,“木神,谢谢你!”
      我顿时一喜,莫非还是有戏?神君记得我,是我,而不是花妖的肉身?既然如此,那么如果我现在下去找银塑,他会不会认出我来?我转忧为喜,竹楹他冷哼一声,甩开我的手大步离去,我不管他,自顾沉浸在喜悦之中。
      接连几日,都是迎接神君的仙会,我一时脱不开身,等到我再次下凡,已经是七日之后。
      我不晓得应该去哪里寻他,就先回了当初养伤的那个山谷。
      我站在山谷口,心头忐忑,不晓得现在这么进去,银塑他是否能够认出我,或者,他会将我赶出来?我犹豫半日,心头惶惶,忽然之间,闻得一个略显轻佻的声音从树上传来,“小娘子,你到底要不要进来?”
      我一抬头,就看到树上那道艳丽的红,恍若昨日,我眼睛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029:阴差阳错

      他从树上跳下落到我面前,桃花眼笑成了一线,“小娘子,你在我山谷前做什么?到底要不要进去?”
      我很紧张,有些结巴道,“我迷路了!”
      我想问他是否知道我便是成雪,但不晓得该如何开口,只是站在那里万分局促,结果他笑容邪邪地拉过我的手腕道,“既然迷路到这里,就进去坐一会儿吧!”
      我顿时心头不爽。
      他这个样子应当是不认识我的,既然不认识,那我目前对他来说仅仅是一个初次见面的女人,这家伙水性杨花,难为我为他伤情郁结,我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却还是任由着他将我拉了进去。
      他将我拉到梨花树下的石凳边,这石凳我熟悉得很,以往经常坐在这里打盹儿,于是我很自然地坐下,从右下角的位置拿了个茶碗出来,更为娴熟地将茶碗往石桌上一搁,对着银塑道了声,“上茶!”
      一系列动作做完,看到银塑微微错愕的眼神以及嘴角边有些僵硬的笑容,我才幡然醒悟,将手中的茶碗转了两圈,咳咳,“麻烦你给我一碗水!”
      他转身进了屋子,出来的时候手上端了个白瓷碗,我双手接过那瓷碗,碗中液体呈浅碧色,味道极为氤氲,我轻轻地抿上一口,带着一股蜜汁儿般的清甜,于是,我朝着银塑微微一笑,将碗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先是清甜,到后来口中却是极苦,让我整个舌头几乎涩掉,并且头晕乎乎的,我盯着面前的银塑,只觉得他的身影一个晃为两个,到最后完全模糊不清了。
      “这是烈酒么?叫什么名字?”
      “浮云如梦。”
      “哦!”我点点头,朝他微微一笑,“很伤情的名字。”
      吾喝醉了。
      回忆如钩,垂钓出记忆深处的斑斓画面。
      第一次见面,他扳过我的脸,“抬眼看看,我比那家伙漂亮多了……”纱布挽成的蝴蝶结,还有他笑着调侃,若是你硬要我负责,我也会考虑收你做我的十八夫人……
      他在梨花树下舞剑,身形蹁跹,清冽剑光,红衣如血,在飘落的雪花之中翻飞,如梦似幻。
      他将我从神君的剑下救走,然后生气地教训我,“你猪脑子么?所以你就这么让他刺?”他无奈地揉我的头发,“哎,以后不要这么傻了!”
      他月光下干净纯粹的睡颜,他在暴雨中为我撑起的灿烂星空,他不顾危险冲进修真人的阵法之中救我,浑身上下被伤得鲜血淋漓,以及他温柔的唇形,“成雪,别怕,我来了。”
      最后是残阳,枯树,他抱着“我”的尸身,哭得像个孩子……
      记忆的画面就此停滞,黯淡褪色成惨烈的灰白,随后片片斑驳,风沙成了最亘古的寂寞。
      “十八,十八……”
      耳边是那个调侃的声音,一遍又一遍,一遍比一遍低沉,风一吹,就渐渐散去,连一丝痕迹也不剩下。
      我醒了,好像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边我很伤情,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眼角,果然,有泪珠,只是一觉醒来,我对梦境一丝印象也无,只觉得心口很紧,像是被谁使劲儿攥着一般。我吁了口气,思忖着得去找点儿安神的草药。
      我揉了揉额头之后抬头,就看到面前一张放大的脸。
      那是个极其俊美的男子,一张脸显得颇为妖魅,因距离隔得太近,我清楚地看到他蝶翼一般的长睫毛,顿时自惭形秽,我咳嗽两声道,“你是谁?”说完我看了看四周,“这里又是哪里?”
