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左，情在右》南守拥

8、第一夜

　　大巴行驶在高速路上，下午四点钟左右，大巴抵达山庄，山庄建在山腰上，空气清爽怡人，远远地，可以听见大海拍岸的声音和海鸥的鸣叫，和城里炎热喧嚣的环境一对比，简直像世外桃源。众人跳下车来，抬头看了看，那山庄前立了一个架子，上面写着：依山傍海。
　　负责接待的阿姨把他们领去了大堂办理入住手续。他们一行六人，三男三女，本来要定两间三人位的客房，可是这位阿姨过了一会儿走来对他们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啊，我们山庄这几天因为装修房间的缘故，客房紧张，三人房已经全都被人住下了，只剩下几个四人房和标间，你们看？”
　　陈绍阳一听不乐意了，说：“我们来之前明明订了两间三人房，说得好好的，为什么没了，你们秦老板人呢？”
　　那阿姨一脸为难道：“不好意思，我们老板这几天都不在，他专门交代过我，说如果这几天来了几个孩子，让我给你们留其他的房间。”
　　“让你叫还不如我叫。”陈绍阳干脆直接拿出手机，自己打去，结果打了半天都没打通，他郁闷道：“怎么？竟然说不在服务区？你们老板干什么去了？”
　　阿姨苦笑说：“我也不知道，他经常出去，不跟我们交代的，这房——”
　　陈绍阳这人比较爱较真，还要跟她争辩什么，夏晓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说：“得了得了，她又不管事，你又没能耐找老板，不如就住两人间啦，我们再分配一下。”
　　吴量也说：“是啊，要不就两两住，大不了多掏点住宿费，你们应该都可以吧？”
　　大家坐了一天的车，都累了，只想赶快进房休息，都说“行”。
　　吴量清点了一下人数，有点为难道，我们三男三女，如果两两住，肯定要有一男一女在一起，这该派谁住啊？
　　沙莎说：“反正我不和男生住，要不夏晓你就和你男朋友住吧。”
　　夏晓赶紧说：“姐妹们，你们不能把我丢弃，我和他只是简单的男女朋友。”
　　陈绍阳有些尴尬，哼了一声，说：“你丫当我是色狼啊，我还不想跟你住呢。”
　　夏晓立刻说：“正好正好。”
　　众人见他们小两口还在这计较，也只得苦笑，这时林佑佑说：“我和我妹睡一屋，你们各自安排吧。”其他人听了，也觉得这是个最佳方案，反正他们是亲兄妹，于是各自拿了行李回房。

　　下午六点，山庄里预备了晚饭，通知大家出来用餐，几个人吃完，陈绍阳提议沿着山道，去海边走走。
　　山庄下山的路上，都设置了路灯，因为是夏天，天还没黑透，但路灯已经微微发亮，一路寂静无人，好像整个世界都属于他们似的。到了山底，一眼便望见了大海，这时候已经涨了潮，浪势凶猛，拍打着岩石发出哗哗巨响，这里白天是个海滨浴场，应该很热闹才对，可现在居然一个人都没有了。
　　几人从书包里掏出带来的啤酒零食，玩起杀人游戏。林佐佐因为早早就被“杀手”杀死，坐着也无趣，于是起身向四周走了走，她喜欢海，尤其喜欢此时此刻的海，四下无人，只有自己和朋友们，内心满足而宁静。她选了个礁石，坐下来，好好欣赏这白浪黑海。她喜欢海，记得小时候读海的女儿，经常幻想小美人鱼徜徉在海中的场景，第一次和爸爸妈妈坐船的时候，她在甲板上呆了整整一个晚上，盯着那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百看不厌，即使那次因为看得太累，被妈妈抱回了船舱，反而错过了看海上日出的机会，她也没觉得有什么遗憾，相比薄日东升的激情澎湃，她更喜爱夜海的致远宁静。

　　也不知呆了多久，远处农家传来的犬吠声，她才发觉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海浪喧哗，这时候要是从哪块礁石后面跳出个人来，劫财劫色，自己一个小女生，到时候可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还是赶紧找到组织吧。她回头望望，已经快看不到刚才他们打牌的地方了，心里一急，加快步伐往回走去，刚刚优哉游哉而来的路，此时变得格外长。
　　“喂——林佐佐！”远处原来了一个声音，她以为是哥哥来找自己了，听见大喜过望，就打开手机显示屏挥舞着说：“我在这。”
　　脚步声渐近，原来是吴量打着手电筒，气喘吁吁地跑来了，他一看到林佐佐，就惊喜道：“总算找到你了。”
　　她问：“我哥呢？夏晓他们呢？”
　　吴量说：“你走了，我们就没再玩，各自散步去了。”
　　她说：“你们也真是的，不给我说一声，自己就散了。”
　　他不好意思道：“怪我，他们指派我来找你，都九点多了，咱们回去吧。”
　　“恩！”她说。

