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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小次山上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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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次山上多白玉,远远地望下去,就是一片莹莹白光,分外柔和。
我绷紧的背此刻终于微微放松,心头吁了口气,总算是要到了。
本人第一次御空飞行,居然是和神君在一起,同乘一柄飞剑,我与他挨得极近,一不小心就会触到他的胸膛,只要一触,我就像是被蚂蚁咬了一口,又麻又痒,于是我就这么痒啊痒的坚持了半个时辰,终于要解脱了啊……
我迫不及待地跳下飞剑,险些摔了个咧嘴。
转身过去看到神君慢悠悠气定神闲地从飞剑上下来,只是脸色不大好看,恍是罩了一层黑云,阴阴沉沉。
目光扫过来朝我淡淡一瞥,冷飕飕的让我心惊肉跳,小孩子的脾气委实难以捉摸,我实在不晓得哪里惹恼了他,眼看他不再看我径直走过来就要与我擦身而过,我一咬牙,哎呀一声。
他扭过头来看我,诧异地一扬眉道,“怎么了?”
“我,我……我扭到脚了!”这谎话实在是不堪入耳,我弯下腰瞅着脚尖尽量不让神君看到我因为说谎而变得心虚烫人的脸,好一会儿才镇定下来站直身子将右脚提起,脚腕微微的转动半圈,脸上挤出一个疼痛难忍的表情,顺便嘶了一声。
我苦着脸看向神君,“很痛!”
他一直沉默,薄唇微抿,视线灼灼的看着我,于是我心更虚了,慢慢地将脑袋垂了下去,神君好眼力,肯定看出来我是装的了,话本子上的都是骗人的,我这般赤裸裸的勾引,居然落得个被无视的下场,我叹了口气,果然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虽然我很想念我的肉身,虽然我很想早点儿完成任务,但就因为一个好的开始,就想顺着杆子往上爬,我太不淡定了。
想到此处,我嗖的一下将脑袋抬起来,朝神君轻轻一笑,挤出来的笑容微微有些苦涩,但声音却是洪亮的,“我觉得我又好了,哈哈!走吧,找神兵去!~”
“恩!”神君微微地点了下头,声音不甚清晰。
我心头有半分惆怅不知从何而来,然而下一刻,那惆怅就变为惊骇。
神君毫无示意的将我打横抱起,我没有丝毫准备,因为害怕跌倒双手无意识地勾住了他的脖颈,待到反应过来,羞得无地自容,只盼着找个地儿挖洞钻进去,“谨歌,放我下来!”
他语气平静,声音也很坚定,“你脚扭了!”
正常人遇到这样的情况,应该是检查对方的扭伤如何吧?神君,你果然不是常人……
我浑身都不习惯,挨着他的每一寸皮肤,即便是隔着衣料也觉得犹如有针刺一般,我扭来扭去,一个劲儿的悔过,“扭得不严重,真的,真的不严重,你放我下来,我跑给你看!”
神君将我抱得更紧了些,“成雪,不要乱动。”
他声音暗哑,我仰头朝上看去,白皙的脖颈上,被我勒出了红痕,那红痕犹如墨晕的白纸,一丝丝往上蔓延,化开了,却并未黯淡,连脸颊都微微泛红,一直红到了耳根之上。
罢了罢了,这不是我开始就想求的么?
我不再动弹,却也不好意思,于是将脑袋埋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胸膛上的微微起伏,清晰的心跳,还有那让人心安的温暖汇集在一起,组成了最和谐的音调,伴我入眠。
我睁开眼,被眼前的风景震了一下。
整个天空,是淡淡的红色,远处山头上的日头,镶了大半在山尖,好像只要一眨眼,就会完全地跌进山里。
视线所及的一切都仿佛是被镀了一层金,有流动的金沙在天空旋转,永不坠落,天边的云霞朦胧,虽然马上就要被黑夜蚕食,却犹如秋日里凋零的最后一朵花,竭力燃烧自己的芳华。
凉风拂过,我微微的哆嗦了一下,然后自然地往后缩,紧紧地靠着身边的温暖,顺便还蹭了一蹭。
忽然,脑子里有一根弦断了。
我猛地抬头,就看到神君俊秀的下巴。
然后我再猛地一弹,脑袋就撞到了那下巴之上,很自然地听到咯嘣一声。神君吸了口气,恍是咬着牙道,“成雪,你醒了!”
那声音温柔并含着笑意,让我分外凌乱。
我,我竟然在神君的怀里睡着了。
我,我更怨念的是我睡了这么久神君他就这么一直抱着我,然后站在这里看晚霞?我抽搐了,这不是疯了么?
