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茧》公子无缘

27、第 27 章 快

　　快马加鞭赶了一路，却始终没有追上苏越轩。

　　经过长时间的风尘仆仆，身上的白衣已经隐隐成了灰色。可夜司城没有心思去管这些，他现在很愤怒。

　　没错，是愤怒，愤怒的让他有想要杀人的冲动。

　　一纸书信，调苏越轩去漠北出征讨伐叛逆。

　　一纸催命符，是苏越臻终于忍不住对苏越轩下手了。

　　而苏越轩这个笨蛋，竟然就这么毫无怨言的去了！明明答应过在面对苏越臻的战争中不去退让，可现在他竟然乖乖的去了！

　　“苏越轩，你最好给我活着！否则我恨你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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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身上的铠甲，苏越轩有些恍惚。自己已经很久都没有穿过军装了。曾经为了这个江山，他也披过戎装，擦过银枪，上过战场，立过军功。可一回首，竟然已经快要忘记当年热血沸腾的自己了。

　　他明白，越臻终于要对自己下手了。是他太过天真，以为自己交了权柄，对越臻再无威胁，越臻就会看在兄弟情分上放他一马。却不想帝王之家无亲情，他终究逃不过兄弟阋墙骨肉相残的结局。

　　眼中闪过一丝落寞，记忆中夜司城的面容在心中定格。微笑的，悲伤的，快乐的，绝望的。

　　他本来答应过的，不会对越臻留手，可还是失约了。不是因为对母妃的承诺，不是因为对越臻的责任。只是他为自己做出的选择。

　　在未央山上，他收到这一纸书信圣旨。他明白，越臻终于坐不住了。

　　他想努力最后一次，只要司城能够原谅他，他便再也不会为越臻做什么了。可司城终究无法原谅他的背叛，他要他放过他，再也不要纠缠。而他强要了他，只是想要最后再抱他一次。

　　他会接受越臻的命令，奔赴沙场。这一战，或许是血染黄沙英雄不还，或者，他希望自己死在战场之上，这样，也许司城会永远记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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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场的惨烈，是江湖人永远都不懂的痛。即便是武功再高强，在战场之上都如蝼蚁一般渺小。

　　百里尸骨，万里遗骸，这诺大的江山被血色浸染，连沙砾都被染成了刺血的红。

　　一将功成万骨枯，为了上位者的天下，要付出的却永远是百姓的血泪。

　　少时征战英雄梦，离人不归空断肠。

　　有多少抱着必死信念的将士奔赴战场，又有多少父母、妻子、儿女常常在门前眺望，盼君归家。而这被血肉堆砌的万里山河，需要演过多少次的家破人亡才能让高居庙堂的的君臣享受的心安理得？而高坐龙椅高卧龙床的苏越臻，又懂得多少平凡人的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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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的苏越轩无悲无喜，只是本能的拼杀，一次又一次，反反复复。

　　没想到即便是做好了必死的觉悟，身体却依然本能的想要活着。

　　“司城，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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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嗖！”一阵破空声传来，然后便是利箭刺破血肉的声音。

　　“王爷！”

　　“苏越轩！”

　　苏词与夜司城的声音同时响起。

　　一路上马不停蹄地赶来，连口水都来不及喝，又亏得苏词的帮忙才上了前线，而刚上前线竟然就看到了这样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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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好，临死前还能看到司城的幻觉，老天待我也总算不薄。”意识开始迷离，苏越轩疲惫的睁不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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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越轩！苏越轩你给我醒醒！”

　　“你听到没有！不许睡！睁开眼睛不许睡！”

　　“苏越轩，你可以坚守对任何人的承诺，却唯独对我的承诺那么廉价吗？你给我起来！你要是敢死在我前面试试！”

　　“苏越轩你听好了，如果你死了，我会让朝廷上上下下所有人为你陪葬！”

　　“你给我醒过来，求求你，不要死。”

　　紧紧抱着苏越轩不肯松开，夜司城第一次体会到了当初他身死时苏越轩的恐惧。失去深爱之人的恐惧。各种疗伤圣药不要命的往苏越轩的嘴里灌，来之前，为防万一，夜司城将秦楼收集的所有疗伤圣药都带了一些，没想到还真的派上了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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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心吧，王爷已无性命之忧。还多亏了你带的药。”苏词也松了一口气。他一直很关注朝廷的动向，当得知苏越轩要上战场他不放心便跟来了，他武功虽然不行，但擅长用毒，却也能起到些作用。何况擅长用毒之人也必是精通药理，临时充当下军医还是没有问题的。