　　两人走到了原先打牌的地方，一个人都没见，又在周围走了一圈，只找到了夏晓和陈绍阳。两人正拥抱在一起看海呢，那场面可真够浪漫。
　　吴量喊：“陈绍阳、夏晓，这么晚了，你们要不要回去啊！”
　　那两人听见了，这才回过头冲他们摆摆手，向他们走过来。
　　汇合后，吴量问他俩：“你们看到林佑佑和莎莎了吗？”
　　他们两个都摇头，陈绍阳说：“打电话呗！”
　　林佐佐拨通了哥哥的号码，就听见里面传来 “嘟——嘟——”的长音，响了好几下，都没人接，夏晓同时给沙莎打，也是没人接，这时候已经很晚了，四人有点着急，在海滩四周大喊他俩的名字。大概又过了半小时，大家还是没找见他们，林佐佐急得喊人的声调都变了。
　　吴量一个劲儿的安慰她说：“没事的没事的……”
　　夏晓说：“要不我们赶紧上山庄，说不定他们先回去了，如果没回去，就叫些人来帮忙一起找。”
　　大家觉得也是，便急匆匆奔上了山。

　　进了山庄，林佐佐第一个冲进她和哥哥的屋子，把卧室和厕所转了一圈，不见人影，也没有哥哥的书包，她又冲到大堂，听见夏晓正拉着值班的小姐问：“请问刚才有人回别墅吗？”
　　值班小姐说：“刚才没人来啊，你们不是一起出去的吗，要关门了，我就等你们呢。”
　　听了这话，林佐佐当场失控，差点挤出一滴泪下来，想到哥哥可能找不到回来的路（佑：这基本不可能，只有某人才是路痴），或者失足落海（佑：谁这么看不开）都是有可能的，或者被海里的鲨鱼吃了（佑：……）？天哪，她想到这，简直快要崩溃，她从来不知道，原来担心人是这么痛苦一件事，一旁的吴量又开始猛拨林佑佑的电话，还是没人接。
　　这时，陈绍阳忽然大叫道：“林佑佑？！沙莎？！”
　　大家顺着他的目光瞧去，大堂外，远远走来两个人，正是林佑佑和沙莎。
　　佐佐一个箭步冲上去，拽住哥哥道：“你跑哪里去了？为什么不接电话？”
　　林佑佑被她扯得趔了一下，才说：“我在海边逛啊，没听见你们的电话。”
　　说着，他拿起了手机，一看，三十多条未接来电，吓了一跳，对他们说：“你们不会一直在找我们吧？”
　　其他人气急败坏道：“不找你们找谁啊！”
　　他一脸坦然说：“干嘛找我，之前又没说要一起汇合。”
　　众人又气得肠子打结，夏晓恼道：“这么晚了，你就算不想和我们汇合，最起码也发个短信吧，知不知道刚才林佐佐急成什么样子了？”
　　沙莎连忙说：“对不起，刚才我和林佑佑聊天聊忘了，加上海浪挺吵的，没听见，下次一定先通知大家。”
　　陈绍阳阴阳怪气地说：“聊什么聊这么久？”然后一把搂住夏晓，看着她深情做戏道：“比咱俩都忘我，啊？”
　　夏晓看似有点生气，一把拍掉他的手，没好气道：“真够散漫的，不管了，我睡去了。”
　　那个小姐看人来齐了，说：“你们快进屋吧，我就要关大厅的灯了。”大家这才纷纷回屋。

