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女子（清宫）》夜鸢

28、番外（一）

　　琳琅是大哥捡回来的，小小的人儿，粉嘟嘟的脸上黑溜溜的眼睛滴沥骨碌的乱转，极其可爱。我凑过去爬上床去亲她，她原本笑眯眯的脸哇的一声就大哭出来。大哥连忙抱过去哄她还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说来奇怪，她一到大哥怀里就不哭了，咯咯的笑，声音跟小猫一样，挥舞着两只小手。
　　额娘说，这丫头到知道好赖，谁捡回来她跟谁亲。
　　大哥嘻嘻的笑，抱着她举高，“我要叫她琳琅。她比任何珠宝都要闪亮。琳琅琳琅。”
　　我瞪大哥，“琳琅，没准是个白眼狼。”
　　大哥也不生气，仍是笑眯眯的哄她，我更气，恼羞成怒的回了自己的屋子。可是，可是，她真的长的好可爱啊，琳琅。
　　琳琅大一点的时候就总是黏着大哥，任性、撒娇、什么事都只对着大哥做。面对我的时候乖的不得了，低眉顺目，宛如大家闺秀。如果不是那次我猛地回头撞见她在我背后猛吐舌头的情形，只怕一辈子都被这丫头骗了去。我转过身弯起手指弹她的脑门，她皱起笑脸捂着脑门哀怨的看我。那一刻，我心情极好。从那以后我便爱上了有事没事就欺负琳琅。琳琅偶尔忍不住地时候会跳起来叫嚣，“硕炔大坏蛋，我跟你拼了！”
　　我斜眼睨她，“你打的过我吗？”
　　每每这时她总是涨红了脸，而后狠狠跺脚，骂我臭二哥。
　　琳琅喜欢大哥，我从自始就知道。许是没有理由的，大哥捡她回来，她自小就只跟大哥亲。跟大哥学读书，跟大哥学写字，她窝在大哥的怀里写字的时候，样子乖巧至极，跟她平日里顽皮的样子完全不搭边，乖巧的像只小猫。大哥不在的时候我教她读书，她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坐在椅子上读书写字。我坐在她旁边的时候她就死命的推我，“走开啦，臭二哥，你坐在这人家没法写字了。”
　　每一次我都恼羞成怒的凶她，“你以为谁愿意教你啊，笨得要死的笨丫头。”
　　她白我，不理我。有时候我想，一次也好，哪怕一次也好，我好言好语的问问她，我抱着她写可好，可是，一次也没说出口。
　　我以为我和琳琅的关系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那次她打烂了阿玛的花瓶。我替她顶了下来，不然怎么办，她那样细皮嫩肉的要是被打了还不留下多难看的伤疤，我就无所谓，反正我是男子汉。阿玛那次下手真的很重，我虽看不到却也知道一定是皮开肉绽了。琳琅偷偷的跑过来说要给我上药，她也不想想她一个女孩子去给一个男孩子的屁股上药，这传出去还有没有闺誉了。哦，我倒忘了，她跟着大哥什么杂七杂八的书都读，就是没读过女诫。不过，不读也好。
　　伤好了之后我去找她，我以为我们的关系总会有所改善了，却不想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安静的窝在大哥的怀里看大哥写字。我的心里倏地一痛，快得我几乎反映不过来。我看向他们，微笑，用一贯的语气凶琳琅让她跟我去习武。没有人知道，那一刻，我的心里其实在哭。
　　那一日，深夜无眠。第二日一早我就出门去散心了，我怕见到她，也怕见到大哥，怕自己心痛无法抑制。可是谁想到那日竟遇到了琉璃。彼时，她站在墙角，前边摆着一个碗，全不像别的要饭的孩子一样蹭上来不给钱就拽你的衣服，而是安静的站在那里，孤零零的像一棵树。我动了恻隐之心，上前给了她一两银子。她抬头看我，眼睛晶莹透澈宛若琉璃。我一愣，而后收回了递出银子的手，问她，你可愿意跟我走？
　　她静静的看我，眼神清澈见底，片刻后，绽开微笑，“好。”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琉璃微笑，笑容干净竟似雪莲。
　　琉璃就这么跟我回家了，成了我的四妹。我每次教琉璃读书的时候都习惯抱她在怀里。琉璃身子瘦小，刚好能窝在我怀里。琳琅有几次经过窗外，我挑衅的看她，她像没看见一样转身便走。每次她走后，我总是把琉璃抱在怀里抱的紧紧的，可是心那里却始终像是空的。
　　琉璃和琳琅的性格完全不同，不会给我微笑的同时翻个大大的白眼，她总是那么安静的看着我微笑，沉静如花，盛开无音。也不会用阴阳顿挫的声调叫我臭二哥，她总是轻声的唤我二哥，声音轻柔若风，似有似无。也许，也许就是她太安静了，所以我才会总是忽略她。琳琅是大哥捡回来的，大哥给了她足够的关爱。琉璃是我捡回来了，我却把她放置在一边。也许，那一刻开始，悲剧的种子就已经种下，只是我们无人自知。
　　我十三岁生日那年，琳琅送给我个香包，是她自己做的。天地良心啊，不是我存心要笑话她，她绣的那个东西你拿给谁看谁也看不出来是只猫啊，怎么看怎么像老鼠，尾巴都是打卷的。可是那是琳琅送给我的第一个礼物，我极珍惜，从不离身。琉璃也送给我了一个生日礼物，说来巧了，也是个香包。绣的是我初次见她时的情形，那么小的绣布上，我和她的表情，甚至于后边的城墙上的砖，都绣的一清二楚。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办到的。那时我微笑着夸她心灵手巧无人能及，而后把香包挂在了床帐上。转过头看见琉璃眼里一闪而过的失望之色。她对我的心我不是不知道，只是我的心早就给了琳琅，在认识她以前的那些年里，早就给了琳琅。琳琅喜欢的是大哥，我知道。可是，感情这种事又岂是一见有异就收得回来的？！
　　大哥娶妻那晚，我看着他微笑着应酬，一杯杯的喝酒，笑容满面，喜气醉人。可是我知道，那一杯杯的酒只怕都凝到了他的心里化成了一滴滴的泪。大哥说，他不后悔。那一刻我眼里的泪几乎要奔涌而出。大哥与琳琅终究错过，只称兄妹。而我与琳琅在不久的将来只怕也注定要如此错过，并无二样。只是，在我心里也跟大哥一样，决不后悔遇到琳琅，并爱上她。
　　大哥娶妻后，我、琳琅、琉璃在一起过了段平静的日子。那时并不觉得。因为琳琅很多时候都是安静的坐在栏杆边，话也不说一句。我和琉璃也只能干陪着，很没意思的。可是后来的后来，回想起那段日子，那个时候，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女人都陪在我的身边，我们相互依靠，偶尔嬉闹，身边没有任何的阴谋诡计存在，生命平静的如此美好，好到日后回味起来让人觉得发苦。生命里最美好的时光总是那些已然逝去的时光。我在许久以后才明白这点，可是，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