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茧》公子无缘

21、第 21 章

　　时光匆匆，流年无迹。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而江湖从不乏热闹可言。

　　最近江湖发生了很多事。

　　机关世家白家惨遭洗劫，险些灭门，江湖传言无数，但白家家主白极并未做出任何解释，却严令白家弟子闭门不出。

　　酿酒世家曲家的小公子离奇惨死于青楼，目标直指朝廷，曲家家主曲无悔找上了武林盟主殷不离，希望江湖侠士主持公道。

　　武林盟主广发英雄帖，邀天下英雄共饮三千美酒。

　　。。。

　　而今，江湖亦出现了许多惊才艳艳的人物，而其中最为有名的莫过于毒公子与寒衣公子这两个公子。

　　毒公子，名唤苏词，一个非常书生气的名字，但手段却是非常。听闻毒公子苏词武功一般，用毒却十分高明。浑身上下藏有近百种毒药，可令对手不知不觉中毒而亡。

　　而寒衣公子，姓名不详，来历不详，甚至少有人见过其真容。寒衣公子暗器功夫十分了得，善用飞刀。之所以被称为寒衣公子，只因死在其手上的人都是被一柄飞刀一招毙命，而飞刀的刀刃处，却刻着【寒衣】二字，故此得名。

　　【侠客楼】，江湖最大的食府，茶楼酒肆开遍了天下的每一个角落。不说其他，光是【侠客楼】这个名字便吸引了无数怀揣侠客梦的江湖人士光临。

　　而此时，在【侠客楼】二楼靠近窗户的某张桌子边，坐着两男一女。

　　其中一人，白衣翩翩，长发及腰。勾着一双桃花似地眼，看起来却偏偏很是潇洒。而另外一男一女却全然不顾白衣男子此时一脸黑线的表情，自顾自的眉来眼去。

　　这一男一女便是【风华绝代】的店主惊澜与【盛世欢颜】的店主琉璃，而白衣男子自然便是离开王府的夜司城。

　　岁月无情，一晃眼的时间便是两年。夜司城离开王府已整整两年。

　　当初走的潇洒，连头都不曾回。他曾对苏越轩说，他已连让他恨的资格都没有了，无爱，又哪来的恨？

　　可是两年了，午夜梦回之时却总是梦到从前的种种。他的爱，他的恨，他的悲伤与痛苦，他的无奈与不甘。

　　他用很短的时间爱上了一个人，却不想，要忘记，却是要用去如此漫长的时光。

　　夜司城揉了揉发疼的脑仁，强自逼自己忽略眼前不分时间场合不顾他人感受，只顾自己眉来眼去的惊澜与琉璃。

　　当初决定闯荡江湖之时，他便去了【风华绝代】与【盛世欢颜】，本是想去选两个人临时充当下保镖，免得自己还没出京城的地界就被人大卸八块了。说来他武功虽是不弱，但实战经验实在是差劲到了极点。好在融合了风剑秋的某些记忆后，倒是把他这个路痴的毛病给治好了，也算是意外收获。

　　说实话，这是夜司城这辈子唯一感激风剑秋的地方。

　　夜司城在【风华绝代】待了大半年的时间才将身上的伤养的差不多，伤愈后，夜司城迫不及待的便要试试闯江湖的感觉。

　　有机会跟在“上司”身边，这么好的活儿自是不能错过。于是惊澜和琉璃这两个一店之主就直接假公济私的把自己给选了上去。夜司城没有想到，上了路后，这俩人儿是干柴烈火烧得好不热闹，可怜了他夜大楼主一天到晚啥事不用干专门看他俩表演暗送秋波了。

　　夜司城摇摇头，扶着额头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酒杯在手里已经转了无数圈，夜司城觉得，人生，真是闲的有些淡淡的忧伤啊。。。

　　“敢问兄台，在下是否可以借此地一坐？”有些清脆的声音响起。

　　夜司城抬头看了一眼来人，又看了看周围，似乎确实是没有了空位，于是便点点头，道：“请。”

