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茧》公子无缘

4、第 4 章

　　夜司城与苏越轩就这么无声的对峙着。只有翠儿夹在中间，离开也不是，留下也不是。没有王爷的吩咐，她甚至连起身也不敢，只能安静的跪在冰冷的地上，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你没有什么要跟本王解释的吗？”苏越轩开口直奔主题。

　　“你想让我解释什么？”夜司城觉得很好笑，他是他什么人吗？为什么要跟他解释？难不成自己就那么贱，非得跟一个好几次差点要了自己命的人解释他的一举一动不成？

　　“毓宁说的是真的吗？呵呵，三更半夜，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你觉得不发生点什么说得过去吗？”苏越轩发誓，他真的是很讨厌夜司城那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神态。他也没有幼稚到会相信毓宁的胡言乱语，毓宁那丫头从一开始就看风剑秋不顺眼，有事没事就找点麻烦企图让自己惩罚剑秋，剑秋又是一副‘没关系，别因为我影响你们父女关系’的样子从不辩解什么，所以他明知剑秋的委屈也没有替剑秋说过什么，这反倒让毓宁越发的变本加厉。他明知夜司城与翠儿没有什么，可他就是想听夜司城对他慌张的解释，最起码他会觉得在夜司城的心里，他是重要的。

　　“原来你也这般幼稚，你心里认定了，我的解释就有用吗？只会越描越黑罢了。你若信我，从一开始就不会问这样的问题，你若不信我，我解释千遍万遍又有什么用处？”夜司城承认，有一瞬间，他真的很想大声的为自己辩驳，可当苏越轩问出这样的问题后，他一颗心突然重重地放下了。连如此幼稚的栽赃他苏越轩都相信，他还辩解来做什么？

　　解释永远是多余的，理解你的人不需要，不理解你的人没必要。

　　“哼！这么说，你是承认你与翠儿有苟且之事了？”苏越轩怒极反笑，夜司城啊夜司城，你辩解一下会死吗？在我面前示一回弱真的就那么难吗？

　　“没有，王爷，奴婢真的没有。奴婢只是看夜公子几天没吃东西，这样下去或许会死，所以奴婢才偷偷的送了点东西给夜公子，除此之外，奴婢真的没有与夜公子有任何苟且。王爷，奴婢与夜公子真的是清白的，王爷！”翠儿闻言慌张的解释，与王爷喜欢的人有染，这样的罪名她无论如何也担待不起。

　　“住嘴！本王问你了吗？给我掌嘴！”

　　翠儿忍住眼泪，一掌一掌抽在自己的脸上，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真的很委屈。

　　“住手！”夜司城的声音有一瞬间的颤抖。

　　苏越轩冷哼一声：“怎么，心疼了还说你与她没有什么！一个下人而已，只要本王愿意，随意打杀了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你敢！”夜司城咬牙切齿，下人不是人吗？

　　夜司城不是什么圣母，也没有多么善良，可翠儿是他穿越过来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对他好的人，他无论如何都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而害死翠儿。

　　夜司城不说话还好，一说话便成功的燃起了苏越轩的火气。他夜司城竟然为了一个奴才这么跟自己说话？看来自己对他实在是太好了!
　　苏越轩怒极反笑道：“不敢？这普天之下还没有本王不敢做的事，来人！”

　　侍卫进门。

　　“给我把这个丫环拖出去，乱棍打死！”

　　“是，王爷。”

　　翠儿心胆俱裂，只是送个馒头而已，却没想丢了自己的命，这天大的冤屈又该向谁诉去？翠儿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能不停的辩解，大声喊着饶命。可侍卫依然无情的将她拖出房门。

　　“苏越轩，你住手！”夜司城只能斜倚着床栏借些力气让自己不至于倒下。

　　“本王为什么要住手？夜司城，是本王对你太好吗？要你一次又一次的忤逆本王！”

　　夜司城凄苦一笑：“呵，苏越轩，你要在我面前表现你的父女情深，要惩罚我的不识好歹，都随便你。但麻烦你不要将无辜之人牵扯其中。那是一条人命，开不得半分玩笑。”

　　“父女情深吗？哼！”苏越轩扳过夜司城的脸，邪邪一笑：“本王可不可以理解成，你在吃醋？”

　　“吃醋？你凭什么！”夜司城与苏越轩对视。

　　苏越轩万分恼怒，凭什么？自己退了宴席急急的赶回王府，连口茶都没喝就跑来看他，就换来了一句【你凭什么】？

　　“好，夜司城，你很好。既然你想激怒本王，本王就如你的意！来人！”侍卫再一次进门。

　　苏越轩抬起夜司城的下巴，盯着夜司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想必夜公子很担心翠儿，你们几个，扶夜公子出去好好欣赏一下翠儿的尸体。”

　　“是，王爷。”侍卫领命，一边一个夹着夜司城的胳膊慢慢向门外踱去，口中道：“得罪了，夜公子”。

　　夜司城没有反抗，也没力气反抗，而事实上他也确实很担心翠儿。

　　说句不负责任的话，若翠儿是因为其他原因而死，或许他只会感叹一番不会多做深究，可若翠儿是受他连累丧命，他心里始终会有疙瘩。夜司城心中还有那一丝的侥幸，希望苏越轩只是开了个玩笑。可下一刻，当看到翠儿浑身是血的倒在地上气息全无，夜司城心中的侥幸登时粉碎，他终是害了一条无辜的人命。他，或许才是最不该活着的那一个。