　　“麻烦你帮我照顾他。”夜司城甩下一句话便要离开。

　　“你要去哪里？”苏词追问。

　　“去该去的地方。”夜司城握拳。

　　“你疯了！那是十万大军！即使武功再高也不可能独抗十万大军，你是想去送死不成？”苏词吓得不轻。

　　“放心，我还没有傻到去跟十万大军叫板。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人挤人人堆人，再高的武功也不过渺小如沙砾。但是，战场之外，是江湖人的天下。想要杀死一个主帅，还难不倒我。只要不是两军阵前，想要挑衅江湖人的权威，那是找死。”夜司城眼中杀机一闪而过。

　　因为苏越轩的倒下，军中士气低迷。现在合该要一场胜利来冲刷阴霾。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把你的毒药给我一些，我有用处。还有，帮我做一件事。拿着这个令牌去秦楼的分部传我的命令，除了留守保护的力量之外，一个月内能够赶到的所有人以最快的速度来见我。”夜司城语气平静。

　　“你。。。你难道是想。。。”

　　“我要倾秦楼之力，让这群叛贼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好，我去。”苏词知道，夜司城是动了真怒。

　　夜司城转回身看着苏词说：“你放心，答应你的我会替你夺回来。这一次，即便不是为你，我也绝不会放过苏越臻！若不亲手宰了他，我就不叫夜司城！”

　　苏词静静地看着没有说话。他知道，苏越臻是真的要完了。若他不对苏越轩下手，夜司城或许理都懒得理他。可疑心颇重的苏越臻这一次却触了夜司城的逆鳞。苏越轩，不是谁都有资格动的。这或许是苏越臻这一生做得最错的一个决定。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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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噩梦。

　　十万大军的噩梦。

　　敌人挂起了免战牌，可之后却是地狱的起始。

　　先是落单的人不断地被刺杀。后是主帅莫名失踪。再之后是粮仓被烧，饮水被下毒。一波又一波的噩耗不断的冲击着十万大军的心理防线，无论怎么防，总会被钻空子，最可怖的是，你连敌人的影子都抓不到。

　　而一周之后，战场之上，主帅被五花大绑的捆在城墙上，而断水断粮的十万大军已是强弩之末。一场大仗，因为江湖人的介入，莫名其妙的大胜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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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之人脸上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俨然有成为猪头的趋势。他万分气恼，想他好歹也是当过主帅的人物，现如今成了阶下囚不说，竟然还被惨无人道的折磨。看着眼前一脸人畜无害的夜司城，他怎么都不明白，明明看起来是那么柔弱的一个人，为什么却有如此重的暴力倾向。

　　“我一生一共杀过三个人，第一次我杀了当时还是秦楼楼主的颜卿，第二次，我杀了自己，第三次，轮到你了。人真是适应性强的动物，第一次杀颜卿时的恐惧与害怕，第二次杀自己时的惊慌与茫然，到第三次杀你时，我就已经不会有任何感觉了。直到现在，我才有了身为江湖人的觉悟。”夜司城说的平静之极，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可身后的众人却是一脸黑线。特别是萧逸和苏词。

　　骗子！大骗子！一生只杀过三个人？你骗鬼啊！寒衣公子的名号怎么来的？那是因为每一个死者身上都插着一把刻有【寒衣】二字的飞刀所以才有了现今的声名远播。何况之前的曲无悔难道不是人吗？还有这次的十万大军，虽不是他直接动手，可每一个人却都是间接死在他的手中。再加上之前的苍山派，曲家和欧阳可还有苏毓宁。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个能跟他脱得了关系？可是他夜司城竟然说他一生只杀过三个人？不带这么骗人的好不好！

　　苏词抹了把汗，心道，其实你是想气死他吧？你一定是想气死他的是吧？说谎说的这么平静‘真诚’，你能再无耻点不？

　　而这曾经的主帅大人直到死也没弄明白众人那一脸黑线的表情到底是什么意思。

　　“骗你的！”而这时夜司城突然对着‘主帅’的尸体说了这样一句话，直接导致在场众人狂翻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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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苏兄照顾了。”苏越轩慢慢的坐起斜靠在墙上。

　　“哪里，王爷好好养伤才是。”

　　“本王已经无碍。”说起来以前苏越轩总是因为苏词靠近夜司城而不爽，但是却又无法讨厌他。比起苏越臻而言，这些江湖人其实更加的有情有义。

　　“王爷有心事？”看苏越轩苦笑，苏词接着问：“是因为夜兄？”

　　苏越轩一愣，有些自嘲道：“之前以为这一次会死在战场之上，所以最后才对他。。。没想到却活了下来。现在本王倒是要考虑一下，该怎么跟他道歉了。”苏越轩重重地叹了口气道：“我想，他该是恨死本王了。”

　　“其实，夜兄还是很关心王爷的。”想起夜司城紧张的表情，苏词不禁一笑。

　　“怎么可能。司城他。。。”想起之前夜司城的话，苏越轩脸色暗了暗：“算了，就当这一次本王已经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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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公子，怎么不进去？”见夜司城站在帐外，凌林出声询问。