　　“谢兄台。”来人到也没再客气。

　　“相逢既是有缘，在下苏词，敢问兄台高姓大名？”来人倒是有几分自来熟的味道，张口便问。

　　“苏词？毒公子苏词？呵，久仰久仰。在下夜司城。”夜司城有些惊讶。来酒楼吃个饭就能遇上个江湖名流。大名鼎鼎的毒公子苏词啊，夜司城考虑要不要要个签名然后拿去卖。

　　“夜司城？你就是夜司城？”苏词声音不自觉放大。

　　“苏兄认识在下？”夜司城有些不解，他们俩应该没有见过才是，难不成自己已经很有名了？他怎么不知道？

　　“哦，没，没有。只是，【夜】这个姓比较少见。敢问夜兄与夜家堡是何关系？”苏词勉强笑了笑，掩饰住眼色，手指不停的拨弄着额前的碎发，表情有些尴尬。

　　夜司城眯了眯眼，若有所思。随即笑了笑说：“这倒还真没关系，在下只是姓夜而已，倒是与夜家堡高攀不上。”

　　“原来是这样。”苏词笑的有些局促。

　　这苏词似乎也没江湖传闻那般狠辣。竟然还会脸红？到底是江湖传闻过假，还是人不可貌相？

　　夜司城不动声色继续与苏词交谈。

　　“客官，这是您的菜。”

　　惊澜看看桌上新上的一桌子菜，发现竟然大部分都是他没见过的。

　　“我们并没有点过这些。”惊澜疑惑。

　　“哦，是那边那位客官送的。”惊澜顺着小二手指的方向看去。

　　夜司城表情有些阴沉，还有些其他的情绪看不清晰。看着桌上的饭菜，再看看小二手指的地方，夜司城只觉复杂。

　　“终于让我找到你了，司城。”和以前相比，夜司城觉得这声音沧桑了许多。

　　“又找来做什么呢？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夜司城低声道。那许久不曾有过的悸动竟然这样不预期地又再次出现。他突然觉得自己真是可怜，直到现在，竟然还是忘不掉。

　　“你还在生气？两年了，我抛下所有找了你整整两年。江湖太大，我没有你任何的消息，所以只能不停地走不停的找。直到此刻，我终于找到你了。可你还是不能原谅我吗？”苏越轩有些哑然。这话说出来竟然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是啊，他找了他两年，可和对夜司城的伤害比起来，两年又算什么?他伤了夜司城又何止两年？那被放弃的生生世世，是需要么大的难过才有勇气去放手的？

　　夜司城沉默了，还能说什么？重新去相信苏越轩是爱他的？他不敢。拒绝他？嘲笑他？羞辱他？又不舍。他发现自己钻进了一个死胡同里，而他又为自己套上了一层厚重的枷锁。

　　回不去了吧，再也回不去了。。。

　　苏越轩见夜司城不说话，难掩心中失望。不过也只是一瞬便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从夜司城离开王府的那一刻开始，苏越轩就知道，要重新追回这个人并不容易。他早已做好了长期奋战的准备，一天追不回，他就用一年，一年追不回，他就用十年，十年追不回他就用一辈子。总有一天，他会让夜司城原谅他并且重新爱上他。哪怕再难，他也不会放弃，即便豁出性命他也不会妥协。这一次换他来追逐夜司城的背影，这一次由他去说出那一句【我爱你】。不是替身，没有敷衍，他要亲口告诉夜司城【我苏越轩，爱上你了】！

　　“尝尝吧，这是我亲自下厨做的。以前只是吃过几次，味道对不对不是很有把握。司城就凑合着先吃点儿吧。”苏越轩放弃继续纠缠反而把话题引到了饭菜上。

　　说起来倒也巧，他也只是偶然经过这里，却没想到竟然碰上了他一直在找的夜司城。吩咐凌林在外盯着，而他自己则跑到了厨房软硬兼施的“借用”了地方准备亲自下厨为夜司城做顿好吃的。待到他的饭菜做完，厨房差不多被毁了大半。掌柜的甚至有想种将他列为黑名单的冲动。

　　夜司城只是愣愣的盯着饭菜发呆。东西都是他以前亲自下厨做过的，只是造型却是太过奇特。看着眼前奇形怪状的食物，他实在是没有勇气下得去口。

　　“给几分薄面尝尝吧，就当是普通朋友的一点心意。”苏越轩开口。

　　夜司城踌躇一会儿，终是不忍驳了他的面子。

　　“呵呵，苏兄，一起尝尝吧。”本着要死一块儿死的大无畏精神，夜司城非常不厚道的邀请了苏词与他一起品尝【美味佳肴】。

　　“这位是？”苏越轩皱了皱眉。

　　“王。。。呃，在。。。在下苏词，见过王爷。”苏词有些不好意思的介绍自己。

　　“原来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毒公子，久仰大名。”苏越轩言道，语气里有些吃味。

　　“哪里哪里，王爷才是惊才艳艳的人物，与王爷比起来，苏某愧不敢当。”苏词不知是没有听出苏越轩的‘嫉妒’还是故意装傻。

　　夜司城有些疑惑，这苏词似乎对苏越轩很是关注。苏越轩刚出现时苏词的表情就有些不对，按理说是素未谋面的人，怎的需要如此激动？莫不是情敌不成？随即又苦笑，他与苏越轩早已没了关系，又何来情敌一说。