　　苏越轩一时慌了神，本想着气气夜司城，所以才会处死了翠儿，甚至要夜司城亲眼见到翠儿的尸体。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夜司城的反应竟会如此激烈。他不会为翠儿的死有一丝一毫的愧疚，一个丫鬟而已，也不值得他愧疚。但他忘记了夜司城是从另一个跟他完全不同的世界穿越而来，而此次却是夜司城第一次看一个人被杀死在眼前，而且还是因为自己。

　　看着怀中人苍白的脸色，苏越轩内心充满了自责与心疼，他小心翼翼的擦掉夜司城嘴角的的血迹，轻轻地将他放在了床上。苏越轩抬手抚上了夜司城皱着的眉，进而抚摸他的脸颊，冰冰凉凉，像块玻璃一般。

　　苏越轩唤了丫环拿来一身干净的白色衣衫，亲手为夜司城换上。脱下的衣服上斑斑点点的血迹殷红刺眼，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置气的行为竟然让夜司城呕出一口血来。苏越轩有一种感觉，若他还是将他看做从前的风剑秋，那么，夜司城早晚有一天会从他的生命中彻底消失。

　　这一夜，苏越轩哪里都没去。他只是静静地躺在夜司城的身边，轻轻地搂着夜司城着衣而眠。

　　竟然前所未有的安心。

　　再一次醒来，天还未亮，夜司城看着身边搂着他睡得正熟的苏越轩，眼里满是复杂。

　　翠儿终是死了，说不清该怪谁。苏越轩有错，苏毓宁有错，他亦有错，唯一没有错的反而是死的那一个。或许，翠儿也有错，错就错在她不该太过善良。这样的时代，善良，是一种愚蠢，一种以生命为代价的愚蠢。

　　苏越轩迷迷糊糊的醒来，却正对着夜司城那一双不带任何感情的双眼。没有怨恨，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开心。。。所有一个人类应该有的情绪，在那一双眼里都看不到。苏越轩只觉刺骨的冰寒。这样的眼神，仿若在遥远的某个记忆的角落，曾看到过。

　　心若死灰。

　　“翠儿没有死。”苏越轩想要尽力补救，这样的夜司城让他觉得很不真实，仿佛下一秒便会化作空气消失不见。

　　夜司城终于眼带一丝诧异。这让苏越轩稍稍安心。

　　“我说，翠儿没死。”苏越轩面带严肃。

　　“可是。。。我明明看到。。。”夜司城嗓音沙哑。

　　苏越轩起身，小心地将夜司城也扶起倚在自己怀里。夜司城也没有拒绝。只是在等待他的下文。

　　苏越轩笑笑说：“你还不了解这个世界吧？”

　　夜司城点点头。

　　苏越轩解释道：“其实我们，每人都可以拥有两次生命。”看到夜司城不解的眼神，苏越轩继续说道：“当然，也不是每一个人。本王从头给你说吧。这个世界，每一个人都拥有一块命魂石。命魂石，顾名思义，储存命魂的石头。无论是谁，只要降生在这片土地，都会伴随而生这样一块石头。命魂石大小不一，形状不一，材质不一，每个人都不相同。一人身死，若命魂石在身边，便能将灵魂尽数收进石中，若有人想让其复活，只要做一场法事将命魂石中的魂魄重新牵引回身体便可。但是，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幸运的找到属于自己的命魂石。有些人终其一生也没有遇到自己的命魂石，而人若身死，命魂石离自己太远存不进魂魄的话，人会彻底死去，而在远处的命魂石也会碎裂，不复复活的可能。府里的丫环奴才，从签了卖身契的那一刻开始，拥有命魂石的人都会将命魂石上交，由王府统一装饰记录再发还。而很幸运的，翠儿拥有属于自己的命魂石。”

　　夜司城已经听呆了，这个世界竟然还有如此诡异的事情，竟然可以拥有两次生命？苏越轩拨弄着夜司城额前的碎发，柔声说：“若你想，本王可以将翠儿复活。一场法事而已，不难。”夜司城眼里闪过一丝激动。苏越轩黯然。他终是会为一个丫环露出这样的表情，可对待自己却一直是冷漠。

　　“你也不要误会，只是，翠儿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对我好的人，我不想她受我连累而丧命。”夜司城低声解释道。

　　那个倔的就跟头驴似的夜司城，现在是在向他解释吗？苏越轩心情瞬时转晴。看来自己在他心里还是有地位的。但细想想怎么又觉得他这话那么别扭呢？

　　苏越轩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可怜兮兮的对夜司城说：“什么叫她是第一个对你好的人？难道本王就不是人吗？”

　　夜司城直翻白眼，回瞪苏越轩一眼道：“好，你对我真是太好了。我来的第一晚你差点掐死我，过后几天你又差点饿死我，就在昨天还在冤枉我与人私通，我真是从来没见过能对我这么好的人。”

　　苏越轩低头，想一想自己这几天确实是一直在伤害他，心里充满了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