　　听到凌林的话，苏越轩猛的直了腰。夜公子？难道司城他？

　　夜司城笑了笑，掀开布帘走进帐内。苏词让了让，夜司城走到苏越轩面前，将手中的药瓶递了过去，说：“你没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吗？”

　　苏越轩僵了僵，嘴唇微动，却终是什么都说不出。

　　夜司城见苏越轩沉默，一股无名邪火噌的就窜了上来。他冷冷的盯着苏越轩，面无表情的说：“既然庆王爷没话可说，在下先告辞了。”说罢头也不回了走出了大帐。

　　夜司城是越想越生气！却又觉得自己实在是不争气。夜司城，你主动服个软会死啊！叹了口气，突然觉得自己很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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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究竟要错过多少才肯罢休？”一瞬间，感觉到身体从背后被抱住，然后便是苏越轩沙哑虚弱的声音。

　　“司城，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否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是来找我的，是不是？”感受着夜司城的体温，苏越轩贪恋的享受着这种温暖。

　　“哼！自作多情。”夜司城嘴硬。

　　“对不起，曾经那么深深的伤害你。直到你死掉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我喜欢的人不是风剑秋，是你！”听到这句话，夜司城一震，内心被喜悦包围。终于，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真是讽刺，从前，我总是把你当做剑秋的影子，可剑秋活过来后，我看着他却总是会想起你。到最后，我竟同时伤害了你们两个。我知道我是个不负责任的人，可是司城，我真的不想放弃。直到要死的时候，我心中想的竟然全是你，你已让我陷得太深，此生，再也没有力气去爱上别的人了，怎么办？”苏越轩像个孩子般挂在夜司城的背后，将脸埋入夜司城的颈间，声音有些哽咽。

　　夜司城没有动，任苏越轩抱住自己。他有些感慨，是啊，他们真的是错过了太多的时间。误会，不信任，两个不懂得如何去爱的人在摸索的过程中走了太多的弯路，以至于一次又一次与对方擦肩而过。

　　现在，应该还不算晚吧。

　　见夜司城不说话，苏越轩以为是夜司城还不肯原谅自己，于是放开手，走到夜司城面前，抓着夜司城的肩膀说：“你不信我？那让老天来决定吧。”

　　夜司城正一头雾水之际，只见苏越轩掏出怀中的龙凤玉佩说：“就让这龙凤玉佩来决定我的输赢。我选凤。若揭开后是龙，我便离开你的生活再也不会纠缠。”说罢将玉佩抛于空中。

　　掷硬币？异世界也有这风俗？夜司城愣了愣神，被苏越轩的举动吓了一跳。

　　小心翼翼的抬起了盖着龙凤佩的手，苏越轩忐忑的等待着结局。当龙的图案浮现在眼前时，苏越轩神情突然失去了光彩。

　　“呵呵，原来，连天也不肯原谅我。”他抬眼望着夜司城，苦笑说：“我会履行诺言，从此后在你的生命中消失，不会再纠缠你。”说完，带着深深的不舍，与夜司城擦着肩而过。

　　突然间，手腕处传来的力气让苏越轩停下了脚步，他转身看着夜司城，眼中是深深的疑惑还有一点点期待。

　　夜司城同样转过身子，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露出笑容，道：“你不知道，我就喜欢逆天而行吗？”

　　一时间还未反应过来，苏越轩只是直直的站着，没有动作。夜司城内心暗骂，有没有搞错，最少也要给点反应啊！

　　“司城，你。。。你是说，你原谅我了？是不是？”慢半拍的苏越轩难掩内心激动，一把将夜司城拥入怀中，心道，终于将你这头倔驴追回来了!

　　“苏越轩，这是最后一次，这是我最后一次信你。若是你还。。。”

　　“没有若是，我苏越轩对天发誓，从此刻起，定不再负你，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司城，信我。”夜司城话还未说完便被苏越轩打断。

　　看着苏越轩认真的表情，夜司城扑哧一声笑了：“好吧，勉强相信你一次。”

　　“哈哈哈哈，恭喜两位和好如初。”苏词大笑着出现在夜司城和苏越轩面前，道喜道。

　　夜司城左右看了看，看周围大小军官围了一圈不停的道着恭喜，脸唰的下红了。谈个恋爱还被人围观，夜司城直想找个地缝钻下去。果然，从遇到苏越轩开始，他的一世英名尽毁啊！

　　苏词努力的忍住笑意说：“看来是我们打扰了两位的好事。呃，你们继续，继续。”说罢转头对围观的群众大喊：“看什么看，都散了，都散了。你们看夜兄都不好意思了，我们识相点，该干嘛干嘛去。”

　　夜司城嘴角抽搐，嗔怪的瞥了眼苏越轩。见苏越轩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夜司城只能叹气。

　　“哎！我的一世英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