　　“苏兄坐下来一起吃吧。”夜司城指指桌上的饭菜。

　　“那在下就不客气了。”苏词似乎很高兴，对着桌上奇形怪状的食物是跃跃欲试。夜司城开始怀疑他是否是受虐狂。

　　夹了一口疑似宫保鸡丁的食物，夜司城有些忐忑，这一口下去还能活着么？与苏越轩生活了那么久他自是知道，苏越轩对下厨可是一窍不通。

　　木筷落地，夜司城捂住心口，没想到竟是在此时毒发。说起来，他本已见怪不怪了。从第一次大规模毒发之后，这毒就慢慢的潜伏起来，只是隔几个星期便会发作一次，发作时心口犹如被万箭穿透一般的疼痛，不过最多也就持续一两分钟。这已经很出乎夜司城的意外了。只是已经很久没发作了，却在此时。。。

　　他到也不想以此博取谁的同情，所以也只是抵住心口默默忍耐。

　　“楼主！”

　　“夜兄！”

　　“司城你怎么了？”苏越轩焦急的扶住夜司城的肩膀关心的问。

　　夜司城没有说话，只是抚着心口埋下头让他人看不到他的表情。待毒发时间过，夜司城抬起头，脸色苍白：“好难吃。”

　　“呃。。。”苏越轩脸垮了下去，看看四周的人，再看看桌上的菜，一脸的委屈：“真有如此难吃吗？”

　　惊澜与琉璃毫不客气的点头，凌林摇头表示没吃过不知道，苏词不经意的别过脑袋事实上是已经承认了夜司城的话不假。

　　苏越轩有一种挫败感。这可是他第一次下厨，他差一点毁了侠客楼的厨房辛辛苦苦做出来的饭菜竟然这么难吃吗？想想又觉得不甘心，于是拿起筷子挨着个的尝了一遍。

　　呃，宫保鸡丁好咸，面皮好辣，香辣小排是甜的？

　　苏越轩放下筷子，脸上一派纠结。他果然不适合下厨，还是下毒比较有前途吧。。。

　　夜司城倒没有过多的反应，只是舀起面前那碗清水米粥，小心的放入口中。其实这世界的饭菜倒也挺好吃的，所以他已经很久都没有亲自下厨了。

　　说起来，其实夜司城不是太喜欢喝粥，只除了这清水米粥。只是将米和水放在一起熬，其余的什么都不用加。虽然没有什么味道，但是清清淡淡的吃起来很舒心。

　　“这个味道还不错。”夜司城指着米粥，看似漫不经心的说。

　　“真的？”苏越轩立马转忧为喜，夜司城仿佛看到苏越轩身后的小尾巴一甩一甩。

　　夜司城没有回答。只是将碗中的米粥尽数吃光。

　　其他人看夜司城吃得香甜，便也不客气的一人舀了一碗。说起来这些人平时倒也不一定能吃得惯如此清淡的东西。但有了苏越轩那一桌子恐怖的饭菜做底，这粥就是人间美味了。没过一会儿，这一大碗的粥就已什么都不剩了。

　　苏越轩倒也吃了一碗。说来这可是他第一次做出来的能让人吃的东西啊。于是，优越感油然而生。

　　“哟，这美人长得不错，本少爷喜欢。来人，给少爷我带回府去，待本少爷晚上再享用。”

　　人说世上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

　　在酒楼里最容易发生的事是什么？网络小说告诉我们，是调戏。

　　甭管男的女的，只要是个美人，总会有一个猪一般智商的所谓“少爷”千里迢迢赶来调戏。

　　很不巧，夜司城恰恰在这个【美人】的范围之内。

　　本来平平常常的吃个饭而已，虽然见到苏越轩场面有些尴尬。不过在苏越轩的刻意“退让”下倒也没有剑拔弩张。可是却偏偏会在这种时候出现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打乱气氛。