      最近几天我都在参加欢迎神君的仙会,怎么忽然跑人间来了?难道说,我有梦游之症,我被自己的想法骇住了,很不淡定地哆嗦了一下。
      不过,面前那男子的神情更让我惊骇,他本来是微微带着点儿魅笑,此刻忽然变了脸,一双狭长的桃花眼不可置信般的瞪得溜圆,脸色苍白,面上俱是惊惶神色,倒让我吓了大跳,不晓得他到底怎么了,莫非我身后有什么吃人的怪东西,我慢慢地转过头去……
      簌簌的花瓣坠落,倒是一幅好景致。我正待好生欣赏,整个人被他扳了回去,我看他双目通红,不晓得受了什么刺激,全身发抖,两只手将我肩膀牢牢箍住,像是要把我骨头捏碎。我很不满,想要跟他理论几句,岂料他整个人俯身过来,竟是要轻薄我!
      我想一掌将他拂开,却发现面前这人竟然不普通,凝神细看才发觉他竟然是妖,并且还是只厉害的大妖,难怪我第一眼并未发觉他的身份,我心头一紧,毫不犹豫径直招了雷,只听轰的一声,那雷从他头顶劈下,他手一松,我便后退一步,厉声道,“大胆妖孽,竟敢轻薄本上神,嫌命长么?”
      其实我对妖并没有颇多偏见,若是我没有成仙,也只能算只妖,只是这妖如此放肆,着实要好好教训一番。
      那雷落到他身上并没有将他击趴,他只是摇晃两下,头顶上有鲜血沁出,顺着额头滑落,将他的脸衬得更加妖邪,只是他眼里有泪,虽没有涌出却蓄在眶里,让他那双眼眸显得极其清澈,只是眼神太过悲戚,仿佛有无边痛楚深藏其间。
      我不晓得这个男子到底经历了什么,只是被他那悲催的模样撼动,起了怜悯之心,罢了罢了,还是饶过他好了。
      我想,或许他是认错了人,天可怜的,又一只为情所困的妖。
      我转身招了云头欲返回天宫,就听到他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有没有喜欢的人?”他问得小心翼翼,莫不是怕我又劈了他?
      我叹息一声,即便是再厉害的妖,也逃不脱一个情字,我转过头对他露了个自认为温柔的笑容,淡淡的道,“或许,是有的吧!”
      我想起竹楹他说神君在人间最后的日子是在泰冒山下种田,心头微微一暖,不自觉地笑了一下。
      “他是谁?”
      “恩,是一个挺悲催的神仙。”我笑着道,“一般女子都喜欢神仙的,所以你也不要太过执念,好好修行,早日成仙,就会有很多女子喜欢你了!”我安慰他道。
      我不晓得是否我的安慰奏效,又或是完全起了反作用,只见那男子勾着身子站在那里,全身颤抖,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我也没兴致再看下去,爬上云头朝天宫飞去。
      “哈哈哈哈哈哈……”
      飞到半空,我被底下的笑声惊了一下,那是种撕心裂肺的笑,虽然是在笑,却比哭听着都让人难受,我低头往下看,那红衣男子在那里发狂一般的笑,声音仿佛被撕裂一般,让人心头碜得慌,大概是笑得累了,他摇摇晃晃地倒下,蜷缩成一团,我恍惚听到有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抽泣声,以及喃喃低语,十八,十八……
      我有所顿悟,情为洪荒猛兽,见之需谨慎呀!

      030:沮丧告别

      神君的仙会结束之后,就是我的受封仪式,因为顺利渡化神君,我得了赏赐,不必继续住在飞羽阁那块巴掌大的小地方,天君划了中山第三山系给我做居所,让我自由自在,不受管束的做个潇洒上神。
      这几日大概是由于仙会繁琐的原因,我都只是老远地看着神君在高台上与人相谈甚欢,一直没什么机会与他说上几句体己肉麻的话,吾很失落。现如今我要走了,在屋子里转来转去思索良久,我终于下定决心,要去跟他告个别,虽然我可以随时回天宫,但总归是不一样的。
      我去了碧海殿。
      大约是因为神君回来的原因,那里的玉兰花比往常的素洁中又增添了几分娇媚,着实美丽得很。老远就看到神君站在一棵玉兰树下,仰着头看那树上花瓣,身形颇为萧索。
      “谨,神君!”
      他转过头来,朝我淡淡一瞥,神情清冷,随后又将头转了回去,继续看那玉兰花。
      我有些失落,觉得不应该是这样子的。我也有些尴尬,犹豫片刻之后讪笑着道,“神君好兴致啊,在这里赏花!”
