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泠花开几度殇》慕殇书

34、第三十一章 玉露花满楼（三）

　　正听着未离说着，忽而听到外面一阵叫好喧闹之声，我的面上继而露出愈加不耐之色，朝着一旁听故事听得无所事事的花玉奴道，“花蝴蝶，你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主人。”花玉奴本就待得十分无聊，见我有事情吩咐，直直地朝着窗外跃去，只一眨眼便已不见人影了。

　　“未离，不介意我直接称呼你的姓名吧。说了这么一阵，想必你也说累了，先喝口茶歇歇吧。”对着面上虽不动声色，但眼中却带着微微的诧异，在一旁坐着的未离淡淡道。不错，遇事冷静自若，毫不慌张，就算是心中震惊但面上也是处惊不变，很好，我真是越来越喜欢她了。

　　“花蝴蝶，怎么一回事？”见花玉奴不一会儿便从窗外跃进，我头也不抬地倒了一杯茶边喝边问道。

　　“主人，楼下的表演开始了。”花玉奴一脸兴奋，朝着我手舞足蹈地道。

　　“什么表演？”见他如此的兴奋，不由地接着问出声。

　　“是玉珠姑娘的初次登台献艺。”还不见花玉奴回话，一旁原本已是喝完茶静静坐下的未离朝着我缓缓地出声道，眸中难掩鄙夷之色，

　　“那些个贵族公子哥和有钱人的眼中，对着我们这些沦陷风尘的女子不过是玩弄罢了，什么自诩救了我们，不过是想让我们替他们卖身赚钱的借口而已，待在这花满楼中的几年，我却像是过了一生一般，将这人间的世事看透了。”

　　“怪不得，花蝴蝶说你总是一副看透世间的淡然之色，想必人世间也是人情淡薄吧，也难为你在这风尘中呆了这么些年。”

　　一边说着，一边意示花蝴蝶掀起一旁垂下的幕帘，我微微地抬眸，只见大厅左侧垂下巨幅的桃红纱帐，其中坐着几名衣着光鲜的女子，手中各自持着一样乐器或弹或吹地演奏，轻廖的乐音有如顷刻间从山涧奔流而下的流水，不停地回旋婉转，余音扶霄直上，袅袅不绝。

　　中央的一方烟雾缭绕的水池之上，几名舞姿曼妙的女子正围着中心的莲花台，台上的女子一袭似是血色染成的红衣，流云似水般的红色长袖长长地拖至地上，红袖相依云鬓染，觥筹美酒笑晚风。

　　望着下方大厅中的男子们，见那些人之中一个二个皆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女子，眼中难掩着滔天的□□和神色，心中不由地产生浓浓的悲哀，青楼对那些达官贵族的男子们而言，不过是忙中取乐消遣的风月场所罢了，那楼中的那些女子只是供他们任意玩弄的工具，纵使她再是命运如何的坎坷和遭遇，纵使她再是有着出尘的容貌和不输于人的才情，也根本是无济于事。他们所看重的女子，仅仅只是他们发泄欲望的工具而已，只要是深陷这风尘之中，就算再是如何的挣扎，也是无可挽回的了。

　　看着台上女子的长袖善舞，我不由地缓缓摇了摇头，似是感慨一般地叹了一口气，却见未离一把抓住我的衣袖，朝着我又是单膝跪下道，

　　“求姑娘救救玉珠，买下玉珠吧。”

　　“未离，你看上去面色虽是一副漠不关心，冰冷淡然的模样，而我却是知道，你的心地是善良的。也正是因为如此，你才希望我救救玉珠。”随即话音一转，带着对人世间的悲哀和了然，

　　“但是，我并不可能救得了这里的每一个人，我这次来这里的目的，仅仅是为了找你而已。我虽是不同这人世间的凡人，但终究不是救世主，就算我今日救得了她，但明日，后日，今后的许许多多的日子，也还有会有更多的人沦陷在风尘中。这是她们的命运，而她们所能够做的，便是如何能够让自己活下去，最主要的不是我，而是她们自己。只有她们自己才能救得了自己。”

　　说罢便不再管她，虽然与未离说了这样一番话，但往后还是要靠她自己去领悟。我终究不是人界中人，不可能一直待在凡世，况且过不了几日我便要随同师父一同前往魔界，也断不能带她在身边的，所以，以后应该如何，也需要她自己好好想清楚。

　　花玉奴见我已是定定地望着楼下起舞的女子，不再开口，便倾身靠近我，朝着我一副神秘的样子道，“主人，你才奴家之前在楼上的时候遇见了谁？”

