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雪樱》妖蓝

26、【25】夜话

　　落日的余辉尚映在西天边，弯月却已经升起，银色的辉光洒满了东边的天宇。
　　在这昼夜交接之时，奴良组后院的垂樱树，粗壮的树干形成的平台，两个人并肩而坐，一个黑发张扬邪肆，一个银发沉静优美，赤瞳金眼，诸般情绪混杂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最后化作沉寂。
　　“今天是上弦月。”白羽打破沉默，“陆生，只要在满月时迎着月光向前，一直走下去，天明之前就可以到达那里。”
　　“那里？”陆生疑惑地轻声重复。
　　“永夜之地，我来的地方。”白羽回答，凑近陆生，轻抚着他的头发说，“陆生，我已经活了太久，早已过了会为情感左右的年纪了。”
　　“我不否认我喜欢这里，这里给了我家的感觉。我很在意你，甚至是很喜欢你的。”她轻笑着，“但是，这不足以让我选择你。凤凰是最为忠诚的生物，对主上如此，对朋友如此，对爱人同样如此。陆生，一旦我们认定了一个人作为伴侣，那么我们就不会再有第二个，就算伴侣死亡也是如此。正因为这样……”她抽回了手，坐正了身子望向渐渐暗下去的天空，神情淡漠而悠远，“不够强大的人，不配与我共享永恒。”
　　白羽坦白的话让陆生愣了神。白羽承认自己很喜欢他，他是很高兴的，但是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犹豫甚至是迷惑了，他能感觉到他和白羽之间隔着一道屏障，那是时间，世间唯一无法跨越的鸿沟。第一次，陆生想了两个人在一起之后会怎样，他们的差距也许太大了，他不确定他们是不是真的合适。
　　“你多大了？”陆生忽然问道。
　　白羽轻笑了起来，“我来给你讲讲我的故事，你就知道我多大了。”然后她也不等陆生回答，径自开始了讲述。
　　“我生于北之云海，长兄金皇长我八千岁，小妹紫焰小我两千岁。凤凰族一千三百岁成年，我小妹成年后不久，我兄妹三人便认了主。待到众神之父伊邪那岐与母神伊邪那美结合生下三贵子，我兄妹三人已随侍两位大神长达五千年。那之后，两位大神命我长兄随侍天照大御神，前往高天原治理诸神之国，命我小妹紫焰随侍素盏鸣尊，前往黄泉国治理亡者之国，至于我……大神命我随侍月夜见尊，前往夜之原治理妖之国。”
　　“我多大了，连我自己都不记得了。”白羽淡淡地笑着最后说道。
　　白羽很淡然，陆生就惊到没有反应了，任谁猛然听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人说自己的真实年龄可以与最古老的神话相比较都会惊到没有反应的。不过陆生的神经今天的确是饱受锻炼，没过多一会儿他就恢复平静了。
　　“你……让我一个人呆会儿吧。”陆生仰起头，看向天空的弦月。
　　“那我去找爷爷了。”白羽也没有多留，她知道陆生需要时间才能适应她突然多出了这么多的心理年龄，虽然也有更大的可能是他根本不能适应，那个时候也就是她该回来处去的时候了。
　　白羽从树枝上一跃而下，向屋内走了两步忽然转过头，带着一丝不明意味的微笑对陆生说，“对了，顺便告诉你一声，你今天白天都没有变回人类。”
　　看到白羽跳下去陆生还下意识地担心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前的这个女孩已经是妖怪了，而且还是远古时期侍奉神明大妖怪，身手只会好不会差。而后听到白羽的话，即使是已经受够了刺激，陆生还是愣了，他忽然反应过来的确是这样，从清晨到傍晚，他都没有变回人类，就算他今天白天大部分时间是在室内，但上次与犬神对战时那种白天妖化的虚弱感觉今天也完全没有，全封闭的礼堂可比家里要黑得多。
　　“大妖怪是不畏惧阳光的，而你身上有羽衣狐的妖力。”白羽一边说着一边走远，“明天早餐后来找我吧，我教你如何控制它。”
　　奴良组的总会已经结束了，老爷子正在房间看电视，不过他面前的桌子上摆了两套茶具。
　　“爷爷，久等了。”白羽敲了敲打开的屋门。