我迫切地要挣脱他的怀抱下地,孰料神君只是调整了一下手势,将我箍得更紧了些。“成雪,不要乱动!掉下去了怎么办?”
我侧过头看了一眼脚下,登时腿软的吸了口气,双手一下子紧紧揪住神君的衣服。
他脚边是冷雾笼罩的万丈悬崖,只是那么淡淡的瞥了一眼,我仿佛就感觉到那底下的阴森寒意。
神君该不会是因为恋上了我这个伪妖精,不晓得该如何面对师门,抱着我准备跳崖?
我忽然觉得神君不够勇敢,虽然这般结局是我曾经想过的,但若是略过了中间的那些反抗挣扎生死相依,就显得淡薄了一些。
好吧,其实我需要的只是这个结果。
跳吧,我闭上眼睛,我准备好了……
结果神君只是抱着我往回走,待到了一个比较平坦的空地上将我放下,随后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成雪饿了没有。”
我本想问神君是不是想跳崖,孰料被他这么一打岔,瞬间忘了,只是故作羞涩的点了点头,右手习惯性地摸了摸肚皮,“恩,饿了!”
猛然意识到摸肚皮的样子很不雅观破坏了我刚才的羞涩,我手顿时僵在那里,然后很貌似镇定实则无言地弹了弹裙子,又站直身子在神君的胸前拍了几下,“呵呵,衣服皱了!”
那一片衣服分外的柔软,指尖接触,疑似一股暖流顺着指尖游走,一直游弋并停留在我心间。
024:神兵利器
神君告诉我说,“天绫剑就在那山崖底下。”
我跑到崖边凑了个脑袋过去看,云雾蒙蒙,什么都看不见,我伸手指了指那悬崖,扭过头问他,“你怎么知道在这下面?”
他轻笑出声,“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啊?”
神君自然地握住了我的手,“不要松开,否则会掉下去。”我点点头,他便带着我从悬崖上跳了下去。
“啊!”我的声音一吐出去,就消失在风里,全身上下被风灌满冷得刺骨,唯有手掌相接处是暖的,但那一丁点儿温暖不足以抵消我遍体的寒意,我心头后悔,那破剑有什么好看的,我干嘛这么听话的下来啊,莫不是被色所迷?
神君握我的手忽然用力一拉将我带到他怀里,随即另外一只手环到了我的腰上,霎时间强大暖流涌向四肢百骸,周围的风好像都变得温柔起来,下坠的速度越来越慢,浅紫色的光从他掌间溢出并迅速扩大瞬间将我们笼罩,在紫色柔和又暧mei的光团里,神君慢慢俯身过来……
我微微发怔。
忽然之间仿佛听到一声尖啸,紫色光团像是被利刃划破,没了依附,瞬间坠落,而且底下仿佛有一股莫名的不可抗力在拖拽一般,我的飞行之术也无法施展,急速下降所带来的恐慌让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全身虚脱无力。
就在此时,手上一紧,我被大力拉起,阻了我下坠,并像是丢石头般朝上抛了出去。
“成雪,自己飞上去!在上面等我!”
脚下是一小团紫光,我踩着那紫光借力一弹,将底下的拉力给挣脱开。险险地飞上悬崖,我趴在崖边,那深渊之下黑浪滚滚,什么也看不清晰,“谨歌!谨歌!”我扯着嗓子喊,回音空旷,在山中回荡,直接撞击进我的胸口,隐隐作痛。
我坐在崖边等他,我想,若是他一直不上来,我就跳下去。
等待的时间总是很漫长,我不知道任务到底有没有完成,神君的戾气有没有化解,还是他此刻已经脱离人间回到了天宫的肉身里,亦或是碧落黄泉,三途河边,滚滚戾气更加阴郁……
恍是有一滴泪划过眼角,让我视线变得更加朦胧,我站起来,掸掸裙子,闭上眼睛,轻轻地倒了下去……
希望我在天上的肉身被照顾得很好,希望神君是喜欢我的,那么他便不用继续受那轮回情劫之苦,希望我回去能够好好休息,而不是在做这些无意义的傻事,希望,在九天之上,白玉殿外,我能够看见他,风轻云淡,犹如一棵松柏一般挺直高洁。
“成雪!”
我猛然睁眼,一袭白光划过,随后我的脚便踩在了个什么物事上,神君他揽着我的肩头,把我带了上去,我扯着他的袍子问,“谨歌,你没事吧!”
