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洇传说》蘑菇Momo

23、二十三

　　脚尖刚刚点地，一股阳刚掌力向着自己后背而来，杜云起马上向右侧身，岂知对方另一掌便随之而来，却是阴柔无比，绵绵若溪，杜云起迅疾横剑而挡，对方的手掌只需再前进一寸，便会立时作废，然出掌人把握得相当精妙，在将近触到剑锋的一刹那便即停住，另一掌又击向杜云起胸膛，仍是阳刚之极，两手交错出掌，层层叠叠而来。

　　杜云起身体急速往后一斜，一瞬间便这么斜在半空，手握剑柄往前一挥，真气附着在剑气上激荡而出，将面前人逼退数步，随即右脚后退，往后一点，人便顺势直立，右手一紧剑柄，剑气一凝，顺着剑锋便从四面喷薄而出，霎时便如一抹无形的利刃斩过空气，立时逼开自己周身还欲攻击的数人，连在场所有人都不得不暗自运劲抵抗，或挡身护主。这正是杜云起所修习的剑法中的第五层，英雁剑法，剑气凌厉，内径浑厚，气势宏伟，横亘数丈，在座不少人都心下暗赞，只不知这剑法系出何门。

　　逼退众人，杜云起手起剑横，又是一招英雁剑法，顷刻间厅堂内的红木桌椅都微现裂缝，连堂内石柱也似摇摇欲坠。

　　突然一人竟闪身而至自己背后，抬腿便踢，杜云起心下一惊，也出腿相迎，对方一踢被挡下，左手又出拳，直冲杜云起面门而来，杜云起迅疾侧头避开，提剑往前自下而上劈出，对方一晃身间又已闪出数米。

　　定神一看，此人便是第一个出来负责拍卖的紫袍人。他自刚才杜云起倏然出剑之时起便只一直在旁观战，直到这时才突然闪身前来，速度之快，力道之猛，都在前面几人之上。

　　众人一开始只觉得杜云起不过是又一个闹事的小鬼，片刻便会被解决掉，如今见得他被天一楼众高手连攻数招也仍势态不分上下，看来事情并不如此简单，当下都护着各家主人或朋友四散而退，毕竟天一楼的事，谁也不想无端掺一脚。厅堂里人本来不少，这样一来，渐趋混乱。

　　众人此时也都看出，天一楼众高手确是不简单。出飞箭的紫袍人使的是骷髅堂的三罗刹，箭尖涂有剧毒，出招必攻其不备，狠辣异常，谓三枚飞箭，即开罗刹之门，反应稍慢的，还未出招便已毙命。持捶人使的是冯家寨的大力神锤，攻而有力，守而无隙，一锤击来，如果躲闪不过或内力不够浑厚，当场便脑浆迸裂。手持钢斧的下堂功夫则出自南湘派，灵活迅捷，出其不意，与只擅用掌拳的对手对抗上，优势便显现出来，且那男人身材矮小，更能随心所欲。一左一右出剑突袭杜云起后背的，使的是慈敻派的慈敻双股剑，双剑配合，若即若离，左右攻守，上下出招，连绵不绝。持棍人使的正是无蚩山庄的无穷棍法，一棍在手，水起风生。出掌的则使的是狄华山的阴阳掌，左掌向右出刚猛掌力，出得一半之时，右掌立即向左出阴柔掌力，一阴一阳，相辅相成，层叠交错而来。众人虽都认不出那些面孔，但仅是一招之间，便可知这些都是各门各派中的高手，不由感叹天一楼势力之广。唯独最后一个突袭杜云起之人，出招凌厉迅捷，但竟看不出是何武功路数。

　　若单打独斗，杜云起不说必胜，也定然不落下风。然俗语云众人拾柴火焰高，任杜云起再有通天之力，被天一楼一群高手团团围攻，虽能以浑厚内力，上乘剑招抵挡几时，然时间一长，也渐感力不从心了。

　　然则对天一楼来说，十数天一楼护卫到现在还解决不了一个闹事者，是十几年来都不曾出过的大篓子。各人都知事态严重，已几乎全然不顾防御，只招招欲取杜云起要害，是以杜云起虽伤了数人，仍渐感不支。

　　但见杜云起举剑挡捶，臂上便被划一剑，侧身闪斧，背上便被击一掌，向前出招刺中了对方肩胛，腿上便被一棍扫过。然杜云起就像觉不到痛意一般，一如当初，横剑对敌。

　　“小心！”忽闻一声惊呼，一个人在杜云起身前倏然倒下，杜云起一惊，忙上前接住倒下的身躯，抬手一剑英雁剑法，几要震颤空气，如鸣在耳，令众人一时靠近不得。

　　“孟兄！”倒在杜云起怀里的，正是孟子君。他不知何时闪身前来替杜云起挡下了一招突施暗袭的阴阳掌，此刻已喷出数口鲜血，衣衫染红。

　　“杜兄……”他朝着杜云起勉强地笑笑。从刚才杜云起突然冲出去，他便一直在观察，或者说犹豫。他明白杜云起的性格，他也知道无论从何种角度分析，最理智的选择都是置身事外，但看着杜云起一步步陷入凶险，心底却又隐隐地起了一股难言的冲动。他清楚，杜云起是他活到现在以来最为重视的一个朋友。

　　“杜兄……逃吧，你……打不过他们……”孟子君虚弱地吐露着话语，杜云起却字字听得清晰。

　　“孟兄！你怎么样……你还好吧？我马上带你……”后面的话没出口，忽又觉身后的空气再次摩擦起来，杜云起下意识侧身一闪，挡在了孟子君身前。听得噗噗噗三声，三枚飞箭便全然嵌在了他背上。

　　杜云起不再多言，单手抱起孟子君，站起身来，握着剑柄的右手在微微抖动。

　　紫袍人见偷袭成功，便以为事情可告一段落了。然让他，或者说让所有人都惊奇的是，杜云起一枚不漏中了三罗刹，却没有立时毙命。

　　杜云起抬手起剑，目光盯着天一楼众人，带着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愤怒。

　　“英雁剑法！”话语未落，剑气又出。杜云起在山上练习之时，从未如此频繁地使用过英雁剑法。只因这一剑招固是气势雄浑，力斫江河，但也需耗费许多内力。杜云起今日却不顾这么多了，一手护着孟子君侧身让他躲闪攻击，一手持剑直刺横扫，气势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