      他没搭理我,连头都没回一下。
      我咳嗽两声又道,“这玉兰花还真是咱天界奇葩,比那些个牡丹芙蓉芍药都美上几分呀……”
      神君终是回头扫了我一眼,目光冰冷,面色冷漠疏离,让我心头一凉。
      吾委屈,热脸贴了冷屁股,我不晓得他为什么突然不待见我,只觉得分外憋屈,索性挺直腰板转身就走,亏我还感动他在泰冒山下种花,我瘪瘪嘴,不提也罢。
      跟神君告别被无视了,我想了想,咱天宫还有个熟人,竹楹。
      竹楹那孩子除了性格歪曲多变了点儿,做人狡猾了点儿,对我不大尊敬了点儿,还算个好娃,既然要走了,也得跟他说一声才是,我去了竹楹的晴天殿,结果却被告知竹楹去了八荒历练,驯服异兽,我眉头一挑,竹楹只是个孩子,天君怎么放心让他一个人出去驯服什么异兽,太惨无人道。
      那守门的小仙见我皱着眉头,笑着跟我解释,“木神,你不要担心,其实二殿下很厉害的啦,他安全得很,只怕闹得那八荒鸡犬不宁!”
      我见她说得诚恳,稍微放心了些,只是心头更为不爽,我都要离开天宫了,告个别都这么难,唯一认识的几个人,不是不理,就是不在,叫我情何以堪?
      到最后,我只得去了织衣馆。
      结果我又被打击了,明明是白日,那织衣馆大门紧闭,莫非织衣女仙也出了远门,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就这么悲催,如此寂寞?我挺直的腰板到此时终于怏怏地软下,无奈地摇摇头,转身欲走,岂料她门前孔雀又叫个不停歇,我好奇地回头,就看到织衣馆门唰的一下打开,织衣她风风火火地冲出来,手上拎着个巨大的包袱,径直朝我冲过来。
      我眼皮突突地跳,总觉得有几分诡异的味道。
      “飞羽,飞羽!”她给了我一个熊抱,险些将吾柔弱的身躯给撞翻掉。
      “飞羽,你要去中山了啊,我跟你一起去!”她说着便将那硕大的包袱挂到了我肩膀上,“飞羽,我就怕你不来找我!”说完她朝我妩媚一笑,眼睛还勾人地眨了两眨。
      我被她惊起一身的鸡皮疙瘩,干笑两声之后我平静地将手上竖起的汗毛抚了又抚,“咳咳,若是我不找你?你就不跟我下去了?”
      她嘿嘿一笑,“怎么可能,我肯定要去找你的!”
      我扯扯嘴角,将肩膀上巨大的包袱扶了一下,“不是有乾坤袋么,你怎么用包袱?”
      “那个啊,哈,我乾坤袋已经装不下了,我把我织衣馆搬空了啊!”她一边说话一边忸怩状搅着发丝,我更为发汗,索性别过头去,不再看她发傻。
      织衣猛地扭住我胳膊,声音极为悲催,“木神,难道你不带我去么?”
      我僵硬地转过头,就对上她一双泪眼婆娑的眸子,呃,又来这一套……
      “你不晓得,天宫这些人都不欣赏我的手艺,我要去你那里发展,让你那里一花一草,一树一木,都穿上由我亲手打造的华丽衣衫,木神,你就从了我吧!”我觉得我连太阳穴都被她雷得剧烈跳动了,我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出,缓缓地摇摇头,心头想要刁难一下她,“就这样?”
      她面色微微一红,小声道,“其实我是被那两个家伙缠得忒紧了,想去你那躲一躲。”
      我晓得,她说的那两个家伙是毕方和文瑶。
      我点点头,笑得很是淡定,“既然如此,你就随我去吧,不过你得记住我的恩德,改日好生偿还才是!”
      虽是玩笑话,但被我说得一板一眼,织衣先是呆滞,随后见我奸笑,她一撸袖子又开始晃我,“飞羽,你这家伙怎么去了趟凡间习了些捉弄人的坏毛病,你跟谁学的,到底是谁祸害了我纯洁善良的飞羽啊,飞羽,你说你跟谁学的,我……我……”
      “你要咋的?”我好奇地问。
      “我要去给他做衣服!”
      噗,我笑喷了。
      其实我是无师自通,织衣啊,你还是不要去祸害别人了……
      我和织衣一起回到飞羽阁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我就带了一把老蒲扇,一个蒲团,一个木桶以及里面的一条鱼,再加上那小树苗,统共没几样东西,木桶里装的小鱼自然是文文,文文估计是被我影响了如今比我还懒,懒到不愿走路,懒到宁愿呆在木桶里让我提着,着实让我万分汗颜。我估摸着以后是不是得勤快一些,免得养大的树苗以后懒得吃饭,懒得睡觉,那我到时候就真的欲哭无泪了。
      织衣自告奋勇地要帮我拿东西,她提了我的小乾坤袋在前面走得悠哉,我肩上挎着她的巨大包袱走得分外沉重,直感叹什么叫交友不慎,吾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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