　　回屋后，林佐佐感到极度乏力，自己拿了几件换洗衣服去洗了个澡，出来便倒在床上，心里生哥哥的气，一句话都懒得说。
　　林佑佑洗完了，也爬上自己的床，躺了一会儿，小声说道：“佐佐？”没人应，他又喊：“佐佐？”还是没人应，他锲而不舍，连喊十遍。
　　每次都是这样，他在别人面前还会装酷，可一到自己跟前就原形毕露，什么赖皮事都能做出来，只要能达成他的目的。终于，林佐佐怒道：“别喊我，懒得理你！”
　　“喂，别那么野蛮啊，其实你什么都不知道。”他故弄玄虚道。
　　“是啊，我不知道你刚才和那个沙师弟，呸，沙师姐干什么去了，大家给你打了这么多电话都听不见！”
　　“我们没干什么啊，就是去海边几个废弃的别墅里探险去了，没听到你们打电话嘛。”
　　“别跟我解释，我懒得听，明天后天大后天你们就各自去探险吧，没人管你。”
　　“啧啧，怎么这么大的醋味。”他故意嗅了嗅，说：“你不管我，我还管你呢，今天我远远看到你和吴量在一起，所以才放心去玩的，你看，我这不是默默关注嘛！”
　　“那你也不打声招呼！”她说。
　　他语气无辜道：“我错就错在忘记给你们说一声了，可我又怕打扰你和吴量过二人世界啊。”
　　“什么二人世界，你和沙莎才是二人世界呢，别给我乱扣帽子！”林佐佐就奇了怪了，怎么说着说着，他就一点点错了，反而是自己自身难保。
　　“是是是，哦不，哪是啊，我和她不是二人世界，是两个人的世界，这不看她可怜嘛，你们都成双成对的，就我和她落单，别气了啊。”
　　“什么成双成对啊，你去死吧。”
　　她坐起身，把枕头砸了过去，林佑佑在黑暗中接住，然后夸张的呼疼。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不要枕头了？”
　　她不理他，等他再求自己，谁知她等啊等，他再不说话了。这大晚上的没枕头怎么睡啊，她想想不行，只得气鼓鼓地下床，摸索到哥哥床上去捞枕头，结果摸了一圈，床上除了被子，连人都没了，忽然觉得身子被人从背后扑倒在床上，身后传来哥哥得意洋洋的笑声：“哈哈，守株待兔，就知道你要过来。”

　　“快给我枕头。”她手脚乱扑腾，可惜完全打不着他。
　　“不给！”林佑佑用身子压着她，不让她走。
　　“林佑佑，别闹了，我生气了！”她威胁道。
　　“生什么气啊，我刚才不是都给你道歉了，还被你打了吗？”他恬不知耻。
　　“放开！我要去睡觉！”
　　“就在哥这睡！”他还耍起赖来。
　　“我不！”
　　“你看窗户那黑乎乎的，你一个人睡不害怕？”他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头扳过窗户那边，让她看。
　　山里的夜远比城里黑得多，静得多，两人一不说话，屋里就显得格外静谧，甚至阴森，那阳台的落地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动，隐约透出些什么轮廓，说不清是什么东西，她忽然想起来前几天看的那个鬼片，一时有些被骇到。
　　林佑佑看她不出声，认为自己的阴谋得逞了，趁热打铁道：“咱俩都睡这，万一有个人从外面爬进来，让他扑个空。”
　　因为存了恐惧之心，她只得顺着他，说：“那你放开，让我躺好。”
　　他从她身上翻下去，睡在外面，把枕头被子都铺好，又伸出胳膊，隔着被子抱住她说：“嘿嘿，咱俩是不是和好了？”

　　夜里温度较凉低，但身上很暖和，就像是盖着棉被吹空调，她背对着他，忽然间找回了小时候兄妹俩一起睡觉时的那种感觉，身体疲惫，渐渐睡去。
　　半夜，她梦见自己走在一片长满深绿色茂密植物的热带雨林，树上垂吊着桃红色的奇异的果实，果实尖端的炸裂处，很像人的嘴唇，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却没什么味道，只觉得淡淡、湿湿的。她继续走，路过一条很窄的小溪，她把手伸进水去，感到有水流温柔地包裹住自己的手掌，好像被人用手在轻轻抚摸，这时候，水中飘过来一片很大的芭蕉叶，她截住它，竟然发现这叶片里面有棉花被，上面还有粉色的几何图案，她非常高兴，一时间，溪水变成了草地，她把自己卷进那片芭蕉叶中，感觉温暖且舒适，就在享受之际，却觉得那片叶子把自己越缠越紧，压得她透不过起来，周围的空气也燥热起来，好难受啊。
　　她挣扎着想从里面爬出来，一用劲，就醒了，睁开眼，身上感到凉飕飕的，一瞧，被子没了，可身体还是发着烧，一丝冷的感觉都没有，如果不是从梦中醒来，真还有种被拥抱的错觉。看看哥哥，他明明背对着自己睡去的啊，而且被子还被他滚去了一大半。她用力把被子扯回一半，听见他醒来，嘴里含糊不清道：“热死了，你全拿去盖吧。”