待到落地,神君才有些不满的有些无奈地答了我一句,“不是叫你等着的么,你怎么又掉下去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我不晓得该怎么回答,难不成说殉情么?是不是太寒碜人了点儿。
“我等得心焦趴在崖边看你,结果忽然头晕就掉了下来!”我小声的道。
他又揉了揉我的头发,叹息一声,“成雪,你真笨!”
我不想解释,垂下脑袋不再看他。
神君将我的手抬起,并递了个东西到我手中。
那是极细极细的一把长剑,约一指来宽,周身泛着绿芒,我将剑柄握住,就感到仿佛针刺一般的疼痛,想要甩掉,却发现神君他笑容温柔地看着我,一时间只觉得那剑好像连在了手心里,即便再痛,也惹不得丢弃。
“成雪,这把天绫剑你拿着防身!”
我愕然,虽然对我来说,竹仙这剑不过是个破剑,但是对他们这些凡人那讲,这天绫剑无疑是助长修为的神兵利器,他就这么拿给一只妖精?并且让妖精做防身之用?
“成雪,你修为太低又心思单纯,有天绫剑护身,我也放心许多!”
我脑门一热,脱口道,“不是还有你么?”
许久不见回答,我着实尴尬,讪讪笑道,“其实,我还是很厉害的,我会摘叶飞花,我会媚惑之术,我……”
“媚惑?”神君眉头一凛,我迅速眨眨眼睛,自觉妩媚一笑,“是呀!”
他不置可否,只是面无表情地嘱咐道,“将天绫剑贴身收好。”
贴身?我只是贴个手心就疼痛不已,若是贴身,我绝对会痛不欲生!我估摸着因为竹仙看我不顺眼,于是她用过的兵器也要折磨我。那天绫剑缩小之后就是一片竹叶,我用神君上次递给我的丝帕将那竹叶包起来放进衣兜里,心头还担心那竹叶不安分将我戳个窟窿,结果好一会儿也不见动静,我才安心下来,想必是因为神君那一张丝帕,天绫剑才肯安分守己,我摇摇头,腹诽竹仙那家伙好没道理。
025:序幕拉开
天绫剑在我怀里还没被捂热,就有其他人来了。
而且那女子我认识,正是那个若雪,神君那个脑子有点儿问题的自恋师妹。她远远地过来,看见神君之后就一阵风似的扑过来在神君面前一寸左右处堪堪停住,声音像银铃一般清脆,“大师兄,你怎么也在这里?你也得了宝剑出世的消息了?”
我看到神君神色一滞,微微皱眉,还未见他开口,若雪小师妹就已经偏过头来看我,惊呼一声,“怎么你这个妖精也在这里?”说完她便伸手拔剑,怒气冲冲的拿剑尖对着我。
我不晓得是多少次被人用剑指着了呀……
“若雪,她没做过坏事!”神君用手指轻轻地将那剑挡开,动作温柔,以致于若雪那姑娘呆呆的任由他将剑拨开,隔了好一会儿才将剑收起,淡淡的哦了一声算是答应。
她视线落在我身上,见我看她,朝我露了个和煦的笑。
“大师兄,师傅他们都来了呢!本以为我们是最先得的消息,结果大师兄你竟然比我们还早到。天绫剑在那山崖下么?师兄你找到了没?”
神君摇头,面不改色地道,“没有。”
“哦!”若雪像是有点儿失望,回答得也是恹恹的,忽然她惊叫一声,吓了我一跳。
“这妖精此刻在这里,若是师傅他们来了,肯定要被收掉啊,师兄你快让她躲起来!”若雪看我懒散地站在那里伸手过来逮我,嘴里一个劲儿地说,“你快躲起来,我师父就要来了,他们可不会有我这么好心要放过你!”
我一直觉得那若雪脑子有问题并且心眼儿不好,此刻她这般对待我,倒让我有些愧疚,只是不晓得是不是我心眼儿窄小的原因,对她的触碰心头不大乐意,我自顾地朝着神君的背后缩了缩。
“师妹所言极是!”神君他拉着我的手要带我离开,若雪怔了一下之后道,“师兄,你现在走了,师父肯定要问你的,明殇剑是师傅凝血造的兵器,他自然能感觉到你在这里的,你走了,我怎么回答呀?”若雪微微偏头,长长的睫毛扑闪,嘴角微微嘟起,虽然模样生得一般,但这几分娇俏倒是恰到好处,让我佩服至极。
神君身形顿了一下,“我知道。”
“让这妖精自己先走吧,师傅他们从西面过来,等把宝剑寻了,你再去找她,不然我怎么交代,你可是大师兄哦。”若雪转头看我,“你从那边下去吧,快一点儿,他们就要来了!”
