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生·抛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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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夏季的暮风懒洋洋地混着花草香，拂动了在烈日下几乎凝滞了的空气。
略显阴冷的木制小楼残破的阁楼中，四个人正激烈地辩论着。
“所求，我认为这世上该是有神的，不然以何为基础创造呢？”
“长满，你所言不对，这些所谓神只是做到了他人尚未做到的事，世人则是将这些行为神化了，例如关公。”
“我也认为，神只是人民美好希望寄托而已。”
从阁楼的窗台往下看去，大字报像是糊墙纸一样贴满了整条街各个角落，店铺大敞，寥寥有几个路人走进去。依稀听得有人绊了一跤，站起来后破口大骂，然后是一声枪响——
砰！
刚刚还谈笑风生的几人愣了，呆呆地看着坐在窗边的好友脸上带着尚未消散的微笑，直直地倒了下去。
“所求！你怎么了！”
“他被流弹击中了颅腔！”
“快！快送到医院去啊！”
“来不及了……已经没有呼吸了……”
死了么？何所求脑中混乱一片，刚刚后脑一痛，便没了意识，再睁眼，却见好友对着床上的“自己”失声痛哭。奇怪间想伸出手，才发现，现在的自己已没有了身体，只是一团银白色的肉眼不看见的“意识”。
那，居然是我的尸体？
何所求从未觉得哪件事像现在这样好笑，一辈子的无神论者竟然莫名其妙地成了前人口中的鬼？
我不想死，我才24岁，我的抱负还没有达成……
何所求心中哀戚，情不自禁逃避现实地闭上了眼，却不见自己的身后出现了一个黑洞，将他扯了进去，何所求惊慌地想要抵抗，可是已经沉入了黑暗。
他的身体浸在一片温暖的水域中，四肢百骸无不叫嚣着舒服，除却动弹不了以外，竟是前所未有地另人畅快，直觉自己没有危险，何所求历经大喜大悲，早已心神俱疲，不由地沉沉睡去，连自己现在所处的坏境与到这里的原因都没有考虑。
倏忽间，与之前一样的让人觉得不可违抗地力量推挤着他，何所求从梦中悠悠醒转，害怕地大叫起来。
终于没有那股力量，何所求睁开眼，淡淡的阳光刺激着他久未见光的眼睛，留下了泪水。
一双手倒提起了他，何所求心下惊骇，不自觉地挣扎起来，便看到了现在的自己：粉红色的皱巴巴的皮肤，小巧玲珑的手……这，这分明是一个小婴儿！
他尚未从接连打击中回过神，那双手已经把他放进了一个摇篮，在他身上做了各种的检测，何所求清清楚楚地听见手的主人说：“天啊，真是不敢置信，这个早产儿居然……”
旁边一个人的声音插进来：“夫人，你生下了一个很可爱的小男孩——但是因为是早产儿，所以身体素质很差，很多生理机能都没有发育完善，心肺功能极有可能衰竭——现在的医疗手段根本无法让他向一个健康的正常人一样生活，虽然他生下来的时候略为健康，可是就算现在没有问题，以后也有可能会出现并发症，会做很多手术，一辈子都会浸在药罐中。”
“不论怎么样……他……都是我的孩子啊……”一个很温柔的声音喃喃道。
“需要很多钱，”那个声音苦笑道，“夫人，药品和手术都需要巨额费用，而且，不一定能挽回他的生命。要知道，他现在，实在是太小了……太小了啊……”
“能让我抱抱他吗？”何所求努力睁大眼，也依旧只能看见一双温暖的眼睛，仿佛觉得自己又浸入了之前那片水域。
母亲？上辈子没有机会喊出口，那这辈子呢？
他喜欢这个名词，所以努力地冲着那双眼睛的主人笑了笑。
“啊！医生！他在笑！”那个女人欣喜道。
“是啊，真是可爱呢……不过你现在还不能长时间抱他，我们还需要给他做一系列的检查，确定他现在没有生命危险。”
“这样么……”女人失落道。
夜深人静时，他终于被一双手递给了女人，护士笑道：“真是一个乖宝宝，他现在可是健康的很呢！我也不打扰你们了，不过喂完奶记得按铃叫我哟！”
“如思，这就是我们的孩子？”一个压抑着欣喜的沉着男声问道。
“是啊，大哥，是不是很小很可爱？”女人欢欣道。
“如思，我们孩子的事……医生都和我说了……”男人一下子变得痛苦起来，“今天，光今天的检查就花了我们之前所有的积蓄……这个孩子……”
“可是，这是我们的骨肉，我们的亲骨肉啊……”女人低泣地犹豫着问，“我们家的状况我也清楚，可是……我放不下他，放不下啊……”
“如思，好好考虑一下，我，我也不想的……可是这么大一笔开销——这是负担啊！”
病房中一片静默，男人叹息着推门而出。
“是我没有能力。”
门关上了，病房里只身下女人的哭声和昏暗的灯光。
这些日子中，何所求亦是见到了这家人的困难。
他的母亲便是大产后休养，吃得最好的一餐也不过是炒鸡蛋。
他的父亲每次见他，眼中是满满的欣喜，可最后却总是化成一片浓到化不开的哀伤和自责。
那个生下他的温婉女人，见到他便喃喃地念着：“长安，长安，聂长安……”然后将一切都掩埋于哭泣中。
家中终于再也挤不出住院费了，男人怀中搂着他，女人则红着眼睛收拾东西。
“一定要这样么？”女人楚楚可怜地问。
“只能这样，”男人咬牙道，“趁现在感情不深，还能割舍得下，若是以后发病，你就真能无情无义？真能不去管他？”
……
那天晚上，男人抱着他走到了一家孤儿院的门口，将十元钱和一张写着“聂长安”三字的纸条塞进了包着何所求的包袱中，然后蹲在孤儿院前的台阶上抽了一宿的烟。
黎明，马路上隐隐传来了扫地的声音，男人深吸了一口气，将孩子轻轻地放到了孤儿院的铁门前，便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何所求努力地睁大眼睛，也只能看见转角处一个一闪即逝的背影。
忽听身后“吱呀——”一声，孤儿院生锈的铁门缓缓打开，一个女人惊叫了一声——
“院长！”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生·抛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