　　好笑地看着花蝴蝶那样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我偏头看进他那妖媚的丹凤眼，墨色的眼瞳散发出淡淡的紫光，随即淡淡地道，“不就是在进来的时候见到了裕亲王爷而已，还一副这么神秘的样子。”

　　“主人，你怎么知道啊？”花玉奴闻言面上一副失望丧气的神色，不满地撇了撇嘴，主人怎么什么都知道啊？真实的，亏我还这么一副神秘的样子呢，实在是太丢脸了。

　　看着花蝴蝶面上一副懊恼失色的表情，我原本不耐的心情忽而轻松了不少，这花蝴蝶并不知道我是会透过眼瞳读心，从而看到了他内心之前的画面，也知道了他在想些什么，这不，这会子都还在那里失望着呢。

　　面上露出淡淡的笑意，忽而楼下的人越发的叫好，低头一看，才发现原来台上女子的表演已经结束，而之前来接待我们的中年妇女已经上前，正花枝招展地立在那名女子的身旁。

　　因着女子之前的舞蹈，带动着楼下大厅中的粉尘扑鼻，竟是已经蔓延到楼上来了。闻着浓重的妖香，我重重地皱着眉，食指一勾驱散了面前的烟雾，便听见中年妇女那风骚卖弄的声音响起：

　　“玉珠姑娘的表演已经结束了，不知各位爷看得可还尽兴？”

　　“不尽兴，花娘我要这玉珠姑娘陪我。”角落里的一名男子忽然扯着嗓子吼了一声，接着大厅中的男子们尽数蜂拥地大声喊着：

　　“我也要玉珠姑娘今晚陪我。”

　　“我也要，我也要……”

　　“你说是就是啊？也不看看这是哪里，一切都凭银子说话。”不只是谁大声地吼了一句，继而使得原本喧嚣的大厅安静了下来，眼光齐齐看着台上的花娘。

　　花娘也是个会察言观色之人，见状忙笑容满面地朝着台下纷乱的众人：“这位公子说的是。”接着清了清嗓音，笑盈盈地道，“玉珠姑娘的陪客起价为五十两。”

　　此话一出，连忙有人接着喊道，“我出五十两，玉珠姑娘今晚是我的了。”

　　“我出八十两。”

　　“我出一百两。”

　　“一百四十两。”

　　随着楼下的人们一声比一声更高的报价，我转过头朝着花玉奴勾了勾手指，意示他过来后，朝着他问道：“花蝴蝶，你看看那钱袋中有多少银子？”

　　花玉奴闻言低头数了数，继而眉开眼笑地朝着我道：“主人，这次可赚大了，这里面足足有七千两的白银。主人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听着花玉奴的话，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中暗笑，想不到王爷原来是如此的有钱，还真是要谢谢炎亲王这次的大礼了，继而开口，“当然是本姑娘面子大，管炎亲王借的了。”

　　“借的？”花玉奴提高音调地大声说着，语气中满含着不信，“我还不知道主人你，况且炎亲王会平白无故借这么多银子给你么？定是主人趁人家不备偷来的吧。”

　　闻言不由地放下了茶杯，眯着眼睛看着花玉奴，言语中含着警告之意，“花蝴蝶，你说什么呢？”

　　花玉奴见状，硬生生打了一个激灵，随即连忙摆手，“没什么，没什么，主人我可是什么都没有说，你也什么都没有听见。”

　　“真的？”轻灵的声音微微上扬了一个调子，接着道，“那我刚才怎么听见说什么炎亲王，什么偷…….”

　　花玉奴连忙打断我的话，一双手扶了扶额上的冷汗，打着哈哈道，“没有，没有的事，定是主人你听错了。奴家刚才说的是……嗯，说的是借，主人你铁定听错了。”

　　“噢，是吗？那就好，”

　　见花蝴蝶一副欲盖弥彰，急得冷汗直往外冒的样子，我便不再逗他，转而看向了窗外。

　　花玉奴则似是松了一口气般的，眉宇间如释重负，心中暗道，幸好刚才反应快，主人刚才的样子真是太吓人了，不过所幸并没有追究，不然我定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而我则继续听着外面人们的叫喊，已经从之前小小的五十两，涨到了现在的两百两了。无奈地摇了摇头，不欲再继续看下去，便听见一个声音轻盈地道：

　　“三百两。”

　　好熟悉的声音，好像是认识的人一般，我下意识的一抬头，正好与对面的阁楼中窗户里的人对望着。

　　只这单单的一望，便不由地惊讶喃喃出声：

　　“韵兮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