　　夜司城觉得作为一个武林高手自己实在是太不合格了，只因一个苏越轩的出现，致使自己所有的注意力全都转移了，竟然没有发现某个猪一般智商的少爷的那双爪子已经勾上了自己的下巴。

　　当然，作为一个杀手，惊澜与琉璃就更不合格了。想来这俩人整天眉目传情的都不知道自己姓啥叫啥了。夜司城正在考虑要不要把他们俩赶回去重新培训一番。

　　说实在的，夜司城不是太喜欢陌生人碰他，特别是这种怀有不正当目的的人碰他。每到这种时候，他总会想到苏越臻说他是相当于娈童的存在时苏越轩的沉默。

　　原本还不错的心情顿时阴霾，而那个所谓的“少爷”全然没有发现自己已是在鬼门关的门口转着圈儿，还自顾自的对夜司城动手动脚。

　　夜司城眯了眯眼，眼中杀机尽显。

　　“砰！”一声巨响，下一秒那【少爷】已在侠客楼外的街道上了。

　　“连本王的人都敢碰，找死。”苏越轩一脸怒气未消，随即看着夜司城问：“司城你没事吧？”

　　夜司城瞟了一眼苏越轩，道：“什么叫做你的人？在下什么时候成了王爷的人？”

　　“司城的气还未消吗？已经两年了，还不能原谅我吗？司城，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会回到我身边？只要你说，我都会努力做到。”苏越轩有些无奈。

　　“哼！我哪敢？王爷是风剑秋的王爷，我要不起！”夜司城冷哼一声。

　　他又何尝不想原谅？可是风剑秋三个字就像一根刺卡在他们中间，生生的隔断了他们之间的交集。

　　“司城，你又何苦无理取闹？本王已经说过喜欢的人是你，你又为何不信？若是剑秋，现在已经开心的对本王投怀送抱了。”苏越轩做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风剑秋，又是风剑秋！是不是只要他活着一天便摆脱不了风剑秋的魔咒？苏越轩，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到最后，却还不是当我是风剑秋的替身!

　　“真对不起不是你的剑秋，若王爷想要投怀送抱，那就去找你的风剑秋去！”夜司城手握成拳，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夜司城。。。”苏越轩拦住欲离开的夜司城，眼中转过很多思绪。

　　夜司城冷眼看他，忽的笑道：“说起来，庆王爷不会是看上那个‘少爷’了吧。现在想来，智商虽是低了些，人长得却也不赖，仔细看看，眉眼中倒也有些风剑秋的影子。。。”

　　“你到底想说什么？”苏越轩有些恼怒。他管他长得赖是不赖！他管他有没有风剑秋的影子！刚才只顾生气，那‘少爷’长的什么样子根本就没看到。夜司城这话让他很是不悦。

　　“呵呵。”夜司城看了眼窗外躲在人群中的‘少爷’道：“你救了他一命。”说罢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侠客楼。

　　是的，若是没有苏越轩将他一掌打出窗外，这个‘少爷’现在已是个死人了。

　　苏越轩看着离开的夜司城，嘴角微翘。

　　凌林有些摸不着头脑，便问：“王爷，您在夜公子面前提风公子，不是更加追不回夜公子了吗？”

　　苏越轩笑笑：“本王只是想要确定一件事情而已。”

　　“什么事？”凌林不解。

　　“本王要确定的，是司城心里还有没有本王。”见凌林不解，苏越轩接着说：“现在看来，司城的心里还是有本王的存在的，否则，他便不会在意【风剑秋】这三个字。”苏越轩摆摆衣袖，自言自语：“呵呵，只要你心理还有本王，本王就绝不会放弃，就是拼上性命，也要让你这头倔驴回到本王的身边！”

　　“我们也走吧，否则，又找不到他，本王就亏大了。”说罢离开了酒楼。

　　凌林叹了口气，有些无奈。说起来这俩无非是一个逃一个追罢了，得了，陪着他们玩儿呗，谁让自己是下属来着。摇了摇头，赶忙追上苏越轩的脚步。

　　见苏越轩离开，掌柜的着实松了口气，想想又开始为自己的厨房默哀。

　　桌上的饭菜已经凉透，看着苏越轩离开的背影，苏词的表情不停的变换着，眼神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