神君还在犹豫,我点点头道,“恩,那我先去躲一躲!”
天生门掌门,肯定是个狠角色,在跟神君关系没有明确之前,在不晓得神君会不会不顾一切护我之前,我还不想太悲情的被轰灭,还是姑且先躲一躲吧。
我朝着神君笑笑,转身朝相反的方向下山。
从来没有想过构思的狗血情节会来得这么快,让我完全措手不及。
我走了没多远,就看到天上犹如流星一般的剑光,一道接着一道,绚烂的迷眼。然后那些流星在我身边纷纷坠落,围成了一个圈。
领头的那名中年男子一身青色劲装,颇有几分气势。
“就是这妖精夺了宝剑?”
“师妹说的妖精,肯定是她,师傅,让我收了这女妖精!”对面那长得一脸正气的男子手中拿了个炼妖册,朝着那青色劲装的中年男人道。
中年男子点点头,“小心些,她身上有神兵!”
随后就有几个声音在嚷嚷,“妖女,把神兵交出来!”
我抬头看了眼有些黯淡的天空,心头暗暗的叹了口气,那个若雪,果然是有问题的,相信她,我真傻,当然,神君也傻。
只不过那若雪当是胡编乱造说我身上有神兵引这些人来收我,否则也不用兴师动众,毕竟我只是个无甚修为的小妖,瞎猫撞上了死耗子,若雪那可恶的女人倒还真说对了。
天绫剑在凡间确实算是神兵,但不为我所用,我只要挨着它就是针扎一般的痛,指望它来扭转乾坤怕是不行了的。
对面那人提剑过来,他将那剑舞得气势如虹,分外严密,心头肯定很慎重,但我很想笑,凡间的修真人就这般迂腐么?我运了口气,双足一蹬,朝高空蹿去,结果刚飞了一半就嘭地一声撞到个无形地屏障被挡了回来,我整个人跌在泥地里,摔得龇牙咧嘴。
“想逃,没那么容易!把神兵叫出来!”
我眨了眨眼睛不解地抬头看他,声音微弱,“什么神兵,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对面那人有些愣了,我叹口气,这是我媚术用得最趁手的一次,可惜完全起不了作用,那中年男子凝着真气一声呵斥,将面前的男人给震醒,他看了我一眼之后又羞又怒,提剑就刺,这次倒不是那么花骚的打法,只是又快又狠,我完全躲闪不开,于是我又被刺中了。
不是肩头,而是胸口。
疼,真疼,我用手捂住那个窟窿,全身缩成一团。
“神兵被你藏在什么地方了?”中年男子冷声问道。
我摇摇头,“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
对于凡人来说,仙剑的威力不容小觑,此刻他们定然以为我将仙剑藏了起来,否则怎么会不拿出来用,至少也可以劈开那结界寻空逃出去,而我此刻这般任由宰割,肯定是因为仙剑没在身上,是以一再问我那仙剑去处,而不是将我直接收进炼妖册给融了。
我觉得我捂那伤口的手被血弄得黏糊,除去伤口痛得快要窒息,连头脑也是昏沉,眼皮也快要睁不开了,面前那人的剑一次又一次的落在我身上,割裂的疼痛每次都将我从昏迷的境地给拉了回来,真疼啊,我努力地睁开眼记下了他的容貌,待我回到天上,必定将此人弄得生生世世都比神君还惨烈,想到此处,我居然还笑了一下。
那人下手更加重了,“妖女,还敢用媚术,你看你现在这血淋淋的样子!”
我眼神涣散,没再看他,只是望着那高空,希望有一道白色身影穿过重重屏障出现在我面前,将这些恶人击退,带着我回到泰冒山下,种田养花……
又或者是他一遍又一遍唤我的名字,杀出一条血路,将我的尸身带到落霞峰上,然后抱着我跳下去。
我好像听到这花妖身体里的血汩汩流出的声音,这身体快要死了。
我觉得我要等不到了。
026:无辜路人
破空一剑,游龙惊鸿,结界寸寸龟裂,一袭红衣像是一团跳动的火焰,触者极伤。我笑得微微苦涩,竟又是他,实在是剪不断的孽缘。
“布阵!”中年男子一声令下,本来被银塑挑得七零八落的众人纷纷找到位置站好,祭出法器,片刻间就在银塑的头顶上罩了一层金色大网,数十柄飞剑同时击出被银塑轻松挡开之后瞬间变幻,顷刻间化为无数,密密层层的光影中央,我看到银塑身上不晓得被划了多少道口子,红衣染血,更是深红得瑰丽。
“银塑!”