　　“坐。”奴良滑瓢倒是很直接，“你还是叫我爷爷？”
　　白羽坐到了奴良组初代总大将的左边，这才回答：“没有任何人能改变我曾姓奴良的事实。”一句话足够了。相比起现在的陆生，白羽倒是觉得和爷爷说话更轻松省力，因为和一个老成精的家伙对话从来不需要太多的措辞说明。
　　“那么这里就永远是你的家。”奴良滑瓢淡定地喝着茶说道。
　　“谢谢，爷爷。”白羽真心实意的感激。“我不知道我父母是谁。”她这样说道，“我出生时，家，或者说巢里只有哥哥，和一个还没孵化的卵。那时的世界空空荡荡，可以供我们生存的食物少之又少，是哥哥照顾我到我能够独立生活，后来我的妹妹也出世了，哥哥和我一起照顾妹妹长大。”
　　“后来，伊邪那岐与伊邪那美两位大神从高天原来到这世间稳定漂浮无根的陆地，在勘测陆地情况时发现了我们，将我们兄妹三个收做了侍从。从那以后，我们便追随两位大神左右，一直到三贵子诞生。哥哥跟随天照大御神去了高天原，妹妹跟随素盏鸣尊去了黄泉国，我跟随月夜见尊去了夜之原，我们协助三贵子收复了三国，又在三贵子离开后做了三国的代国主。”
　　“所以啊……”白羽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奴良组在某种意义上，是我唯一的家呢。”她的语气有些许惆怅与留恋。
　　“啊，不过有一个国家等着你去管理，不可能在这里停留太久吧。”虽然脑力全开，奴良滑瓢也只能勉强消化掉白羽的话。他知道今天总会上白羽说了很多但没说的更多，但涉及到这些在妖怪看来都是神话的事情，他还是需要时间来接受的。
　　“那要看陆生的决定了。”白羽闭上了眼睛，“无人能左右我的去留，但是……我想有个人可以与我并肩而行。”
　　“我家孙子还太幼稚了。”微微惊讶过后的爷爷继续喝茶，“也许几十年，也许几百年，他都不会成为能够和你并肩的人。”
　　“我已经不会再有太大的改变。”白羽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丝微笑，“只要他想，总是能够追上我的。”
　　“数千万年的孤寂啊，如今终于有一个令我在意、令我想去争取的存在出现了。”
　　“只要他不放弃，那我也不会将他丢下。”
　　之后的不久，白羽和爷爷喝完了茶，回房间去休息了。
　　凤凰每一千五百年涅槃一次，这中间的间隔是用来积累涅槃时所需要的能量的，就像点燃纸张需要足够的热量，如果一只凤凰没有足够的能量引燃自身的血液，将行将腐朽的身躯焚尽，他们也是会随之一起枯萎的。短短十三年便两次涅槃，对于白羽自身的耗损非常的大，可以说再来一次的话，她是真的会连灵魂都不剩下的。
　　自从白羽离开，陆生便靠着樱树干没有动过，一直到奴良滑瓢睡前散步到后院。
　　“陆生啊。”
　　爷爷的声音让陆生回过了神，“爷爷，还没睡吗？”他也知道现在很晚了，然而依旧混乱迷惘得提不起精神去做其他事，只想静静地呆着。
　　奴良滑瓢安静地看了孙子一会儿，才语出惊人地说道：“宝藏是不会凭空出现砸下来的。”
　　“啊？”陆生一头雾水。
　　“狩猎的时候，猎人如果原地不动，猎物就会跑远了。”
　　“有些事情不用想得太复杂，想多了，反倒会错过最重要的。”爷爷说着，继续起了睡前散步，“试着聆听自己的心声，然后去追逐自己最想要得到的吧。”
　　“只要坚持不懈，总有一天你会追上的。”
　　陆生愣愣地看着爷爷走远，半晌嘴角一弯，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或许他的确是想太多了吧，事情本来没有那么复杂的，他只要遵从自己最初的心愿就好了，几年不行那就几十年，几十年不行就几百年，几百年不行就几千年……妖怪，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虽然现在间隔了看似无法逾越的深渊，但只要一点一点地向里面填土，总有一天会出现一条道路来让他走过的。
　　那会永远陪伴在他左右的伴侣，就在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