密织的剑影当中,我恍是看到他扭过头来,冲我邪魅一笑,飞扬的发丝和唇角,以及苍白的脸色和飞溅的热血,像是用朱砂泼成的画,被水晕湿之后一层层的变浅,最后褪色成斑驳的白,一如此刻他苍白的脸。
画面在此刻凝住,他用唇形告诉我,“成雪,别怕,我来了。”
我胸口的伤更痛了,连呼吸都费力。
面前的伏魔阵我曾听说过,天生门果然名不虚传,将阵法的精妙俱都发挥出来,并且那些个修真人的修为俱都不低,银塑身上的伤越来越多,这样下去,他到底能不能脱身?
他不过是个局外人,我不想因为我的下凡,而搅乱他的命数,他不过是个路人……
想到此处我忽觉得眼角酸涩,有史以来第一次自己想哭却没有泪珠滚落,只是视线模糊,我微微的张开嘴对他说,“你走吧,我等谨歌来救我!”
银塑身形一滞。
然后,他爆发了。他竟然不顾那些飞剑径直朝我冲来,待到我面前,我看见他腹上赫然插着一把飞剑,而他去不管不顾,只是捏着我的下巴咬牙切齿地道,“只有我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救你,十八!”
他的手上沾满了血,顺着我的下巴滑下,黏黏湿湿,却很温热。
我只觉得眼睛一酸,瞬间眼泪便大颗大颗的滚落,我伸手去捂他被刺穿的腹部,满手粘稠,也分不清到底是我的血还是他的,他一把将我推开,恶狠狠道,“顾好你自己!”
我被他推得往后一倒,身上顿时再也生不出半分力气,所有的热力都从胸口那个窟窿飞速的流失,他冲过来抱住我将我胸口捂住,声音颤抖,“十八,谁伤你,谁伤的你?”
我缓慢地摇头,已经没了开口的力气。
“不要闭上眼睛,你懒得跟猪一样么?又要睡觉?睁开,把眼睛给我睁开!”银塑恐慌地将我箍在他怀里,一只手捂着我胸口,一只手使劲地扒我的眼皮,虽然我眼睛已经没力气睁开,却能感觉到他滚烫的热泪落在我脸颊上,我强打起精神,“银塑,你走吧,我等谨歌来救我!”
我被他箍得更紧了。
有一种情绪叫忧伤,此刻,我终于觉得忧伤,我喃喃道,“银塑,别哭。”
叫他别哭,我自己的眼泪却止不住的往外淌,我觉得我的脸颊上像是汇了一道水渠,将整个脸庞都打湿了。
我从怀里将天绫剑掏出来放到银塑手里,“带我出去!”
银塑身子一震,然后他接过了天绫剑。
他将我背在背后,在刚刚被他放到背后的时刻,小花妖肉身生命力彻底枯竭,我灵魂脱离肉身悬空,静静地俯视着他。
天绫剑到了他的手中,绿芒大盛,宛若一截翠绿的竹,所到之处,肢体横飞,血染晴空,仿佛整个天地间都抹上了艳丽的红,好在银塑并不恋战,只顾着冲出战圈,他随后腾空而起,在半空中飞行,大概飞了一里之后停下,将“我”放了下来。
“十八,我给你上药,你忍着点儿……”银塑他从袖子里掏出个翡翠的瓶子,刚拿出来,手就一抖,那瓶子啪的一声跌落在地,浅粉色的液体混合在绿色的翡翠碎片中,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幽香。
“十八!”他伸出手轻轻的抚摸“我”的脸颊,我心头一跳,仿佛他此刻摸的并不是小花妖肉身,而是我的脸,是我老树的脸。
银塑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十八,你又要被我占便宜了!”
他猛地将“我”衣衫扯裂,然后用手指在碎片中沾了粉色液体,涂抹在胸口的伤口上,他涂抹得那么小心翼翼,生怕一用力就弄疼了一般。
他在沾液体的时候却不小心,手指被碎片划出了口子,红色的血液与粉色的液体混合在一起,颜色刺眼,让我一阵揪心的痛。
他将“我”搂在怀里,然后抬头看天空,笑容不似平常妩媚,而是不染纤尘一般的干净纯粹,“成雪,你知道嘛?”他伸手在“我”的鼻头上刮了一下,“我知道什么是一见钟情,我一直都知道。”
“成雪,若是你丢下我,我就用整个天生门陪葬,包括你喜欢的木谨歌。”他将头埋在我的颈窝处,声音哽咽,“成雪,不要离开我!”
此刻残阳如血,银塑在一棵树下,抱着我用过的那具肉身,哭得像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